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海遗珠》飞天狐

3、第 3 章 自那日大夫

　　自那日大夫说过这番话后，秀兰每天变着花样给我端来各种精细吃食，细心照顾我的起居，我居然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米虫日子。虽然一再地跟秀兰说只有我们俩的时候不用在我面前自称奴婢，可以自称我，实在不行称自己名字也可，奈何这个时代的等级观念已根深蒂固的扎根于秀兰脑海之中，所以不管我怎么说，她还是奴婢来奴婢去的，搞得我没脾气，也只好随她了，也许是雏鸟认亲的心态，虽然她名义上是拨过来服侍我的，可是与她相处甚感投缘，就像自己的姐妹一样，想来她可能也如此，因此待我非常尽心尽力。
　　四阿哥和十三每日都会过来探视，常与我一起用饭，这样过了大概两个来月，不但我的身体一日好过一日，与他们相处也甚得，不再像之前那样生疏拘礼，再我本来的性格就活泼外向，老装淑女，短时间还行，时间长了就有点绷不住。
　　十三阿哥本就是个无可无不可的人，所以与他相处分外轻松自在，他经常从外边给我带新奇有趣的玩意儿，我也投桃报李的讲许多笑话与现代故事与他听，所以只要十三不在外面办差，总是在我房里，或者陪着我在府里四处转悠游戏。
　　与四阿哥相处时间虽不长，却看得出他是个最要规矩礼法的人，但可能因为并不在京中的缘故，所以对于我一些不合规矩的言行举止也从未苛责，相反听秀兰说他经常亲自过问我的饮食药饵，生活起居等，办差归来也偶尔带些书帖字画给我，只是他总一副不苟言笑，冷淡严肃的表情，所以在他面前我便不肯像与十三相处那般自然随意，他想来也明了，所以甚少与我单独相处。
　　秀兰见二位阿哥如此待我，所以总是趁没无人时打趣我说十三爷和四爷待我不一般，我若与四爷或者十三爷如何如何，便如何如何……气得我每每欲上去撕她的嘴，她知我并非真心恼她，我也知她不会出去乱说，这就像现代好朋友间互相打趣而已，所以我也只是与她打闹一阵便罢，我明白秀兰这样是在提醒我如果找不到父母家乡，跟着四爷或者十三爷会是很好的出路，可是这只是她一个古代女子的想法，而我是一个来自300年后的灵魂，怎么会有依附男人生活的想法？
　　何况我的内心也并不愿与这些皇孙贵胄有过多的交集，本来么，道不同不相与谋。
　　再者，古代的男人，先不要说他们这些有钱有势的阿哥，就是那贫下中农，只要能娶得起，养得活，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女人一大堆？这对于我这个现代人来说是永远无法接受的事情，既然无法接受，何必让事情发生？这种想法还是建立在他们对我有男女之情的基础上。
　　就现在这个状况，他们也未必就对我有男女之情，彼时待我好，可能是可怜我孤身一人，又无名无姓而已，如果在他们回去京里之前，不能找到“我”的父母家庭，那我是必须要离开这里出外自己讨生活的，既然如此，何苦要存那些无望的想法？
　　我也细细想过了，我必须要在清朝好好的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找到回去现代的稳妥的方法，不是没想过“死”可能可以回去，但是谁能保证“死”了一定可以回去我那个时候？万一穿去另一个自己不熟悉，还兵荒马乱的年代，那岂不是更麻烦？所以我必须谋定而后动。
　　再说来都来了，我总是要好好见识一下大清朝的康熙盛世才不枉此行啊，说不定回去的时候可以带一大堆古董珍玩，那岂不是发了大财？反正四阿哥和十三阿哥他们在这里要呆那么几个月，我就趁这段时间好好熟悉大清朝，也为以后自食其力铺铺路。
