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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人行 ...

  •   假期的第一天,云颂因为恒定的生物钟不得不在凌晨六点就醒过来,在床上挣扎了一会后,她爬起来洗漱,准备去周围晨跑,顺便带一点早饭回来。
      周筵喜欢吃街角老婆婆卖的鸡蛋饼,周荇一般很早会出门,有助理负责他的早餐,轮不到云颂操心。
      日在东方,晨光破晓,一路空气宜人,有熟悉的邻居见到她,还热情地打招呼:
      “小姑娘回来了啊。”
      她也客气地回报一笑。
      这些人大多只是知道她是周家的人,却不知道她在周家的身份,甚至以为她叫做周云颂。
      她也没有刻意解释,误会不误会的,在乎的人才会去辩解。
      鸡蛋饼带回去的时候有些凉了,云颂把它放进保温盒里,自己回房间洗澡,进了浴室才发觉花洒坏了,劈里啪啦地往外漏水。
      她一身湿汗,粘腻得很,一楼倒有间大浴室,在周荇书房的斜对面,云颂看了下时间,早上八点,他应该已经出门了,周筵则不到日上三竿不会起来。
      这间浴室大多是客人使用的,平常都关着门,云颂进去以后,将替换的衣物放在置物架上,对着镜子将头发束起来。
      室内室外都很安静,周宅太大,哪怕是多一个她在这里,也掩饰不住冷清。
      云颂将外套脱去,剩下一套运动内衣,抬手要脱的时候,浴室的门啪嗒一声被人拧开了。
      人下意识地一缩,她立刻放下手,被偷偷摸摸溜进来背对着她的周筵听见,大惊失色地转过身来。
      二人局促对视,云颂张口,刚要说话,就被扑过来的周筵封住了嘴,他牢牢扣着她,在她耳边警告:
      “别喊!我爸在外面!”
      云颂被他反扣在怀里,像绑匪劫持人质一样,非常无语,她意思着挣扎了一下,心中疑惑:周荇还没走吗?
      哪知下一秒,浴室的门又一次被打开。
      周荇本来在接前妻的电话,听到身后有人鬼鬼祟祟,不知是两个小孩里的哪一个。如果是周筵,就有必要抓起来揍一顿。
      结果打开门,就见云颂穿着仅遮住胸口的短衫,被周筵抱在怀里,捂着嘴,两人神态在六目相接时诡异万分。
      周荇的视线只稍微在她肩膀处停留了一下就转开了,盯着周筵,眉间沉沉:
      “滚出来。”
      周筵垂头丧气地出去了,周荇没多说一句,门再次被关上,云颂看了一眼镜子,将肩膀转到正面,她刚才被周筵抓得紧,这会儿留了几个极其深刻的指印,青青白白,甚是可怖。
      到底是十七岁的小孩,怜香惜玉这种概念根本不存在于他茶匙大小的脑壳里。
      ……
      等云颂走出来的时候,父子俩已经坐在大厅里一起用早餐了,周筵愁眉苦脸地嚼着鸡蛋饼,周荇眼前则放着半个三明治。
      ……三明治?周荇吃三明治?
      云颂不可思议地扫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无言地坐到他对面。
      她盘子里的也是三明治,看样子就是那另外一半。
      家里除了他们也没别人了,周筵动手能力为零,那这是——
      坐在他眼前,云颂不敢再抬头了。
      周筵吃了几口就恹恹地说吃饱了,剩了一大半,怯生生地去看他爸。周荇眼皮都没抬一下:
      “吃完。”
      周筵幽怨地朝云颂盘子里瞥了一眼,嘀咕了一句:
      “我都没吃过你亲手做的……”
      云颂顿时食难下咽。
      这其实不是她第一次吃周荇做的东西了。
      真要数的话,是数不清的,她刚来周宅时,看似什么都吃,但什么都吃得很少,住了一阵子反而越来越瘦,周荇带她去医院,说是脾胃虚,吃面食比较容易消化。
      那时母亲卧病在床,整日里昏迷的时间很长,周荇就给她煮面吃。
      她记得有很多个夜晚,都是她埋头在面碗里,热气腾腾的水汽袅袅升起,模糊了周荇看过来的眼睛。
      年少时的爱恋,往往只在一弹指间。
      从此她再不敢看他。
      多看一眼,多眷恋一点。

      不比她心事沉沉地细嚼慢咽,周荇吃完后就离开去了书房,那厢门一合上,周筵就迫不及待地瞪她一眼,不忿道:
      “把你的三明治给我。”
      云颂面无表情地将盘子挪远,反问:
      “我为什么要?”
