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城雨季》俗世种瓜

56、好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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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陷入黑暗的后一秒，有人拉住了冷相宜的手。
　　几乎是同时，冷相宜嗅到熟悉的气息，不安的心竟生出一些平静。

　　“跟我走。”

　　对方一开口，冷相宜就确认了他的身份，想也不想就被他拉着走。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冷相宜走得跌跌撞撞，那人索性把冷相宜的手扣在自己的腹前。
　　“抱着我的腰。”

　　手刚贴到对方的小腹，冷相宜整个人都紧了一下，心跳暂停一个节拍，甚至有一瞬间的窒息。

　　意识已经停滞，好在手脚还算争气。
　　冷相宜的另一只手也非常自觉地环在对方腰间，整个方向重心都交付给对方，没有来由的信任感指引他在黑暗中无条件地跟随对方前行。

　　停电来得太过突然，大多数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愣了一阵之后，才陆续有人打开手机手电筒，错杂的光束总是难免误伤旁人的眼睛，引发了不愉快的叫嚷和哄闹。

　　不知是谁趁着慌乱，薅了一把赵贞娜的头发。
　　乱晃晃的杂错光束中，赵贞娜也顾不上自身形象，当场咆哮起来：“谁啊，给我站出来，哪个有病的乱扯我的头发啊，别躲啊，有能耐给我站出——”

　　话还没来及说完，她那张龇牙咧嘴的面孔就暴露在了明亮的灯光下。
　　来电了，虽然好像来得有些不是时候。

　　简直尴尬到了极点，赵贞娜恨不得咬舌自尽，引以为傲的表情管理能力在关键时候还是掉了链子。

　　不过，并没有记者有闲心和余力来关注她，因为他们发现，违规入学事件的两位当事人不见了。
　　就这么一会儿停电的时间，两个大活人踪迹全无。
　　不止是他们两个，那堆晴天打/黑伞的黑衣狂徒们也没了影子。

　　校领导们捋了捋硕果仅存的几缕头发，很是头疼。
　　这绝对是渝川电影学院建校史上最奇幻的开学典礼。
　　记者闹场、突然断电、拿出手机一看，连信号都被屏蔽了，如此难得的场面让自己给遇上了，真不知是积了福还是造了孽。

　　·

　　典礼场地外，光明灿烂笼罩下来，冷相宜慌忙收回环在徐洵越腰间的双手。
　　但不知为何，离开了对方的腰间之后，他的手反而局促得像是无处安放，整个人都有些呆呆愣愣。

　　路畔的灯光为徐洵越的金丝眼镜又镶上一层迷人的色泽，他看着冷相宜，忍不住浮出很浅的笑意：“快走，等下他们就追出来了。”

　　冷相宜回头看向典礼场地：“那清清怎么办？”

　　“放心，李队长已经带她从后门走了，我们兵分两路。”

　　冷相宜恍然大悟，难怪方才那些黑衣人闯进来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些眼熟。那些并不是别人，就是李金义队长领导指挥下的华秀名城安保团队。
　　既然李叔叔来了，那就不用担心宋清影了。

　　心中松了一口气，冷相宜又朝路边看了看，却并没有看到金丝眼镜框的车：“车呢？”
　　徐洵越很坦然地一摊手，摇了摇头：“放半路上了。”

　　为什么放半路上？
　　好奇怪。

　　冷相宜下意识歪头看他，因惊讶而睁圆的眼睛忍不住眨了眨：“那我们怎么回去？”
　　徐洵越抿唇：“我们不回去。”

　　不回去，那去哪儿？
　　更奇怪了。

　　冷相宜正准备再问他，却见他朝路边的一对情侣走过去，拿出手机像是加了对方的微信，回来的时候，他的手上就多了一串钥匙，电动车钥匙。

　　“走吧，我载你。”

　　这……
　　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冷相宜还是戴上徐洵越递来的头盔，安静地在后座坐好，很自然地耷拉下两条手臂。

　　徐洵越拉起冷相宜的手腕，再次扣在自己的腰间：“抱好，坐稳。”
　　然后拧动把手，载着他融入霓虹中匆忙的车流里。

　　冷相宜光明正大地抱着他，在璀璨霓虹点亮的阳光之下，在所有人目光可及之处。

　　徐徐的风在身侧吹起，带着夏日的体温划过肌肤和身体，路边两侧的树木延伸出茂密的枝条，彼此簇拥在一起，一切的一切，仿佛都是亲密拥抱的气息。
　　冷相宜觉得心里很满很满，满得要溢出来。

　　他在夜风中提问：“我们为什么不回去？”
　　徐洵越：“华秀名城周围应该有大批记者在蹲点，我们回不去。”

　　“那我们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冷相宜又问：“你是怎么借到那对哥哥姐姐的电动车的？”
　　徐洵越：“我和他们说，我没和小孩子一起坐过电动车。”

　　冷相宜反驳：“我不是小孩子。”
　　徐洵越：“嗯。”

　　“那为什么要坐电动车去？”
　　“我也不知道，就是想。”
　　就是突然看到，然后就想要骑电动车载一载他。

　　今晚的金丝眼镜框似乎有些孩子气，比平日里多了点小小的冒失和随性。
　　他是个神奇的人，既有与成熟年龄相贴合的历练稳重魅力，又总在一些时刻显出些少年男孩般的稚嫩趣味，两种感觉纠缠在一起，就像是秋日田野里的狗尾巴草，在不经意间轻挠摩挲人的心房。
　　很难不心动。

