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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幻彩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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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火海与两人一起消失在眼前之时,南启尘大脑空白了片刻。
来不及为从熟亡变成生亡而悲哀。
下一秒,他的大脑就被人兽混杂的尖叫入侵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鬼环鬼环!让开呀呀呀呀——”
“吼吼吼吼——”
“唳————”
兽吼镇天动地,禽鸣穿透长空,最吵的是那个女孩的声音,惊慌中难掩兴奋,骂骂咧咧一刻未停。
“嘭!”
南启尘落“地”了,背脊与一块突出的“山岩”撞在一块,筋骨发出悲鸣的同时传来剧痛。
但奇怪的是眼前的景致却在平行移动。
“难道我这么快就上黄泉道了?”南启尘心想。
“啊啊啊啊啊啊!!!天上掉死人了!!!我嘞个喵豆儿啊!!!”
一声极近的尖锐爆鸣在耳边炸开,言者语无伦次的话语让南启尘无比肯定自己没死。
“咳…咳……”
南启尘嘴里溢满血腥,上半身还倒悬着,几次呼吸都被血堵住,好不容易咳出来一点,血又涌了上来。
好在那人没把南启尘真认成死人再推下去,要不然他真得交代在这儿了。
“嘿?嘿……”
眼前的景致停止了移动,模糊的眼线中出现了一个大头。
一眨眼睛想要看清,却有更多血流入眼窝,一抬头想要起身,却发现全身已经散架到动不了了。
“活的死的?”
南启尘感觉到右手臂被人用指尖小心地戳了两下。
“咳……咳……”
嗓子全被血堵住了,南启尘只能用艰难的咳嗽来努力证明自己还活着。
“看着好像是死的……秦四水儿你来看看?”
南启尘感受到地面震动了几下,随后视线变暗,一头正微张着嘴的大型野兽,一边发出低沉的喘息,一边向自己靠近。
“咳!咳!咳!咳!”
姑娘你可看仔细了啊!
南启尘此时恍有可以爬起来再跑两步的错觉。
忽然,一个头羽华丽的鸟头凑到跟前。
“你个傻猫,给我一边儿去,这可是个行善积德的好机会啊!哈哈哈哈!”
对对对,大哥你说得太对了!
等等,这是那只鸟的声音?
那鸟又道:“竺姐,这人混身噩梦缠身,今我将他吞了,多是件善事啊!”
那“猫”发出不满的呜咽。
“咳咳!咳咳!”
使不得,大哥使不得啊!
“你凑什么热闹!”那姑娘一挥手,把那鸟头拍了出去,“阿荣,揍他!”
随后一只有很多尾巴的小兽从他肚子上跳了过去。
“噗——”
南启尘一口老血被那小兽一脚蹬了出来。
一双较为纤细的手托住他的头,缓缓将他抬起。
还好……还好……这姑娘是个明事理的。
等坐正了之后,南启尘终于能把嘴里的血吐得半干净,磕磕绊绊地给那姑娘道谢。
那姑娘拿了片叶子擦去了他眼前的血污,视线终得恢复清明。
入目,是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头推着挤着。
像虎的、像狼的、像兔的、像羊的、像狐的、像蛇的、像鸟的……还有身边这个小姑娘。
小姑娘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年纪,鸦青色长发盘成两个丸子,一部分垂下扎成小麻花。
身着竹色侠衣,一双乌亮的眼睛带着稚气未脱的锐意。
此刻正与那群小动物一起好奇地观察着南启尘。
“呀~竺竺呀,好俊的公子呀~”那长角的粉蛇说着,像个清丽的女子。
“哇哈!这看着像个人!”那只有巴掌大的盘角羊说着,像个调皮的男孩子。
“原是你落在了我身上,可真叫我惊心。”那通体青蓝的鸟说着,像个温柔的稍年长的女子。
现在南启尘还在那青鸟的背上,先前的“山岩”应是她的背脊。
南启尘赶忙与她道歉。
随后又有许多动物挤上前,把南启尘围得呼吸困难。
各式各样的新奇动物叽叽喳喳吵个不停,那小姑娘几次想说话,都被别的抢先去了。
最后干脆双手在胸前一插,凝目斜睥着那群没有眼力见的。
见状,那先前一闪而过的“阿荣”钻了进来,原是只多尾的红狐模样。
他的尾巴像烟云一样游动着,又像一簇焰火,时隐时现,数不清有多少尾。
阿荣转了一圈,把凑的越来越近的众兽用尾巴一把扫开。
“安静点!”阿荣轻喝道,像个年轻气盛的男将军,“让小竺先说。”
说完,阿荣就退去一旁,那小姑娘随后开口:“我叫竺玉携,你叫什么?”
