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宠》澄江水

3、第 3 章

　　就算青青再不愿意。
　　秦曌回到京城的日子，还是到了，秦曌没有说哪天到，秦府的小厮这几日就在城门口等着，这日见到了秦曌的人马，一撒腿子就跑回了秦府。
　　“大将军回来了！大将军回来了！”
　　回到秦府，他喊着告诉门房，便累的倒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另几个下人，手脚一抬，把他抬走了。
　　秦夫人，秦老夫人，秦曌的父亲，得了消息，便都换了衣裳，在秦府正门前等着。
　　一同跟着的，还有秦曌的父亲和续弦、贵妾、侍妾生的孩子，按嫡庶长幼，两列站着，他们都穿着最隆重的服饰，恭候着这位大将军。
　　唯独里面，没有秦曌名义上的妻子，秦家的祖堂里，没有入晓梨的名字，每个人都理所当然的觉得，她不能，也不配，被当作秦家的人。
　　晓梨也听到了外头的声音，她知道是秦曌回来了，青青还在院子里打扫，晓梨便出门去，让她准备走，却没看到她人，房里的包裹也不见了，晓梨觉得她大概是不忍心道别，便走了。
　　她反倒心里觉得放下了，这几天她都还担心着青青不肯走，若等秦曌见到了青青，那她想走也走不掉了。
　　而等她先走了，即便秦曌查到了青青，也大概不会在意一个普通的丫鬟。
　　晓梨就坐在房里，等待着，她不知道秦曌会不会过来，大概是不会，但她也不能如往常一样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样更会惹怒他。
　　晓梨换了最隆重的衣裳，静静等待着她那个“夫君”的到来。
　　这件衣服，还是结婚那日，穿的婚服，因为是赐婚，绣娘自然下了最大的工夫，一针一线，都极为精细，上头用的线和珠玉，也极为昂贵。
　　一件衣裳，恐怕比晓梨这个人还要贵。
　　晓梨就穿着这件衣裳，坐在粗糙的塌子上，无声的等待着。

