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宠》澄江水

2、第 2 章

　　进了秦府，晓梨活的还是像个丫鬟一样。
　　她挂着秦曌夫人的名号，但众人都明白，她只不过是皇帝塞过来的一颗夜明珠，不用太照顾，只要不死了便是。
　　待秦曌回到京城，是绝不可能认她这个夫人的，到时听说她是皇帝给他“冲喜“用的，还要觉得晦气，把她赶出府去。
　　晓梨无才无貌，粗鄙无盐，别说秦曌了，秦府里其他的公子，也没有看上她的。
　　秦曌虽是大将军，按理要分立府邸，但他多年未回，是以大将军府已建好，但并未有人住进去，晓梨还是住在秦府里，秦家的公子小姐，那日也见了她这个名义上的嫂子或是弟妹，都不把她看在眼里。
　　府里的下人，也没有把她当成主子看待，晓梨还是和在安庆伯府里一样，领着月例，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秦曌二十一岁时，赤露兵败邺城，被秦曌击退到黑水河外三百里外，青壮年被屠杀殆尽，这一场六年的大战最终划上句点。
　　听闻此讯，皇帝大喜，下诏迎秦曌回京。
　　丫鬟青青领了月例，走回清水院，一路上听到许多人谈论他们秦府的少爷，马上就要回京了，她才反应过来，说的是自家夫人的夫君。
　　青青是晓梨在街上买回来的孤女，她无父无母，也没有去处，若不是晓梨买她回来，便要入了青楼，晓梨见她可怜，才一咬牙花了几个月存的银子，买下了她，也好和她做个伴，也幸而青青年纪小，长相也不算出众，不然晓梨才没有那个钱财买得起她。
　　青青得了晓梨的恩，自然事事向着晓梨，听闻晓梨的夫君要回京了，她心里头也为她担心，拿着银子，便急匆匆要回清水院。
　　晓梨住的寒酸，吃穿用度也寒酸紧了，不像个夫人，倒像个丫鬟，青青以为她是没了夫君，才如此不受人待见，但问过晓梨，才知道，原来来龙去脉是那么回事。
　　此番听说那秦将军要回京了，青青心里头也忧心忡忡。
　　进了院子，远远地便喊着晓梨。
　　“夫人，夫人”
　　晓梨闻声，从房里出来，有些不解，“青青，怎么了？有什么要紧事吗，还是月例银子没发。”
　　晓梨无依无靠，账房时常克扣她们的月例，晓梨也只能打碎牙吞进肚子里，毕竟这个府里，根本没有人在意她这个人。
　　和秦夫人说？秦夫人不是秦曌的亲娘，她不喜秦曌，更不可能待见她，更何况她连秦曌的夫人这名声也不过是挂名的，秦夫人连为难她的兴致都没有，而更别提帮她了。
　　皇帝？皇帝连她这号人都早已经忘记，只有想到是他赐婚，秦曌才好转时，会想到有这么个人，是他赐婚给秦曌的。
　　老夫人？老夫人一直把她当作秦家的耻辱，因为她向来只看重秦家的名声，一个无才无貌的女人，她恨不得早让她晓梨下堂。
　　青青从口袋里掏出银子，数目对的，晓梨松了口气，“月例银子发了就好，其他事都不是什么要紧事。”
　　晓梨存的银子已经用的差不多，若是账房再克扣，马上入冬，没有棉被和炭火，这冬天也不知怎么过去。
　　“夫人，青青听别院的下人说，大将军要回来了！”青青道。
　　秦家的大将军，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晓梨名义上的夫君，秦曌。
　　前方大战结束，他也要班师回朝了。
　　也就是说，离晓梨离开秦家的时间，也越来越近了，晓梨听到这个消息，惊得坐在地上。
　　“夫人”青青也被她吓了一跳，忙扶起她。
　　“有说是哪天到吗？”晓梨靠在门边，腿软的厉害，青青回道：“大概过两三日就到了，府里的下人说，秦将军先带了一批将士，快马加鞭回京，这几日便能进京。”
　　快马加鞭？晓梨一颗细腻的心，一下想到，秦曌大概早就知道她这个人的存在，忍不得身上还带着个脏污，要赶紧回来洗干净了。
　　“是嘛。”晓梨心慢慢冷静下来，这一天她早就想到了，她只是个工具，一个牺牲品而已，只要能活着…就行了，她看着面前的青青，突然拉住她的手。
　　青青被吓了一跳，手被晓梨紧紧握着。
　　“夫人？”
　　晓梨没有放开她的手，眼神异常坚毅：“青青，你逃吧。”她从青青手里拿出刚领来的银子，塞进她的怀里，“你带着银子逃到安庆伯府去，那里的门房和我还有点交情，你去那里做个普通的丫鬟，也能活命。”
