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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突发险情 ...

  •   萤光褪去,赤轮初亮。
      林韵坐起身,迷迷糊糊地把脸埋进手里。
      “林韵。”
      白的声音冷不丁地在头顶冒出。
      放下手,抬头看向右上方,林韵对白走路没声已经见怪不怪了。
      身侧,白挨着林韵盘腿坐下,他们的左前方,南启尘整个上半身加头隐在黑头篷下,还安静地侧靠在蘑菇杆上。
      白直奔主题:“他去过天像殿吗?”
      “嗯?”
      林韵眉毛上挑,支起左腿,手肘撑着膝盖,挠了挠头。
      总觉对话太熟悉。
      像是昨天清晨一样,林韵把南启尘的话简略地说与白听。
      随后道:“你觉得他像传承了什么法则。”
      他清楚,白既然会来问他,便肯定有猜测。
      白听罢沉默了几晌,后引着林看南启尘身脚边的那朵小白花。
      道:“昨晚,他握着赤轮寒颤落泪,我为他送去斗篷,发现了那新生的灵智,正涵着他的泪水。”
      “你觉得是小哭包唤起了那朵花的灵智?”
      也不怪林韵叫南启尘小哭包,他至今见南启尘两个晚上,每晚都在哭。
      上一个晚上,他抱着的时候还昏死得好好的,一放到地上就开始掉眼泪,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哄小孩儿。
      草地上,白点点头,“那滴泪里没有法则之力波动,我想极有可能是传承的特性。”
      “所以?”
      白难得犹豫了,看了眼林韵,还是决定不看他,扭过头去。
      轻声道:“百草法则。”
      “什么?百草?!哈……”林韵霎时困意全消,“好一个百草法则啊!”
      最后一句话,林韵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来的。
      意料之中,白没去看林韵。
      每次一提百草法则,总会引起林韵很大的情绪波动。
      白只问过一次原因,但林韵没回答他,从那以后白就再也没问过,也尽量不说这个词。
      林韵真是被这“百草法则”给气笑了。
      他手一撑,从草地上跳起来。
      白连忙转头看去,视线跟随着林韵。
      林韵向背离两人的方向缓步走去,嘴里念叨着“百草”。
      距离两人越来越远,林韵眼眶渐渐红了。
      想要忘记又不愿忘记的往事在脑中闪现,得志与失意仅一句之差,美满与离散仅一人之隔。
      林韵心道,若真是百草,那天命你也太欺负人了……
      蘑菇伞下,南启尘半瞌着眼睛,从头听到了尾。
      他没睡多久,醒来时,光还是银色的。
      不知道醒了能干什么,又因为一闭上眼睛就全是梦,也不敢再睡去。
      相比于放哨,他觉得白更像是在监视自己,于是他选择一动不动地装睡。
      百草……他还真没去见过。
      南启尘心道。
      听完白和林韵的这一段话,他有种无故躺枪的感觉。
      等基本听不见林韵的声音,南启尘适时地转了个身。
      兜帽恰好从头上滑落,朝阳直照脸颊,过了一会,他缓缓睁开确实酸涩的眼睛。
      只是没想到,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居然是林韵。
      下一瞬,还没完全清晰的视线又被一片黑色笼罩。
      再下一瞬,背上一阵凉意,想来是斗蓬被取走了。
      这下南启尘是彻底清醒了,他有些愠意地一把扯下脸上的黑布,却看,是一件纯黑色的外套。
      “穿上,别再冷哭了。”
      听了这话,南启尘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但转念一想林韵还在气头上,最终还是一声不吭地穿上了。
      他起身,拍掉身上的草。
      对面,白略带歉意地看了他一眼,便拉下帽檐,又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而林韵,跑得挺快,背对着他,站在远处一朵蘑菇下。
      南启尘低头又看了看身上的外套,这下好了,三个人全黑了。
      他面上若无其事地对远处的林韵道了声:“谢谢。”
      实际上心里面在咆哮着七个字:“我!才!不!是!冷!哭!的!”