　　秦曌是快马加鞭回京的。
　　和晓梨想的一样，他心里有许多事情想要去办，也有诸多怒气发泄不出。
　　十五岁时，秦曌每每回想起那些过去，就恨不得飞到京城，砍下狗皇帝的头，但那时，他只是个战场上的愣头青，他没有足够的资本能抗衡皇帝。
　　十九岁了，他终于能够掀翻皇帝，做这个天下的主人，但想起前世自己的夫人，她说过的话。
　　“若是赤露能早日被赶走，那该有多好？”
　　前世秦曌同样功高震主，也不把皇帝看在眼里，他能把赤露击败，也以此自傲，不把敌人放在眼里，当他功高威重时，皇帝不敢动他，百姓也爱戴他，但他自负骄傲时，皇帝随便用了个计，他便中了招，赤露趁势给了他重重一击。
　　过去收回的国土，又成了人间地狱，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秦曌废了，他变成了一个残废，也成了一个罪人，他手里仅剩的军马，也被收了回去。
　　废了的秦曌，再也没有过去那样的意气风发，皇帝下旨，说可怜他，体恤他，给他赐婚。
　　嫁给他的是三公主，秦曌第一次见到“三公主”时，她穿着一身麻衣，他们没有成亲，三公主叫什么，秦曌不想知道。
　　他不喜欢这个三公主，他把她看做皇帝的眼睛，但三公主是个傻子，秦曌发现，她太傻了，她吃着不能再低廉的食物，还要自己洗衣做饭，秦府嫌他败坏了门府的名声，从不过来看他。
　　只有他这个傻子妻子，给他做饭，一声声甜腻地叫着他夫君。
　　秦曌有时候还是怀疑，她是皇帝给他摆的眼睛。但面对纯的有些愚笨的三公主，秦曌的戒心也慢慢消失了。
　　秦曌慢慢地好了，他开始集结从前的旧部，他想要东山再起，他想要让三公主过好日子，即使这个三公主，是皇帝的女儿。
　　但他想，他的妻子，也不过是被皇帝利用的妻子而已。
　　一切的计划都发展的很顺利，秦曌把三公主留在了秦地，那里是他被流放的地方，他回到京城，找到了以前的部下，他要一步步从新回到原来的位置。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自己的一切行动，都在皇帝的眼皮底下，他以为秦家良心发现，才会听从他的安排，他以为和从前的部下是莫逆之交，才会跟随他的指示，到头来，一切却都是他自以为是。
　　收到刺客已经去了秦地的消息，秦曌惊觉，原来三公主是皇帝给他插的最毒的刺。
　　他一路逃亡，撑着一条命，眼里满是恶毒，一匹马跑断了腿，他也要回到秦地！但刚进了他待了那么久的院子，四周的刺客便环顾而出。
　　三公主出现时，刺客的剑已经刺进了他的身体里，见到这个他的妻子，秦曌撑着一口气想要杀死她，却有人先一剑封喉，他就这么看着“三公主”倒在他的面前。
　　“秦曌，你不会还以为她是皇上安插在你身边的眼吧？”有人在他耳边说道，那人轻笑一声。
　　“这个笨女人，和你这么自负的人，真是绝配，你们都一样傻。”
　　“秦曌，你还真是可怜，最看重你的人，你却要杀她，我也是看你实在可怜，才告诉你一声，她其实不是三公主，只是个…”
　　后面的话，秦曌听不到了。
　　再醒来时，他已经回到了十五岁。
　　为了她，秦曌知道她不是三公主，但也不知道她是谁，他派了手下去找，但无名无姓，甚至没有一个信物，如同大海捞针，六年了，他一无所获。
　　为了她的那句话，秦曌奋力杀敌，不觉疲惫，他把痛和恨，发泄在战场之上，终于六年了，赤露被赶尽杀绝，五十年也难以掀起风波。
　　秦曌也准备回京了，回到那个，他一辈子也不想回去的地方。
　　他上辈子过的最快乐的日子，是在秦地，那里是他的乐土，秦曌把大军驻扎在秦地，他手下的暗卫，也在秦地，回到京城，秦曌不过是为了应付皇帝，同时找到他上辈子的妻子，等事情解决了，他便回了秦地做个藩王，若是哪天皇帝看他不顺眼，他便推了皇帝，拥个傀儡上位。
　　秦曌没有想过自己做皇帝，他不是适合宫廷的人，他也不喜欢京城。
　　只要有他在，秦地不会比京城差多少。
　　回到京城时，秦曌身披铠甲，腰上别着他那柄凶刃，名叫修阎的。修阎重三百一十二斤，平常人，抬都抬不起来，秦曌却能轻松挥动，出手便不见血不收刃。
　　京城之人都听闻了秦曌的盛名，都跑出来看热闹，秦曌无暇顾及，不过还是放慢速度，从街道上慢行，他没有转头，只是余光搜寻着，毕竟可能他前世的妻子就在街道两边。
　　任何的机会他都不会放过，他手下的侍卫也都见过秦曌亲手画的画像，但秦曌打仗了得，画工就一言难尽了，因此侍卫都看不太出来，总觉得这个也是那个也是。
　　秦曌觉得自己的妻子貌若天仙，哪哪都好，但侍卫总觉得自家将军这画的，连是男是女都分不清，不值得大费周章地找，当然他们不敢说，只能带了一个又一个回去，然后被臭骂一通。
　　从城门到秦府的路不近，秦曌慢行过，倒是没有发现，但到了秦府，秦夫人等人的脸色却是不怎么好看了，他们收到秦曌回来的消息，已经等了近两柱香，门口的风，把抹的胭脂都吹花了。
　　老夫人虽然高兴府里出了个将军，光宗耀祖了，但被这么一吹，笑意也没有了，见到秦曌，也只是勉强挤出了个笑。
　　“曌曌，你终于回来了，你父亲和母亲，可在京城盼了你许久。你生母在天有灵，知道你这么出息，也能安息了。”
　　她想去握秦曌的手，却被秦曌腰间别的利刃吓住了，手收了回来。
　　“祖母”秦曌叫了一声，又看了一眼一旁的父亲和继室，和他们身后跟着的一排兄弟姐妹，“大家在门口吹了这么久的风，别冻着了，我们进去吧。”
　　秦曌的父亲脸色有些难看，但也没有发作。气氛僵硬，秦夫人忙出来缓和。“曌曌说的对，杵在门口可让外头笑话，府里已经准备好了膳食，曌曌你许久没有回来，我和你爹可准备了许多你爱吃的，都是你爹和我说的，你小时爱吃的。”
　　老夫人也跟着台阶下：“曌曌小时候最爱吃梅花酥和糖盒子，我记得小时候曌曌最爱吃甜…”
　　秦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许久他才憋出来一个字：“嗯”
　　跟着秦曌的手下，也不知道他们将军和家里的关系这么差，顿时只觉得多待在这里一秒，都如同蚂蚁在脚掌爬行，恨不得赶紧离开。
　　终于秦曌和他们进了秦府，连伍也带着将士，去了将军府。
　　将军府许久未住，亟待修整，原本连伍觉得，秦曌只是暂住京城，平日里待在秦府，也算是故地，将军府也无需如何整修。
　　但看他们将军和秦家的关系，恐怕将军府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变成将军的住所，因此连伍也重视起来，安排了手下人，采买奴仆，修缮房屋。
　　将军府可比秦府大上许多，他们将军虽然不是爱财之人，但也不能失了排场，这次进京，秦曌带了许多从赤露那里夺回的财物，虽大头都放在了秦地，但剩下的，要维修将军府还是足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