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城雨季》俗世种瓜

54、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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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地良心，她真不是故意的。
　　蔡敏雅被混账儿子气疯了，一股怒火直攻眉心，随便抄起手边的东西，也不管是什么，两眼一抹黑就朝应承允砸过去。

　　可不知怎么回事，饮料罐砸到了冷相宜额头上，还没喝完的饮料洒出来，浇了应承允一身，原本衣领前的小块湿痕迅速扩展成大片，湿上衣紧紧裹贴在身上，勾勒出最原始的身体轮廓。

　　冷相宜的额头被蹭破了皮。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他整个人像是漂浮在外太空，突如其来的撞击砸得他直发懵，下意识的应激反应使他抬手掩住自己的额头，然后他才感受到细细密密的疼痛感。

　　此时此刻，应承允顾不得自己的上衣湿了一大片，赶忙去查看冷相宜额头的情况。

　　他慌张地问：“你怎么样？”

　　应承允小心地捏住冷相宜的手腕，移开了对方掩在面前的手，那双一向淡然无波澜的黑色眼眸倏忽间闪了一闪。

　　饮料罐在冷相宜的额头上划出一道算不上深的伤痕，隐隐有血往外冒。

　　应承允侧过身，以一种近乎是责怪的眼神盯着蔡敏雅，不满的情绪满溢而出，他的手依旧捏在冷相宜的手腕上，不由得重了几分。

　　蔡敏雅咬紧下唇：“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恨不得生吞一整瓶后悔药，前提是如果世上真的有后悔药的话。

　　一时怒火上头而随意用东西摔打人本来就是不好的事，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非常后悔了，更何况还连累了无辜的冷相宜，实在不是那么回事。

　　所以，即便应承允用这样的目光盯着她，她也没表示任何不满，甚至还有些局促和不安。

　　冷相宜摇了摇头，表露出轻松的模样：“没事儿没事儿。”
　　他虽然觉得无辜，倒也没其他情绪，边说话边将手腕从应承允的手里抽出来。

　　可蔡敏雅还是依旧感到非常不好意思：“我……我去找医药箱。”
　　她丢下这么一句，就仿佛逃难一般离开了客厅。
　　这都什么事啊，他们母子二人之间的糊涂账，做什么要连累上别人……
　　她自己的失职，不应由别人来买单。

　　在冷相宜抽出手的那一刻，应承允的心仿佛洒在胸前的那片饮料浇了个透顶，冰冷而窒息，诧然间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那颗因冷相宜而搏动的心笼罩在寒冰结成的浓雾里，疼痛着，也麻木着。

　　冷相宜觉察出他有些不对劲，以为他是因为刚才的事有些不好意思：“你怎么了，我真的没事，只是擦破了皮。”

　　应承允看向他的额头，温声问：“疼吗？”
　　冷相宜：“不疼，真的不疼。”
　　不过只是擦破了皮，不至于那么矫情。

　　“你怪我吗？”

　　冷相宜愣了愣，然后摇摇头：“这没什么，你别多想。”
　　他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接下来应承允会说出些不那么好回答的话。

　　“你对我……我们，真的错过了吗……没有办法了吗？”
　　应承允的唇居然有些发白。

　　那可怜兮兮的白色刺痛了冷相宜的双眸，他避开应承允的视线，不知该说什么好。
　　如果应承允在几个月前对他说这话，那么一切可能会大不一样。

　　他不说话，应承允便已经知道了他的回答。
　　原本就结了冰的心又一寸一寸碎成冰碴，泛着狰狞的血花。

　　所有人都会败给时间。
　　或长或短的时间里，总是会发生颠覆一切的可能。

　　他们两个沉默着，谁也没说话，时间又从他们之间匆匆流过，半点不留情，片刻也不回头，细碎的时光在他们间撕扯开巨大的深沟陡壑，默然无声的潮流涌动着，似乎正逐渐将他们淹没。

　　直到看见蔡敏雅拎着医药箱出现，应承允空洞的眼神才又聚拢起来，他不露声色地瞥了一眼冷相宜的前额，然后站直身子，走了出去。

　　蔡敏雅张了张嘴，但终是没有叫住他。
　　就算叫了，他也不会听吧。

　　应承允摔门而去，顶楼里只剩下冷相宜和蔡敏雅，空气中尴尬甚至有些诡异的气氛不但没有减少反而似乎变得更加诡异，让人浑身不适。

　　经历了混合型情绪交迭过山车之后，蔡敏雅已经陷入疲倦之中，她仔细地帮冷相宜处理伤口，动作很轻，就像是给自己的孩子处理伤口那样。
　　应承允很小的时候特别调皮，属于典型的“多动症”儿童患者，常常是出去溜达了一圈再回来，身上就不知在哪儿磕碰出伤口窟窿，几乎一年到头都是挂着彩的。蔡敏雅脾气好，也不怎么嚷嚷他只知道疯跑瞎闹，只是在给他处理伤口时轻轻弹一下他的额头。