      却见远处林韵好像是笑了一下,转身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嘴唇轻启,说了句听不见的话。
      要说没听见也就罢了,但好死不死让南启尘给读懂了。
      他一双眼珠子差点就从眼眶里瞪出来了,恨不得这时候视力别那么好。
      小哭包?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一年都没哭过两回,怎么就全给你看到了?
      倒底是哪个百草惹了林韵?
      殃及池鱼啊!
      南启尘没办法,只能强行装作没看见,心里默念:“恩人恩人恩人……”
      正生着闷气,裤角突然被什么东西拉了一下。
      南启尘低头,没看到,回身,见一朵小白花正努力伸长花茎,伸直着绿叶,用叶尖吃力地勾着自己的裤角。
      心中的一根弦瞬被牵动,脑子一怔,霎时间也不管什么恩不恩人的了,南启尘小心地把脚往花那靠,转身轻轻蹲下,尽力不带起一丝风。
      南启尘伸出食指,用极轻的力道抚摸着小白花的叶片,眉头隐忍地蹙在一起,眼里流露出悲伤的怜惜,仿佛差点扯断身躯的不是她而是自己。
      而花,毫不顾忌自身的伤痛,低垂着脑袋轻扫着南启尘的食指,一下,两下,像是在安抚,又像在告别。
      花瓣中原涵着的硕大的泪珠,此时只剩下小小一滴。
      待到这一滴也耗尽,她停止了动作。
      依偎在南启尘手上的叶片恢复常日的舒展,垂下的脑袋再次昂扬,沐浴着风后的晨光,安静而美丽地开着。
      南启尘依依不舍地收回手,认真地将她的模样刻在脑中。
      等我,赋你不灭灵智。
      不再多停留,随即起身,与二人会和。
      南启尘的直觉告诉他,那两人绝对知道他在装睡,但三人都没挑明。
      身上再次燃起幽青色法则之力,三人心照不宣地再续往日路途。
      不过这次换了站位,林韵跟白换了个位置,去最前面开路了,而南启尘还是在最后。
      又经数日奔走,仍不见尽头,不知万象之大,亦不知去往何方。
      蘑菇丛中,白花还在开放。
      “漱!”
      在堪堪躲过第七十八次鬼环藤的突袭后,南启尘简直梦回九州特训营。
      他们已经跑了五天了,五天都没停下来过了!
      时间累加得越来越多,林韵跑得反而还越来越快。
      每天就定时往他这扔一个小天命,然后就不管他死活。
      也不告诉他目的地,就这么无止尽地跑,南启尘合理怀疑林韵打算累死他。
      才刚躲过鬼环藤,踩上含光树,脚下笔直的百米巨树蓦地开始晃动。
      南启尘没有防备,脚下一滑,法则运转一瞬混乱。
      情急之下,他迅速抓住近处的树藤,胡乱与粗糙的树干摩擦着下滑了一段距离,落了满身枯枝败叶。
      但好在没掉下去。
      “轰——轰——轰——”
      才刚又爬上一根较粗的树枝,忽然间地动山摇。
      巨树居然开始喷出火焰,发出如同巨兽喘息的声响。
      “喵的,这老头子树怎么又开始散步了!”南启尘实在没忍住骂了一句。
      一刻不敢犹豫,他重新运转隐刃法则奋力追林韵而去。
      在险之又险地翻身越过一条喷射而出的火舌后,群居的含光树开始“散起了步”。
      土层深处庞大的根系开始移动,表层土迅速龟裂塌陷。
      剧烈的摇动,使南启尘在数次跳跃中,都没有机会站稳调整状态。
      曾经的敌人鬼环藤此时竟成了同病相怜的战友,不过他的战友抗火而他不抗火。
      借助在空中胡乱摆动的红黑色藤蔓,南启尘飞身越过一块布满烈火的塌陷区域。
      在火舌飞窜的空隙中,下方几十米处的景象于眼中映出。
      杂草杂树几乎都泯灭在火海中,成为含光树的养料,土层不知塌陷了多深,黑漆漆一片恍若深渊,错杂的根系如同地底虬龙般于深渊中翻滚。
      身上不禁泛起一阵鸡皮疙瘩,在这火海中南启尘竟还感受到了一丝寒意。
      百乱之中,抽空往前看了一眼。
      只见虬枝火舌中,一抹幽青色正在极速远去,几次颠簸中甚至差点从视野中消失。
      而本应在他们之间的白,早三天前就不见了,说是去探路。
      “啧。”
      南启尘眉头紧蹙,咬牙强行将最后一点隐刃法则浓缩,幽青色霎时爆发覆遍全身。
      他于空中一踏,破空声炸响,如离弦之箭般飞射而出,于火海乱枝中穿行,带出一道长长的幽青色虹影。
      将要追上之际,身体几乎要到达极限。
      无奈,南启尘只能大喊:“林爷——小的真跑不动了!”