      周筵嗤了一声,指着她的盘子:
      “吃这么半天才吃这么点,你肯定不喜欢吃,拿来给我!”
      噢……云颂似笑非笑地乜他:她才不信呢,吃醋了吧。
      怀着这样的恶意,她三两口吃干净盘里的东西,在周筵咬牙切齿的注视中站起身,收拾碗筷:
      “快吃,不然自己洗碗。”
      就听他在身后恶狠狠地:
      “就知道你是个两面派!”
      她权当没听到。
      云颂收拾完厨房,往窗外一看,才发现门口的草坪需要修剪了。昨天回来得晚,她也没注意,不过离开一个多月而已,怎么也没人打理?
      她在这里种了一棵樱花树。
      一年四季里有三季都在辛苦照料,为的是那一季短暂的花开花落,花瓣凋零的时候,最是春愁意短,惹人叹息不已。
      云颂换了件黑色短袖,蹲在外面除杂草,虽是深秋,但日照当头,没一会儿就热汗淋漓,恰好手机铃声响起,云颂站起来,扶了一下树干,接起。
      舍友的声音穿过百里大大咧咧地在耳边炸响:
      “小云云!我今天有艳遇了!”
      云颂将手机挪远了点,笑着踢了踢脚下被拔出的杂草,声音也有几分雀跃:
      “噢?什么样的?”
      “是我高中的学弟!你不知道他有多好看……”
      她滔滔不绝地描述自己是如何遇见的,怎么搭话的,怎么交换联系方式的,云颂安静地听着,偶尔回一句“然后呢”或是“原来是这样”。
      周荇坐在书房里,窗外女生零星的对话也顺着上午悠悠荡荡的秋风飘进来,不太清晰,却凝神可辨。
      他的窗户被那颗漂亮的樱花树遮住了,大概对方并不知道他是开着窗的。
      舍友的话头一转,笑嘻嘻道:
      “我的春天已经来了,小云云打算什么时候脱单啊?”
      云颂愣了一下,脑中不可避免地……
      随即一语揭过:
      “脱单做什么?单身人士的怨念是很可怕的——打不过他们,就加入他们。”她指的是寝室的另一位舍友,对校内情侣们的敌视不亚于对待阶级敌人。
      这么说当然是玩笑,两人又在电话里嘻嘻哈哈了几句,才恋恋不舍地挂断电话。
      云颂四下打量了一圈,发现肥料已经用完,准备去车库里找一找,一回身,发觉周荇就站在她身后。
      “呃——”她往后大退一步,拉开距离。
      周荇站在树下,树影斑驳落在他脸上,有种少年般的白净。然而这种错觉只她一眨眼就消失了,周荇穿着平整的白衬衫,袖口被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看了她一眼,就蹲到她刚才站着的地方,道:
      “你去休息吧,剩下的我来。”
      云颂盯着他的衬衫,心中默默计算价格,觉得他真的不适合做这种糙活,于是婉言谢绝:
      “不用了周叔叔,还是我……”
      周荇只当没听到,指挥她:
      “那你去把水管拿来。”
      云颂在原地踟蹰了一下,最后妥协地“噢”了一声。
      之后的脏活累活都被周荇一人承包了,一开始不太熟练,到后来效率明显提升,云颂不好意思真的撒手不管,就在他额头渗出汗水时递上一块湿巾。
      周荇双手都是泥,看了那湿巾一眼:
      “我手脏。”
      云颂想也没想,手已经动起来,自发地替他拭汗。
      湿巾碰到他额头的一瞬间,云颂心中猛然炸起一颗原子弹——
      她在干嘛?!
