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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交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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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儿子与妻子完全失去联系后,吴成有的愤怒几乎达到了顶峰。
他一个人在宛县孤苦无依,而别人却在外面逍遥快活,不问他的死活,他得让那对狗娘养的母子俩知道——他吴成有可不是好惹的。
他得让天底下的人评评理,看究竟谁对谁错。
于是,他几乎是突破了自己的极限,趁着酒劲买了火车票,一路横冲直撞来到了渝川大学大门口。
已经整整五年了,他一直都窝在宛县那个小地方,吸烟喝酒,混吃等死,早就丧失了自己独身一人出远门的行动能力。
这一次出门对他而言也算是不小的挑战,然而直到站在学校门口,他才发现自己对儿子一无所知——不知道儿子读什么专业,在哪个班级,没有儿子的号码,更没有儿子辅导员的联系方式。
名字,成了他唯一知道的和儿子有关的信息。
但门卫没有办法凭借一个名字就帮他找到人,何况他一副酒鬼的样子,门卫根本不可能放他进去。
在这样的情况下,吴成有只好拿出自己的杀手锏,他瞅准时机,便烂泥一般仰面躺在了出校闸机前,当即撒泼打滚,充起了无赖:“我说了,我找吴关,我是他老子,你们叫他出来,他不出来我就不起来!”
渝川大学当日正举办计算机科学高校论坛,有不少其他高校的来宾以及领导,安保人员投鼠忌器不敢贸然行动,只好先采取谈判妥协的手段——校广播站在非工作时间紧急播放一则通知:“吴关同学,你的父亲在南大门门口等你,请尽快到南大门。吴关同学……”
冷相宜接到赵至简的电话时还是挺意外的,自从上次打听到当年油罐车司机的儿子是叶宁凯后,关于当年火灾的调查便陷入僵局,两人已经挺久没有联系了。
赵至简云淡风轻地问:“最近还好吗,好像有阵子没看到你了?”
并不好,几乎可以说是很糟糕。
冷相宜并不向他的盟友隐瞒:“宛县出了些事情,我赶回去了一趟,目前在西坪,我妈妈她生病了。”
赵至简咬了下嘴角:“现在怎么样,我能帮些什么?”
“没关系,我可以应对。人已经度过危险期,只是还在昏迷。你呢,最近怎么样?”
赵至简无心谈及自己的情况,他有些犹豫是否该说出吴成有的事:“我……还是老样子,对了,现在可以确定叶宁凯就是当年肇事司机的儿子,关于他妈妈的发家史也已经拜托人去调查了,应该最近就会有些结果。”
“嗯……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也不知道能不能……”
“相宜,”赵至简决定还是告诉他:“吴成有来渝川大学了,他在南大门口大闹一场,说要找你。”
冷相宜没有想到吴成有居然能只身一人从宛县到渝川,看来已经疯狂到了新的程度:“那现在情况怎么样?”
赵至简说:“放心,警方已经把他送上回宛县的火车了。”
冷相宜放下手机,不由得苦笑,这所谓的一家人,终是支离破碎,满目狼藉,家不成家了。
吴成有闹这么一出上了都市新闻,大家也只是感慨现在醉鬼无赖越来越多,并没有将这一出闹剧与冉冉升起的影视新星冷相宜联系起来,因而没有掀起多大水花。
然而,校园广播站的突然播报却在应承允的心里引发轩然大波。
上次不欢而散后,冷相宜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他,他最近打电话给冷相宜也都没人接,原本应该已经日渐麻木的他,却被今天的这段小插曲给打乱了节奏。
他原本是想打电话问问蔡敏雅,但最后还是决定自己去一趟华秀名城顶楼。
大概是冤家路窄,他在华秀名城的大厅里遇见了傅思言 并一同乘上通往顶楼的电梯。
应承允略有些拘谨地向傅思言点了点头,就当是打了招呼,同时轻轻皱了眉,那是对傅思言也进了电梯表示不解。
傅思言心里很不舒服,但并没有表露出来:“赵贞娜说找我有事情,需要和冷相宜谈一谈,约我等会儿到顶楼去。”
说完,她忽然幽幽加了句:“好—巧—啊。”
应承允没有理会她的弦外之音,只是礼貌性地“嗯”了一声。
他这样的态度让傅思言更加不悦,傅思言忍不住阴阳怪气:“你和冷相宜,最近怎么样,人家现在是炙手可热的大明星,应该没有太多闲工夫谈情说爱吧? ”
“你这么忙,应该也还没来得及谈恋爱吧?”应承允的绅士风度很快就耗竭:“管好自己的事情,别操心别人了。”
听他是这个语气,傅思言反而有些窃喜,她知道应承允这个态度一定是因为和冷相宜闹了不愉快,于是忍不住在内心小小地高兴了一把。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正有莫大的悲哀在等待着她。
似乎是特地掐好了时间,他们两个走出电梯的那一刻,顶楼的房门恰好打开了。
一个清洁工装束的人出现在他们面前,不是别人,正是应承允的亲妈,傅思言的后妈——蔡敏雅女士。
意外来得猝不及防,蔡敏雅看着儿子和继女齐刷刷出现在自己面前,忍不住双手发软,手里的一袋垃圾滚落在地。
“啊?你搞什么呀?”
