6、6. 另一段遇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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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子清在北关城里住了三天了。
这里每日的景色没什么变化，似乎外头李若欢的兵火一点也烧不过厚厚的黑石城墙。人们仍然在这里麻木又生龙活虎的活着。
年关过了，回城与出城的人又多了起来。，邵子清选的客栈靠近城门，于是他每天唯一的消遣便是倚在二楼的小窗前，看大街上来去匆匆的各色人等。
虽然他明白如果李若欢真要进城那消息必然会早早的传过来，但他仍然不放心，甘愿在这死守着，仿佛这样就不会再把人弄丢了。
但今天，他等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邵公子？”
邵子清微微皱起眉，打量着跟着小二从楼梯转上来的少年。
“这位公子，我们可曾见过？”
那少年当真生得好极了，一头黑发在光下竟生出一点儿翠色，眼睛却青的好似南都春水，皮肤是常年不见天日的白，他似乎有点儿怕冷，整个人裹在一张白色的，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皮毛做成的大氅里，清瘦得几乎不食人间烟火。
这张脸确实过于让人过目不忘了，邵子清自认为若是见过，自己绝不会没有印象。
“小人有幸见过邵公子，只是邵公子没见过小人罢了。”
邵子清闻言略一思索，他直到二十岁之前都是住在宫里，跟着太后也参加过大大小小不少这样那样的宴会，那种皇家的宴会总是为了面子而摆的场面，若是真在那时见过，自己没有一一结识也是正常。
他于是存着一份疑心，请人坐下，再让小二续了一壶热茶。
“敢请教公子大名。”
那人也不避讳，微微一笑竟真的坐下了，“不敢不敢，小人黎奚，不知邵公子可还有印象？”
邵子清一下子想起来此人是谁了，只是……
南蛮这位上任不过一年的新长老怎会出现在漠北？
……
这场仗，李若欢不能说赢了，倒也没输什么。
唐言鸣金收兵，那边像模像样追回一里多，然后也撤了。
在这点上李若欢和这位素未谋面的族长倒是有点默契，清楚的知道自己奈何不了对方，所以非常懂得见好就收。
于是刘序带着将士就地安营扎寨，唐言亦步亦趋跟着李若欢转进了帅帐。
帐里是一样忽明忽暗的灯火，唐言和李若欢相对坐着，两人脸上还可以窥见刚才颇不顺利一战后挥不去的硝烟。
“刘序当真这么说？”李若欢慢慢的敲着缺了一角的小几，有点意外的一挑眉。
“确实如此，王爷，你可信？”
李若欢摇摇头，“他没必要骗你，他在我们这又没什么危险，我于他又有恩，不至于说什么昧着良心的好话。”
唐言略一后仰，“那……”
“刘友繁这几年在京城，他父亲又是个地位不低的武官，风声总比我们灵通，他这话还是有点可信度的。这是军中的态度。”
唐言豁然开朗道：“您的意思，是军中人不满如今皇上那崇文抑武的作风？”
李若欢脸上慢慢露出一个笑，颇为赞赏的薅了一把唐将军毛乎乎的大脑袋，后者丝毫不顾长幼尊卑，一巴掌扇了回去。
“皇族偏居南方，南蛮又一向与我朝交好，东夷几百年前就和中原的人通婚，早已不复存在，至于西戎，隔着座山，那地方又穷的可怜，每年就指着朝廷接济，唯一有威胁的就是北狄……”
唐言了然，“而这几年北狄势弱……”
李若欢颔首，北狄这下换了个年轻有为的族长，几番交锋，雍朝那尾大不掉的兵力的弊端就开始要命了。
唐言若有所思，“看来朝中不是没有明白人。”
不过是这些明白人有三皇子谨王这个前车之鉴，不敢出头罢了。
雍平帝还是太子时就是以经世之才著称，而于行军用兵之道狗屁不通，所以继位以后就颇看重哪些太子时期辅佐他的纯臣比如邵氏，而对武侯世家不大上心。不过也算他命好，在李若欢十八岁以前，四境一直平平安安，李若欢十八岁时，北戎不知怎的突然暴乱，然后当时还没封谨王的李若欢奉命北伐，成效显著，一年就把那群炸了毛的狼崽子收拾的服服帖帖，凯旋而归，雍平帝于是龙颜大悦，提前给未及冠的李若欢赐了封号，准许宫外建府。
那年李若欢还没到十九，而雍平帝五十一。朝中絮絮叨叨几年不成气候的立储之风，突然蠢蠢欲动的抬了头。
雍平帝在做太子前，也不是嫡长子。
不过谁也没想到一年后，春风得意没多久的谨王殿下，便被传出在军中时克扣军饷中包私囊，还与北狄有暗中勾连的谣言。
