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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百草觉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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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路中,竺玉携兴致颇高地欣赏着她的梦境,而南启尘则在后面一言不发地跟着。
就在南启尘已经开始思考,出去后要怎么找到林韵和白时,竺玉携终于有动作了。
正走着,竺玉携突然一脸笑意地转过身面对南启尘,后退着走着。
将要发话,她却发现南启尘满面愁容并没有注意到她。
于是她左手虚握挡在嘴前,非常刻意地咳了两声。
“咳咳!”
南启尘闻声看去。
竺玉携正了正神色,道:“抱歉让你久等了,我也是第一次遇到你这种情况,在向你阐明原由前,还是想先向你道个歉。”
说着,竺玉携站定,双手成并礼,举至额前,曲腰。
南启尘早有预料,侧身躲礼。
本以为这样就了事了,可又见竺玉携不肯起身,南启尘无奈上前,弯腰双手轻托她的腕处,她这才起身。
“好了,这下你可说原由了吧?”南启尘眉毛微微下撇,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
“嗯!”竺玉携瞬间又充满了活力,抬起头眉眼弯弯地笑得像个小太阳,“我们边走边说吧!”
“嗯。”
不知为什么,南启尘总感觉竺玉携又变回去了。
两人又一前一后的上路了。
竺玉携走在前方引路,将原由娓娓道来。
“我本在万象历练,几日前观测到了你的梦境。正如那讨厌的鸟说的,吞了你的梦,对他对我确实都大有益处,当然啦,我不是真的要吃了你的梦,而是——解梦。”
“这里,是我的梦境,如你所见,与万象森林别无二致,除了那群梦兽……”
恰当这时,旁边的灌木里传来了几声极细微的打闹声。
竺玉携霎时停住,一个眼刀瞬间锁定左后方一处灌木。
没有一点犹豫,竺玉携抽出腰间短剑朝那处掷去。
同时凝目对南启尘喊道:“闪开!”
南启尘闻言迅速撤步,短剑从南启尘身侧划过,南启尘视线跟随着短剑转身,干脆利落的破空声随剑而起,所过之处拉出了一道犹如纸质的白光,光两侧泛着淡淡的彩。
剑还未至,那才大半个南启尘高的灌木一阵剧烈抖动,鎏金火光霎时爆涨,竟振翅冲出了一只翼展近二十米的金红大鸟。
“唳——!”
一声嘹亮且高远的鸟鸣自长空直刺而下。
那鸟身披熔金烈焰织就的华氅,赤金流火的冠冕垂落九道凤尾金翎,修长尾羽犹如熔岩般流动着炽烈光华。
振翅裂空之际,挟裹着飓风般的落叶狂潮直贯云霄,双翼展开若垂天之云,光明被其翎羽切作碎裂的金箔,纷扬坠落在其凝固的瞳孔深处。
其投射下的阴影犹如玄铁重云倾轧,将南启尘完全吞噬其中。
振翅击起的气浪阵阵袭来,风沙直冲面庞。
也不知那鸟是何修为,南启尘全身每处肌肉都像被钉住了一般。
巨大的压力让他动弹不得,发丝与外衣在空中狂舞,于阴影中犹如一条逆水而行的小鱼。
南启尘记得他,就是那只扬言要把他的梦吞了的鸟。
只是记忆中的那只鸟似乎没这么大,也没这么极尽华丽。
苍穹之下,他没有立刻离去,而是在半空盘旋了两周,金羽鼓动间又带起阵阵尘土。
南启尘艰难抬头,灰眸微眯防着沙子入眼,这才注意到,他修长脖颈上还藏了只没他一片羽毛大的白色盘角羊。
再往上看,视线措不急防地与那鸟对上。
冰蓝色的眸冷艳神秘,长长的睫羽仿佛第二对羽翼般不紧不慢地翕动着,碎钻般的鳞粉在日光下跃动。
南启尘似乎看见他在笑,并且笑里还带着遗憾。
他还在盘旋,幽深目光从未离开过南启尘,看得叫南启尘后背发凉,似被一种若离若及的危险感包围着。
一旁,竺玉携抬腿奋力向前迈出一步。
右手一握,白剑迅速飞回,彩色流沙质的法则之力瞬间炸开,一举破了那鸟的震慑。
竺玉携迅速冲至南启尘身前,怒目瞪着半空那头巨鸟,白剑上指,怒骂道。
“阊(音昌)溟姬!你还想吃人?杀你一遍看来是不够了!”
吃人是什么意思?不是吞梦吗……
南启尘刚能动弹,就听见竺玉携这番话,刚清晰一点的思绪顿时又混乱了起来。
只是好像又不仅仅是因为这个而混乱。
“你先活着走出梦境再说吧!”
阊溟姬嗤笑一声,随即华翼一展,将那羊抛了出去,带着烈烈炽焱于空中俯冲而下,赤羽如利刃般撕裂长空,空间似硬质琉璃般裂出细细彩色网痕。
银瓶轻轻晃动,但与梦境的震动相比还是太微小了。
在阊溟姬有动作的那一刻,竺玉携左手当即作爪状压下。
“「九幻玄晶界」!”