　　因存了这些想法，便寻摸着想学点东西以备后路。机会很快来了，某天午饭后见秀兰倚在廊下绣花，我好奇的凑上去一看，立刻佩服地要五体投地了，只见她绣的是蝶恋花的图样，那蝴蝶栩栩如生，行动分明，连翅膀上绒也似乎隐约可见，那花含苞带露，妍丽可人，仿佛隐隐透出香气，于是便萌生了向她学习苏绣的想法，以后若实在不济，当个绣娘总是可以混口饭吃的。不过悲哀的是，我好像不是吃这碗饭的料，先不说那几十种纷繁复杂的针法，就光是劈个线，已经让我觉得难于上青天了，耐着性子练习了两个多月后，终于可以绣一些简单的花样了，于是兴冲冲的在我所有的手帕一角上都绣上一朵连枝带叶的茉莉花，自以为得意，可是叫秀兰一看，她却一脸鄙夷的神态，大大打击了我的积极性，到是我画的画样儿，因为配色雅致，图样新巧，让秀兰爱不释手，还经常帮府里其他丫鬟来讨，我也有求必应，所以一时之间，我的画样到传的府里丫鬟几乎人手一幅。看来当绣娘这碗饭我是吃不了，顶多当个画样师傅罢了，不禁郁闷。
　　这日傍晚，彩霞满天，我因在屋里呆得久了，所以出来透透气。信步走到贡府后花园的池子边上，见池边上的几盆白茉莉花零星开了几朵，还打了好些花骨朵，微风吹来，摇摇摆摆，煞是可爱，想起了那首现代人人耳熟能详的《茉莉花》，不觉轻轻唱起：“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芬芳美丽满枝桠，又香又白人人夸，让我来将你摘下，送给别人家，茉莉花呀茉莉花……”正唱得投入，就听见背后传来脚步声，转过身，就看见四阿哥和十三阿哥施施然走来，十三边拍手边笑道：“四哥，听我的回来没错吧，如果不是这时候回来，哪能听到茉语唱这么好听的小曲儿？”说着对我嘻嘻一笑。
　　四阿哥背着手走上前来，也看着那几盆茉莉花，对我说：“你方才唱的曲儿到像是苏南小调，或者你曾经在那一带生活过？”
　　我在现代也很少在别人面前唱歌，此刻被他们听见，心里到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道：“方才茉语看见这花开得可爱，情不自禁就唱了出来，并不识得是哪里的曲子，或者四爷您的推断不错。”四阿哥微微一笑，未语，只伸手抚了抚一盆茉莉花。
　　“你喜欢茉莉花？”这时十三阿哥问道
　　我点点头道：“茉莉虽比不上牡丹富丽，也比不上兰草高雅，它只是从不引人注目悄悄地绽放它清香的花蕾”我微微一笑，接着道：“只要人略施甘露，便会回报几季的灿烂与幽香。何况，君不闻‘淡极始知花更艳’么？”
　　“哈哈，我确实从未听闻过‘淡极始知花更艳’，茉语，你短短几句话到也将这茉莉的风骨形容得尽了，它若有知，定将你引为知己！”十三拍掌赞道。我知他误以为此诗是我所做，又听他这样直白的赞我，便涨红了脸低头不语。
　　“天赋仙姿，玉骨冰肌。向炎威，独逞芳菲。轻盈雅淡，初出香闺。是水宫仙，月宫子，汉宫妃。清夸苫卜，韵胜酴糜。笑江梅，雪里开迟。香风轻度，翠叶柔枝。与王郎摘，美人戴，总相宜。”四阿哥并未理会我的窘态，背着手缓缓的背出了姚述尧的那首《行香子·茉莉花》，一时之间，微风席席，隐隐闻到茉莉的清香，三人皆默然无语。
　　是日晚间，我正打算剔了灯睡下，就听见有人敲门，我问道：“是谁？”
　　只听外面答道：“奴才高福儿给茉语姑娘请安。”原来是四阿哥身边的太监高福，我接着问道：“有事吗？”
　　“四爷差奴才给姑娘送一件东西。”高福儿答道。
　　我穿好外袍，开了门，只见高福儿半躬着背，低着头，双手奉上一卷画轴，我接过来问道：“这是什么？”
　　“奴才不知，四爷说姑娘看了就明白了。奴才告退。”见我点头，高福倒退着走了。
　　我回到屋内，就着灯展开画轴，只见那画上画着一个穿鹅黄色春衫的汉装女子，眉眼如画，鬓似乌云，纤巧身姿，正立在池塘边的花台边上，欣赏着一盆茉莉花，画的左上角还题着那首《行香子·茉莉花》，看那字迹，到像是四阿哥的笔迹，心下狐疑，他送这个给我干嘛？再细瞧瞧那美女的样子，仿佛有几分与我相似，难道他对我……？想到这儿，不禁脸上作烧。
　　后来又转念想到，他也不是没送过我书帖字画，眼下这幅虽特殊点，好像是他自己所作，但是未必就代表人家有什么深意，我却只管自己在这里老孔雀起来，心里把自己鄙视了一遍，一阵困意袭来，便上床见周公去了。
　　第二天见到四爷，看他一副淡然的样子，看来确实是我自己老孔雀了，所以又在心里把自己鄙视了一百遍，将那幅画收到画堆里，便丢过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