不知是不是先前吃的那几个小天命起了作用,这次南启尘恢复得竟格外得快,倒真能起来跑两步了。
南启尘从青鸟身上下来,双手抱拳谢道,“在下南启尘。适才不慎,惊扰了诸位,深表歉意。承蒙出手相救,此恩铭记于心!”
“哈哈哈哈!”竺玉携爽朗一笑,拂衣起身,给南启尘行了一礼。
南启尘不懂她这是何意,便不敢轻举妄动。
哪知竺玉携却说:“你的礼不标准,得像我这样!”
她双手往南启尘那一送,下巴一抬,示意南启尘学她。
南启尘听得满头雾水,只好先一脸蒙地照着学。
双手中指并食指为上并指,无名指并小指为下并指,右下并指握左下并指,右上并指扣于左虎口,左上并指搭于右下并指一指节,左拇指扣于右虎口,右拇指自然包握,整体成拳型。
见南启尘仿好了,竺玉携才道:“这叫拳礼,常人皆可行。”
接着她在拳礼的基础上把双手上并指直起,成剑锋状斜上指两方。
“这叫并礼,一般……都是那些家族里小辈对礼用的。”
南启尘照着学。
然后竺玉携转了个方向,对着一个无人也无兽的地方。
将并礼中的上并指分开,食指上中指下,呈四瓣花状。
“这个叫花礼——你可别对着我行昂——花礼一般用于正式场合,或者是家族中对位尊者或长辈行的礼。”
花礼只维持了一会,等南启尘一学完,她就急忙卸了。
“这花礼只有那些叫得上名号的人才能行,我原是还不够的,今天教了你,你可别乱用!”
南启尘也随她卸礼,疑惑问道:“你为何教我这些?”
“嗯?”竺玉携长发一甩,反而奇怪地看着南启尘,“因为你行的不准呀!”
南启尘不禁失笑,他只是随意地抱了个拳而已。
“哦坏了!”她突然一激灵,“你行的应是别处之礼,失礼失礼,着实唐突了。”
说着,她又不好意思地行了一拳礼。
这下倒叫南启尘手足无措了,连忙罢手叫她收礼。
“诶不对……”
竺玉携骤地后退,躲到她那群动物堆里,那杂七杂八的禽兽霎时把她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她眼眸微眯,锐意飒气毕露。
“我的梦里怎么会有人?你莫不是……”
这姑娘真不是一般人啊。
南启尘被这小姑娘跳脱的思维整得晕头转向,只能先依着她的问题解释着。
“姑娘莫急,我是碰巧跌入此处,并非有意为之……”
“莫不是个新妖怪!”
竺玉携明显没听他讲话,待语速极快地说完后,小手一挥拂起绿衣,迅速拔出腰间短剑指向南启尘。
一道极强的白光漫射,浓郁的法则之力涌现。
被光源直指的南启尘下意识地侧头闭眼,抬起右手挡光,同时左手按下脖子上的银瓶,毁灭法则之力萦绕指间。
「你最好不要用它,除非你确定你要死了」
回忆起林韵的话,南启尘默默地再次按下银瓶,毁灭法则之力退回。
不多时,强光消去,他放下右手。
光消褪的终点,竟然是一把白……纸剑?
一招过后,并无异常发生,只是周围还残留着许多南启尘从未见过的纯净的陌生法则之力。
自从进入这里,疑问一个接一个的冒出。
但现在最令他疑惑的是——竺玉携竟然哭了。
“什么?我竟然哭了?”
竺玉携用指节轻轻接下一滴泪,乌黑的眼睛不可置信地在泪、纸剑与南启尘间来回转。
“你……你的梦……”竺玉携声音明显地擅抖着。
我的梦?
南启尘回想这几天做的那些梦。
全都是他未知的,关于南启风的,又有他自己存在的梦。
梦中大多极为混沌,又有着极为强烈的寓言寓意。
他倒真想知道竺玉携倒底看到了什么。
“姑娘,可是我的梦有什么不对?”南启尘上前一步,状作疑惑。
竺玉携没有说话,嘴唇轻颤,眼珠细微地快速地颤动着,渐渐泛上一层恐惧。
南启尘再上前一步,侧头观察着她的状态,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哎呀妈呀!”忽然,那头羽华丽的鸟举起翅膀惊呼。
南启尘寻声迅速望去,那鸟的翅膀竟正在化为彩色的流烟。
经其一呼,禽兽们又躁动了起来,更多的彩色流烟从他们身上冒出。
更可怕的是,竺玉携的眼睛也泛起了彩色!