　　而现在，应承允的肩膀都比她高了。
　　缺席应承允成长的这些年，她错过了儿子的欢乐与悲伤，没有尽到母亲的责任，也失去了做他母亲的资格。
　　到了这个地步，是她活该。

　　也许，就是因为被自己深深伤害过，他才……

　　冷相宜不敢抬眼看她，总觉得自己仿佛做错了什么事情，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小敏阿姨，其实我们……”
　　其实他们只是契约恋爱，并且马上就会到期。

　　“我知道。”蔡敏雅并没有让他说下去：“我知道，是真的，不是他为了气我才故意这样乱说的。”

　　“虽然我是个不合格的母亲，但我毕竟也是他的妈妈。”蔡敏雅的口吻是那么的无奈：“他看你的眼神，是真的，不是开玩笑。”
　　他的眼神，分不清是一时兴起，骤然难歇，还是经年搁浅，一朝入海，但目光灼灼，确实是情真意切，泥泞深陷。

　　她忍不住叹息：“那个傻孩子，他……他是真的喜欢你。”
　　“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好事，你的心里没有他的位置。”

　　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从前自己狠下心来追求自己的生活，如今终究还是遭了报应，她唯一的孩子，站在了世界大众的对立面，继他的母亲之后，大众也将抛弃他，因为他是取向特殊的少数。
　　而她作为他的母亲，在想要为他做些什么的时候，却无能为力了。

　　遭受无妄之灾后，冷相宜正式回归剧组，投入紧锣密鼓，如火如荼的拍摄中。
　　本来以为额头的伤会影响拍摄进度，但恰好后续拍摄剧情有额头受伤的戏份，也算是歪打正着。
　　唐舒婉在片场看到，也只以为真的是妆造，并不知道发生在顶楼的那一场风波。

　　《欲望之城》调整宣传方案后，砸下大笔宣传费，在地铁车厢和电视台展开强烈攻势，成为近几年唯一登上电视台广告时段宣传的网剧。
　　砸下去的是真金白银，收回来的也是真金白银。

　　在电视台的广告播出去的第二天，易迅视频电视端的VIP数量就猛增100万+，毫无疑问，这是老年群体强劲消费力的见证，不可否认，狗血家庭剧依然占据着自己的一壁江山。
　　易迅视频趁机打出VIP全家桶尊享价，推出手机端+电视端会员七折优惠，凭借《欲望之城》热度持续走高，易迅视频终于实现了扭亏为盈的宏伟抱负，在一众持续亏损的长视频平台中率先实现盈利。

　　时隔很久，再一次出现了万人空巷的全民追剧热潮。
　　那是熟悉的，全家人坐在一起看剧的感觉。

　　几位演员的热度飙升，整部剧几乎全员飞升，青年组演员更是依靠角色红利和颜值加持狠狠圈粉。
　　于是，原本并不怎么被关注的渝川电影学院开学典礼也变得万众瞩目起来了。
　　到场的记者和媒体人比往年足足多了五倍都不止。

　　当天，近200万网友涌进渝川电影学院直播间，就为了或许有可能在茫茫新生中看到自己支持的那位青年组演员。
　　镜头一定可以拍到的是在台上发言的人，确定无疑。

　　作为新生代表发言的，是宋清影。
　　与之前流传出的那则消息相符合，新生代表在并列第一的两名新生中产生。

　　宋清影上台的时候，曾短暂地作为并列第一的傅思言和赵贞娜则给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有些耐人寻味。
　　赵贞娜仗着镜头拍不到自己，毫不收敛地把白眼险些翻到天上去，傅思言却非常坦然大方，高举双手为宋清影鼓掌，全然没有任何芥蒂和不满。

　　事实上，到了现在，谁作为新生代表发言已经不重要了。
　　彼时他们是名不见经传的新人，作为新生代表发言是个机会，可以让更多的人看到自己，而现在，《欲望之城》几乎家喻户晓，作为新生代表发言的倒更像是个任务，显得累赘而负担。

　　至少，有需要自己准备发言稿并脱稿的任务。
　　宋清影写完后还和冷相宜一起讨论修改，直到早上才最终定稿。

　　“各位领导，老师，同学们，大家好，我是新生代表宋清影……很荣幸可以作为新生代表在这里发言……”

　　宋清影的声音并不属于甜美的风格，但却总是让人感觉很舒适，她往台上一站，随意自然，没有任何的局促和不安。

　　冷相宜在台下，忍不住想，她真是天生的演员，可以是从容淡然的观点输出者，也可以是感同身受的艺术表演者。
　　评论区的粉丝也都在为宋清影叫好，输出了刷屏式的赞美。

　　那些闪烁的镜头与灯光在宋清影眼中仿佛并不存在，她只管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演员是故事的讲述者，我们是讲故事的人，悲欢离合，残忍慈悲，宏大和微小的议题都将会是我们讲述的内容，无论故事如何，真诚都是不可或缺的……”

　　就在这个时候，直播间评论区突然开始出现画风不同的评论：
　　—最不真诚的就是你
　　—违规操作入学的时候想过要真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