于是过去的军功全成了疑点，皇上赐下的金碧辉煌的谨王府，也成了那中包的私囊。
皇上龙威震怒，下令彻查。
未及及冠的李若欢一朝从颇得圣宠的王爷沦为了阶下囚。
还没等大理寺那群人精掂量着各方意思琢磨清楚这“罪名滔天”的谨王殿下到底该怎么处置，李若欢先一步从本该密不透风的刑部大牢不翼而飞。
主犯没了，这案子也成了悬案，毕竟谨王越狱之后几年，大理寺里里外外彻查了好几遍也到底没搜罗出谨王所谓里通外敌，私扣军饷的确实证据。
而皇上也好似忘了有这个儿子，竟也没褫夺李若欢谨王的命号。
甚至谨王府连带着里头那棵自慈安宫老海棠树上采下海棠枝子，这些年竟也长得枝繁叶茂。
风云变幻莫测，总是物是人非的京城似乎保有了和皇上一样的默契，一起忘掉了这么个人。
但那群看似安安分分实则心怀鬼胎的世家心里到底如何呢。
李若欢停下了敲打小几的手。
刘序的话至少证明，军中的那几位，是没那么容易忘记的。
“算了，不说这个。”唐言轻咳一声，看了看帐外。
不一会儿帐外果然响起小兵“刘将军”的通报声。
李若欢敛了敛袖子，踢了一脚没大没小的唐将军示意他麻溜点儿别赖在地上。然后提高声音道：“进。”
刘序跺着脚进来了。
“王爷，唐将军。”
李若欢轻声道：“外面可都布置好了。”
刘序点点头道：“王爷放心，下官在漠北待了不少天，这整理军务还是有一手的。”
李若欢淡淡一笑，“这就好，这几天还得麻烦刘将军一趟。”
刘序大奇，“王爷有什么吩咐只说就是，下官在所不辞。”
“既然这年也过了，北狄也退了，就麻烦刘将军这几日跑一趟，替本王将本王那不省心的弟弟寻回来吧。”
刘序皱眉“四皇子？王爷，这只恐怕……”
“是死是活，本王也只要他人就行。”李若欢嘴角的笑更淡了。“本王久不回京，总得带点见面礼吧。”
……
邵子清不由得挺直了腰杆，脸上笑淡了几分。
“黎长老怎么大冷天的竟来了漠北。”
黎奚闻言眉梢不由得一挑，“我只当邵公子不在京中，消息竟也如此灵通么。”
邵子清淡淡道，“历来东海一族册封新长老都是大事，小人又怎会不知。”
黎奚也不介意他逐渐冷下来的态度，喝了一口热茶，舒爽的叹了一口气，“我来这北疆不过是怀着和邵公子一样的目的，如此我们既然有缘碰上，不如正好做个伴吧。”
邵子清的眉头终于彻彻底底的皱起来了，“长老说笑了，长老怎会和小人有一样的目的。”
黎奚面上仍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好似漫不经心的拨弄着手上一串东珠，“怎么，邵公子大过年的来北疆，不是为了寻人的么。”
邵子清眼色控制不住地暗了暗，稍稍压低了声音，“长老可否借一步说话。”
黎奚笑了笑，青色的眼睛里却满是打量。
他优雅的站起身，拢了拢遮住下巴的大氅，朝邵子清微微一弯腰，“邵公子请。”
黎奚不知道怎么想的，竟也住在了这家小酒楼。
两人于是在小二千恩万谢的目光里包了个二楼的小隔间，点了一壶雪里金混着雪水煎的好茶，再密密遮好了帘子，吩咐小二不要旁人打扰。
“小人也不再和长老绕圈子了，黎长老上任才堪堪一年，这会儿不在东海好好待着，却来漠北寻什么人。”
黎奚吹着杯里浮着的一朵淡金的腊梅微微一笑，“不是刚和公子说了，与公子所寻是同一人。”
邵子清举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那长老可寻到了？”
“自然是寻到了。”黎奚玩够了那腊梅，合着茶水一口吞下，“不仅寻到了，还帮了此人一个大忙。”
“帮他？他也知道你来了？”
黎奚摇摇手，“谨王殿下这三年在漠北当个小小客栈老板，消息可不如邵公子灵通。”
“那长老……”
“邵公子可还记得谨王殿下身边那个当年一起失踪的副将？”
邵子清明白了，“你接触了唐言？他知道你身份？”
黎奚叹一口气，“唐副将自然是不知道的，人家可不如邵公子，人不在南都，什么都知道。再说，我也不是没有心眼，只告诉了唐副将我的字。世间可不是人人都知道东海一族长老的表字的。”
邵子清不由的更担心了，“那长老到底帮了他什么忙。”
“也不能说完全是帮，毕竟我可也藏了点儿私心，”黎奚青色的眸子垂了下来，目光冷冷的注视着小客栈满是酒渍浸润的桌面，“不过是为谨王殿下安安稳稳回京，备了封厚实的见面礼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6. 另一段遇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