一奇异法纹自左手落地扩大,地面震动,二人周身凭空升起九道水晶似的屏障。
与此同时,彩色如熔岩般的流光自竺玉携心口喷涌而出,聚作多股绕右臂而下汇至白剑,短剑霎时化为重剑。
“「极梦归墟·白夜裁」!”
竺玉携左手收回,双手执剑奋力一挥,剑尖划出一道如有实质的白刃,透过屏障,带着极度浓郁的法则之力朝阊溟姬极速劈去。
“轰——!”
白刃在空中与阊溟姬相会,爆射出赤与彩混合的巨大光波。
最快的一道切面光波将方圆内可见的植物除含光树外尽数斩断。
切至二人时玄晶界迅速旋转,以四两拨千斤之势将法则之力内化。
爆炸产生的空间震动使得南启尘骤然耳鸣。
世界恍若静音了一瞬,只为将万物的视线聚焦至空中那场盛大且华美的烟火盛宴。
以及……
烟火中那双冷艳的,讥讽地笑着的,冰蓝色深眸。
南启尘的心跳忽然停了一瞬,思绪更加混乱,这混乱感很熟悉,就像全身被一层纱裹住,就像……
在梦里!
脑中还在嗡鸣,可其余嘈杂的声音又开始争先恐后地涌入。
瞬息之间,一切好似都变得缓慢,视线中,竺玉携转过头笑吟吟地看着他,眼睛全然变为了彩色,嘴唇上下碰了两下,好像在叫他,但他听不见。
而竺玉携的背后,一对鎏火金翎在炫彩的烟火中舒展。
“不要!不要入梦!”
他还是听不见,但他应该是喊出了这句话。
南启尘不懂阊溟姬是怎么影响到他们的。
但他明白竺玉携在这种情况下眼睛变成彩色,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可他的话没有一点用处,竺玉携笑得更开心了。
南启尘心都快死了,他拉起竺玉携的手臂向一旁奔去,嘴里慌张地喊着竺玉携的名字。
他仍然听不到一点自己的声音。
奔跑中,他终于感受到,脖子上的项链在剧烈地抖动。
毁灭法则在银瓶中汹涌,似即将要破瓶而出。
天上传来空间碎裂的爆破声,梦境更加不稳了。
南启尘用空闲的那只手将毁灭法则放出,但将要运转使用时它又突然变成了一股温顺的紫流,怎么也找不到可以催动的方法。
南启尘心如死灰。
玄晶界似自有意识般散成U字型在身侧开路。
也顾不上吐槽林韵了,南启尘拼了命地狂奔。
但一切弱小的挣扎只是徒劳,金火如期而至。
又一场爆炸在地面发生,击起比含光迁移更剧烈的震动,空间各处迅速龟裂,万物渐渐被彩烟替代。
如若末日般的图景,预示着梦境即将崩塌。
爆炸中,南启尘拉着竺玉携迅速卧倒。
下一瞬,玄晶界被金羽拦腰斩断,转瞬又被余威炸成了千万块碎片。
竺玉携还在不知所谓地开心地笑着。
没了最后的一点防御,毫无修为的南启尘自认根本没有肉身接下这一击的可能。
阊溟姬近乎贴着地面自南启尘身边滑翔而过。
激动的冰眸在对上碎晶空隙中的那双灰眸的一刹那,骤然紧缩。
屏障破碎时,南启尘的脑子即将混乱到极点。
梦中所有出现过的声音已经开始在耳边跳跃式地回放。
他艰难地撑起身体,跪坐在地上,手紧紧攥着不知死活的竺玉携。
眼前模糊一片,只能看到悬舞在空中的万千碎晶折射着赤金与冰蓝,金碧辉煌,恍若置身于万花筒中。
此时反倒是听觉最清晰,他终于听到竺玉携在讲什么了。
“哇!妈妈!你快看啊……好漂亮的烟花呀!”
什么?
妈妈……
那一定不是在叫他了。
南启尘想着,不甘地闭上了眼睛,不想看到自己爆炸的画面。
“咚………咚…………”
他怎么能死得这么不值?
他还没找林韵算账……
“咚……咚……”
他怎么能死得这么草率?
他才刚刚踏入这个新世界,他还没有解开那无数的谜团……
“咚…咚…”
他怎么能死在征途的起点?
他还没有找到哥哥……甚至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咚咚…咚咚…”
为什么不论在哪里,他对抗死亡的方法就只有坦然地死去!
混乱中,心脏有力的跳动声宛若稳步槌响的定音鼓。
击起血液,击起经脉,击起铭刻于魂格深处的悸动,击退遮掩明眸的阴霾。
他的一切正在告诉他——死期未至。
南启尘缓缓睁开双眸,眼底荡漾着一片金绿的清波。
清波一震,金绿溶褪,留下深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