　　道路一侧的梧桐树从电动车后视镜中不断掠过，从冷相宜的角度看去，金丝眼镜框只在圆镜里露出宽硕的左肩，而他自己在后面笑得像个出门撒欢的傻子。

　　只是，他眼中的傻子，在另一人眼里却是缠绕在身畔的明媚娇花。
　　他看到的，徐洵越也看到了，看在眼里，刻在心底。

　　徐洵越骑得不快，甚至有些慢，后面疾驰的非机动车鸣笛超车，噪音嘈杂入耳。
　　喧闹中，冷相宜悄悄说了一句：“你的腰真好。”
　　抱起来很舒服。

　　果不其然，金丝眼镜框没能听到：“你说什么？”
　　冷相宜埋下头，不肯再说：“没什么，没什么。”

　　电动车依旧平稳地行驶，灯火霓虹渐渐远去，郊外的晚风淳朴温和，似乎已经过了很久，但冷相宜却并不感到漫长。
　　如果每天都重复现在这样的时光，那也是无比令人期待的，就这么细水长流，风平浪静，也挺好。
　　大抵是因为此刻太过惬意，开学典礼上那些纷乱的风浪已被他抛诸脑后，仿佛一整天都明朗可亲，令人心生愉悦。

　　再次有辉煌的灯光出现时，已经到了一片别墅群，徐洵越载着冷相宜驶入一幢大门敞开的灰顶小洋房。

　　院子里佳木葱茏，郁郁葱葱的草木丛中星点亮着几盏灯光，墙角挺拔的高树在沙石地面投下巨大的阴影，昏暗中看起来居然好像有些眼熟，还不待冷相宜走近细看，就听徐洵越按响了门铃。

　　铃响第二声，门打开了。
　　一位老太太迎了出来，她披着件花花绿绿的披肩，像是把俄罗斯方块裹在身上：“小洵回来啦。”

　　小洵？徐洵？那越呢？
　　冷相宜正想着，没忍住嘴上也出了声：“小洵？为什么不是小越？”

　　“嗯。”徐洵越答应了一声，他扭过头，金丝眼镜泛着光：“这都是我的名字。”

　　“哎呦，小明星！”
　　老太太看到冷相宜，一下子就激动起来，拉着冷相宜往屋子进：“快快快，快进来，我总在电视上看见你，感觉很面熟，就像是老早之前就见过一样。”

　　这件常人难以驾驭的俄罗斯方块披肩，也让冷相宜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一样。

　　徐洵越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也跟了进去：“还没来得及介绍，这是黄……”

　　“叫我黄奶奶就行。”
　　老太太拉着冷相宜在沙发上坐下：“小明星，我可喜欢你们的那个电视剧了，你跟电视剧里不一样，一瞧就是个乖孩子。”

　　徐洵越的眉头忍不住又是一皱，心中郁闷：这下子，又成两代人了……

　　老太太唠起家常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在老家的时候，我就跟一起看这个电视剧的老姊妹们说，别看剧里这角色又坏又凶，其实生活中肯定是个乖宝宝，她们非不信，为此我还跟她们吵了一架，结果没吵赢，我就跑这儿来了。”

　　她这么热情，倒让冷相宜有些不好意思：“黄奶奶，我不是什么明星，你叫我名字就行。”
　　黄老太太歪着头看他，努努嘴：“就是明星，就是明星，以后肯定是大明星。”

　　冷相宜看到老奶奶这可爱老人的模样，也觉得好像是似曾相识：“黄奶奶，我怎么也感觉像是在哪儿见过你？”
　　他眨眨眼，忽然想起来了：“哦，我知道了，黄奶奶，你是抖音上那个网红奶奶！”
　　正说着，他就想摸出手机来翻看，这才意识到，自己直接从剧组去学校参加开学典礼，换礼服的时候 随手把手机锁在剧组的柜子里了并没有带在身上。

　　黄老太太有些害羞地笑了：“嗨，什么网红，我就是胡乱拍的，啥也不懂，自己拍着玩儿，图个乐呵。”

　　“黄奶奶，你可厉害了！”冷相宜说：“你有个视频上了热门，好多人都模仿呢！”

　　老太太听了，心里忍不住泛起小骄傲，但嘴上还是很谦虚：“我那都是瞎胡闹，你们这拍电视才是厉害呢。”

　　两个人说说笑笑，聊得热火。
　　一旁的徐洵越倒是插不进话，他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沙发背上：“黄姨，我们还没吃饭，我去厨房简单做点。”

　　黄老太太一听，也站起身：“还没吃饭？走走走，我也去打个下手。”

　　“不用，你坐着就好。”徐洵越摇头。

　　“那可不行，”黄老太太态度坚决：“小明星来这儿第一顿饭，必须得让他尝尝我的手艺。”

　　于是，沙发上就只剩下冷相宜一个闲人。
　　他就窝在柔软舒适的沙发里，看黄奶奶和金丝眼镜框在厨房里忙碌。

　　他不是第一次吃徐洵越做的饭，但却是第一次看徐洵越做饭。

　　厨房里，徐洵越解开袖口，撸起袖子，露出了结实匀称的小臂，水珠洒在上面的时候，有一种奇特的感官刺激，一种难以言说的魅力。
　　其实，无论他做什么，都会散发出无法抑制的魅力，让冷相宜挪不开眼睛。

　　冷相宜捏了捏自己的脸，意识到再这么盯下去会出事，就把目光移到黄奶奶身上，思考着展开新的话题来转移注意力。

　　他还没想到，黄奶奶却开了口：“小明星，我给你做两道我们的家乡菜给你尝尝。”

　　冷相宜笑了笑，顺着这个话题问：“黄奶奶的老家是哪里呀？”
　　黄奶奶答：“我啊，老家在宛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