　　“夫人！”青青没想到晓梨怎么突然要她走，当初是晓梨把她从贩子手里买下的，她也想着要报答晓梨一辈子。
　　在被听说要被卖进青楼时，青青偷偷哭了几夜，她从前也是个平常女子，在家里过着普通日子，父亲在外头为生计，去了北边，但赤露入境，传消息来时，北边已经成了赤露的国土，齐人被一概屠杀，青青便和母亲带着包袱到处逃亡。
　　母亲体弱，经不住旅途奔波，在路上便没了，青青拿着银子首饰变卖了，给母亲办了丧事，她一路来到京城，银子也用的一干二净，也找不到容身之所，只能入了奴籍，做了被卖进青楼的打算。
　　青青还没有过情窦初开的时候，便要…
　　晓梨把她买下来时，青青只觉得见到了菩萨，她可以不用去卖身了，做个普通的丫鬟。
　　“我不走，夫人”青青把怀里的银子拿出来，还给晓梨。
　　“青青，你不怕死吗？”晓梨突然道。
　　“原本我想，到秦将军回来，他最多只是厌恶我一些，我主动下堂，我们两人，到外头先租间屋子，搞搞营生，过着普通的日子，也不错。但你说，他是快马加鞭回来，我想恐怕是早已知道了我的存在。秦将军功高震主，即便我是皇帝赐婚他的妻子，他也不会放在眼里，他把我休了，打了皇帝的脸，他不杀我，皇帝一定不会放过我，我必死无疑。而我不走，在他眼里，也是一颗皇帝给他扎的刺，今日不死，过一两月，我毒发身亡也好，踩进水塘也罢，总之也是个死，而他要我死，更不会让我身边的丫鬟活。”
　　晓梨一把抓住银子，重新塞给青青。
　　“我横竖都是死，你却要好好活着。”
　　“青青，你想想你的母亲父亲，他们一定想要你好好活着，你才十八岁。”
　　青青泪却不知不觉就涌了出来，她十八岁，可晓梨也才二十二岁。她原以为自己的生活已经足够悲惨，但晓梨呢？
　　从小没有母亲，她像路边的野草独自生长着，当路边的人，要把她拔走，做红花的养料，她也只能任凭人处置。
　　养料做完了，人又嫌她碍眼，拔来她的人，看不上她，红花的主人，又觉得她不配做红花的养料，只有把她丢进沙石堆里，才能解心头气。
　　青青呆呆地拿着银子，晓梨以为总算说通她了，神情也平静了下来。
　　“好了，我们吃饭吧。”
　　晓梨起身，轻轻拍了拍身上的灰，笑着道：“还要几天呢，我们这几日不还能过个好日子嘛。”
　　青青还瘫在地上，心中自嘲，好日子，晓梨她有过几天好日子吗？她不能做放弃晓梨的又一个人！
　　第二天，晓梨还和往常一样早起身，她要做早饭。
　　说来也是奇怪，晓梨明明也没有怎么做过饭食，但洗衣煮饭，打扫缝制，都做的十分拿手，青青就算要帮她，也插不进手，后来就只负责打水洗菜了。
　　早上的稀饭，晓梨特地多下了两个蛋，做了个蛋花粥，小吃有油条和一碟酥饼，十分丰盛。
　　晓梨厨艺极佳，她记忆里，她会做的可多了，虽然她也不知自己是何时学会的，但就是记得那么几样的菜谱，大概是过去看过的食谱里的，晓梨倒是一次也没做过。
　　无他，她根本没有那个钱财。
　　青青连喝了两大碗，嘴边还粘着酥饼的屑屑，晓梨用手帕帮她擦了擦，“都吃嘴边了。”
　　青青接过手帕，自己擦了擦，“夫人做的东西太好吃了！”
　　“青青也想学的”
　　青青跟了晓梨两年，倒是只学会了几样菜，她在家里没有下厨过，天赋也不怎么样，学的很慢，她们院里又没有多余的钱让她拿食材来浪费，是以青青自己也只敢学那些便宜的菜。
　　“傻瓜，酥饼是街上买的，油条也是买来的，有何可学的”晓梨嘲道。
　　“蛋花粥？煮一锅，下几个蛋花。”
　　“要说什么不容易，大概就把蛋分蛋花吧。”晓梨道。
　　“青青等到了安庆伯府，自己也做做看。”
　　青青还没有学会分蛋白蛋黄，听到晓梨的话，也没吱声。
　　晓梨喝了一口粥，“青青，等秦将军回府，你就从府里的后门出去，往东边的集市方向，安庆伯府侧门外头，长了一棵歪脖树，你和门房说是晓梨叫你过去的，说是做个洒扫丫鬟。”
　　青青点点头，“知道了，夫人。”
　　晓梨以为她想通了，也放下心，她又想到，秦曌都要回来了，青青再叫她夫人也不好，叫别人听到又不开心了。
　　“青青，你以后就不叫我夫人了吧，就叫我晓梨姐，我就比你大不了几岁，秦将军回来，秦府有新的夫人，你再这么叫，怕哪个人听见了又难为你。”
　　青青心里做了决定，也没有反驳，又再次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