南启尘心生担忧,又上至其身前。
“该死!”
阿荣没好气地刀了南启尘一眼,几步跳到最开始的那头野兽“秦四水”的背上。
秦四水身似白虎,尾似狮,尾长近有体长的两倍,此时还好整以暇地卧在地上小憩。
“快别睡了!叫竺玉携回来!她又要迷失了!”
阿荣在秦四水背上挠了几下,后者还是未醒。
被这傻猫整得抓狂,阿荣一气之下掀起秦四水的耳朵大吼:“臻罗津!非要叫你全名是不是!”
阿荣一句话未完,臻罗津猛然睁开双眼。
霎时,梦境内除南启尘、竺玉携、臻罗津、阿荣外,一切瞬化彩烟。
磨砂质感的彩色流烟似动未动,细细鎏金缓缓流淌,万物虽散,但神未散,依稀能看出原来的模样,恍如置身于一幅画中。
臻罗津额前浮现一金色竖眸法纹,她轻盈漫步至竺玉携身前。
步履至处,流烟散回,长尾拖地,带出一道水纹。
南启尘让至一旁,落脚处也有流烟散回。
她轻轻低头,法纹与竺玉携眉心相印。
“回。”
空灵且沉稳的女声回荡在梦境中,而臻罗津却并未开囗。
无形的波纹应声展开,彩烟如倒放般回退,一阵闪烁,梦境又恢复正常。
再看那处,白虎还安然卧地。
至于竺玉携,眼睛已恢复正常,看起来状态已好转。
只是,总觉有些不大一样了。
南启尘暗自松了口气。
但下一瞬,浑身犹如顿入冰窖,汗毛倏地立起。
“残骸……”
冷汗涔涔贯背下,南启尘绝对没看错,是竺玉携在说话!
“血影……”
这次不作犹豫,南启尘上至竺玉携身前,屈膝蹲下,左膝触地。
一双还浴着血色的灰眸在抬头的瞬间收敛了悚意,化一汪清泉,轻轻地托着竺玉携。
“你在说什么。”南启尘温柔地问道。
竺玉携稍稍低头,如静潭的黑眸缓缓对上南启尘的视线。
“我想,我知道你为何会来此了。”
确实不同于刚才,她一开口,更是明显。
不似先前锋芒毕露心直口快,现锋芒稍敛,转言表于气质,在无形中更显锐意。
南启尘微微一笑,“为何?”
将视线从南启尘身上移开,竺玉携转身向别处走去。
右手一挽,归剑入鞘,纸与纸间,竟发出了金属摩擦的声音。
忽尔,她站定,侧头,余光落在身后的南启尘身上,道:“我刚才说的,可是你的梦?”
南启尘站起,望向她那边,思考了一会,一笑带之,“不太像。”
“呵。”竺玉携轻笑一声转回头,似是不信南启尘的话。
她随手一挥,鸟兽们全都钻进林中消失不见,只剩臻罗津和阿荣没有离去。
打发完他们,她漫步向林中走去,南启尘没有犹豫,缀于不远处。
阿荣想跟着,却被臻罗津一爪子按住毛绒绒的尾巴。
一股电击感贯穿全身,他瞬间炸毛,闪身回头,怒气冲冲地对着臻罗津龇牙咧嘴。
他压低声音怒道:“别碰老子尾巴!你个死猫是不是想减肥了!”
臻罗津情绪很稳定,丝毫没被阿荣恐吓到,她平淡地开口:“毓荣贞,你不能时时都跟着她,她需要独自成长的机会。”
闻言,毓荣贞怒目圆瞪的脸突然定住,皮肉一点一点的摊平。
他先是压低身子后退几步,随后转身朝竺玉携奔去。
臻罗津并未阻拦。
毓荣贞在不远处驻足,挺直着身子,抬起一只前脚犹豫了许久。
在竺玉携消失在视野中后,最终耷拉着尾巴走了回来。
路过臻罗津时,他气不打一处来,又提起精神骂了一句:“别他喵的再碰老子尾巴!”
臻罗津没理他,叠好前爪,好整以暇地闭上眼睛假寐。
毓荣贞非常不爽地剜了她一眼,最后小跑着没入含光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