即便是心上人就在身边,傅思言的情绪和仪态管理还是难以挽回地失去了控制,发出了堪称是惨绝人寰的绝世惨叫。
“今天又不是万圣节,你搞什么Cosplay啊!”
傅思言的理智一点点离家出走,她旁若无人地发起飙来:“我觉得,你有必要给我一个交代吧,至少应该说明一下情况,这才是应该有的礼貌!”
蔡敏雅恨不能当场就找个地缝钻进去,在亲生儿子的面前被盛气凌人的继女像审犯人一样审判,那滋味真是令人羞愧难当。
她嘴唇发白,愣愣地说不出一句话。
傅思言觉得自己已经忍无可忍:“说话啊你,装什么哑巴啊,真是没想到你居然有这么肮脏的癖好!”
真正忍无可忍的应承允终于爆发了:“傅思言你够了,太过分了,你有没有点家教!”
傅思言一向娇生惯养,身边鲜少有人对她说重话,所以应承允这一句让她又是委屈又是恼怒:“关你什么事儿啊,你以为你是谁啊,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应承允暴跳如雷:“傅思言,你最好客气一点,不是谁都有义务为你的任性买单,别一天到晚大呼小叫,你这样跟动物园的猴子有什么区别!”
“小承,别这么和思言说话,她是妹妹,你该让着她,你……”
应承允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自己的母亲开口第一句话居然是为傅思言开脱。
他觉得非常可笑:“你抛弃我就是为了给这样的人当后妈吗?”
一刹那,蔡敏雅怅然失神。
她抛弃骨肉至亲,割断世间与她唯一紧密相连的血缘,究竟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为了此时此刻,站在自己唯一的孩子面前被自己所谓的爱人的孩子羞辱吗?这就是它为了爱情而支付的代价吗?
晴天霹雳骤然降临,傅思言离家出走的理智一点点复苏,她樱桃一般的唇竟有些战栗:“你们说什么?”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应承允,抬手指了指蔡敏雅:“你刚刚说,她是你妈?”
应承允笑得比哭还可怕:“对,没错!我是他的亲生儿子,我的好妹妹。”
简直太荒唐了,有情人终成兄妹?虽然好像只是她单方面的有情。
她心里喜欢的人居然是她最讨厌的人的儿子,居然是侵犯她原有家庭的人的儿子!
“哇噻!真是精彩!”
赵贞娜没想到居然看到了这么一出好戏,忍不住拍手叫好。
由于赵至简最近几乎不着家,赵贞娜合理怀疑他是在和冷相宜纠缠不清,只好找个名头和傅思言一起来顶楼探个究竟,结果,竟然遭遇了近期最劲爆的新闻——如此来看,赵贞娜是最大赢家,再次掌握了傅思言的软肋。
“天哪,天哪,这是什么国际新闻,明天一早可以登上华秀名城头条吧!”
赵贞娜幸灾乐祸的样子简直令傅思言无地自容,羞愧难当,这是她最丢人的时刻,简直可以说是狼狈不堪了。
“别这样,思言,亲上加亲不是挺好的嘛。”
赵贞娜眼角眉梢尽是笑意,得意洋洋的优越感丝毫都不遮掩。
“你闭嘴,看热闹很好玩是吗?”
赵贞娜在,傅思言就绝不服输,她迅速整理好自己被这个极具狗血气息的消息造成的凌乱和狼狈,继续维持光鲜的外表:“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我现在关心的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以清洁工的样子出现在这里?”
恍然间,蔡敏雅似乎是笑了,带着一种释然的松弛感:“这是我的工作,如你所见,我的职业是一名钟点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