      手指立刻就僵硬了,周荇察觉到她蓦然不动,抬眼看过来。
      云颂当机立断地收回手,视线下移落在两人脚下,避开与他的对视,装模作样道:
      “哎呀,我的手也是脏的。”
      “……”
      感受到周荇的目光在她发顶停留了一会,才又慢慢移开。因为手下用力,他声音听着也不是很稳:
      “……那就去洗手。”
      云颂忙不迭地跑了。
      一个上午的时光都花在了这片不大的草坪上,最后的浇水工作被云颂坚持地抢走了,周荇拿她没有办法,就站在树下阴凉处看她洒水。
      周筵吃完早饭又回去睡了个回笼觉,他迷迷糊糊地就听见阳台外哗啦啦的水声,越来越大,吵得他不能安眠,心里烦得不行,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后,半眯着眼将阳台门啪地推开,冲着下面专心浇灌的云颂大吼一声:
      “干什么呢!”
      云颂看似认真浇花,实则心思全在一边的周荇身上,被冷不丁这么一吓,手里的水管跟着往上一飞,水柱失了方向,好死不死地将一旁的周荇淋了满头。
      云颂:“……”
      楼上的周筵一看她的表情,登时一阵凉意从背后升起,他慌张地四下张望,就看见他爸浑身湿透地从树荫下走出来,目光阴森,直直地将他看了一个哆嗦。
      “爸……”他讷讷喊了句,脸色发青,嘴唇发抖,“你没事……当什么园丁啊……”
      ……
      周荇回屋换衣服去了,周筵和云颂坐在沙发上,一个面色苦闷,一个闭目养神。
      云颂等了五分钟,果然听到周筵开始往她身上推卸责任:
      “怎么你一回来我就倒霉?这才一个上午,我就被他抓住两回了!”
      她睁开一只眼,睨他,声音无悲无喜:
      “这是你的主观行为,不要怪在别人身上。”
      周筵被她的态度激怒,恶人先告状:
      “什么主观客观?今天你要是不在一楼浴室,我偷听电话能被发现?他差点一脚踹死我!”
      “周叔叔不可能踹你。”云颂面无表情,“他最多吓唬你——”
      “那叫吓唬吗?”周筵胆战心惊地回忆,“那叫威胁!”
      “还有!”周筵继续补充她的“恶行”,“你没事除什么草?每个月都有人来打理,要你操这个心?”
      “……谁来打理?”
      周筵烦躁地一挠头:
      “我怎么知道?都是以前我妈联系的!”
      “……”云颂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她准备站起来离开,被周筵拉住。
      他将她上下打量一番,眼神探究,那张和周荇如出一辙的脸上挂着一点坏笑,这种表情在周荇脸上是见不到的,云颂晕了一晕,镇定道:
      “干嘛?”
      “一提到我妈你就想走……”他露出了然的神情,云颂的心脏在这一瞬间疯狂跳动——
      被发现了。
      就听周筵话锋一转:
      “是不是嫉妒我?”
      “……”
      云颂用悲天悯人的眼神看他:
      “对,我嫉妒你。”
      周筵得意一笑:
      “我就知道!不过你也不用太嫉妒,毕竟我妈根本不来看我,有没有也没什么区别,你要是缺母爱,求求我爸也许有戏……”
      他越说越离谱,云颂看他的目光带着同情:这要是她儿子,可能连生下来的机会都没有。周荇果然还是太仁慈了。
      云颂无声叹息,自回房间看书。
      书本放到桌上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来带到阳台上。
      坐在吊椅上看书要舒服得多,何况,稍一俯视,就能看到已经焕然一新的草坪,刚浇过水的绿草青青,折射着温柔的阳光,秋意盎然,呼吸间有草木的芬芳。
      她心满意足。
      换好衣服的周荇也选择将电脑搬得离窗口近了一些,秋色丽人,就算繁忙如他,也会有不忍错过的时候。
      一上一下,闲然自得。
      默契总于暗中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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