      南启尘坚信,能屈能伸是君子。
      也许是辈分上去了,也许是穷途末路了,总之不可能是迷途知返了。
      林韵一个急刹车转身,直接跟南启尘撞了个满怀。
      这一撞,撞得南启尘眼冒金星,身上幽青色霎时退却,全身进入麻木状态。
      将要掉入深渊的最后一刻,林韵左手一捞,稳稳抓住南启尘的左小臂。
      “咯嗒!”
      南启尘清晰地听到左肩处经骨扯动的声音,一瞬间恍有醍醐灌顶之感。
      艰难地咳了几下,眼前因过度使用法则之力而产生的昏黑终于褪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番炼狱景象——
      火舌就在身边狂舞,地底虬根翻涌绞架,百米含光遮天,鬼环无声哀嚎。
      熊熊烈火于双眸中翻滚,欲将这两汪灰白色的清泉也烧至干涸。
      看着底下这绞烤一体机,南启尘估摸着要是刚才林韵没抓住他,他可能已经出炉了。
      一阵后怕袭来,南启尘决定眼不见为净。
      抬头,只见林韵一手紧握着他的左小臂,一手绕着一根已经失去生机的鬼环藤。
      两人就孤零零地吊在这藤的末端,在这片方圆数十米无落脚点的地方,随着含光树的移动在半空中摇晃,而火焰正顺着藤蔓延而下。
      更可怕的是——这鬼环藤快断了!
      南启尘干脆利落地闭上了眼睛。
      谁知一闭上眼,林韵那气人的笑声就从头顶传来。
      “哎哟,小哭包不会又吓哭了吧?哈哈哈哈哈……”
      南启尘闭着眼翻了个白眼,然后端起一副准标客服微笑:“这边烤肉一条龙服务了解一下呢~”
      林韵依旧坏笑着,像在逗小孩儿似的。
      两人虽然嘴上拌着,但难得默契地一根手指头都没动一下。
      这是南启尘遇到的第二次含光迁移,第一次只是在外围,没觉着有多恐怖。
      而这一次……南启尘看向上方那摇摇欲坠的鬼环藤,也不知它能撑多久。
      林韵身上的隐刃法则将近熄灭,这点法力带不走南启尘。
      他抬头观察着鬼环藤,估算着它的极限。
      但无论如何,他们两个丁点法力没有的人,现在只能等白来救了。
      幸好,白比这赌起气的两人靠谱些。
      在察觉到赋给林韵和南启尘的法则之力将尽之时,白就迅速向两人这赶来。
      不出多时,南启尘在凌乱的发丝中用余光瞥见了一处光影异动。
      随后一匹黑布突现,那简直就是救世福星啊!
      “嘿嘿嘿嘿嘿……”
      哪知这紧要关头,林韵突然坏笑了起来。
      南启尘身体不敢动一点,只能将眼球僵硬且惊恐地向上转,映入眼帘的是林韵不怀好意的笑。
      左臂上的力道突然增大,林韵右手猛地一拉鬼环藤,借着力把南启尘荡了起来。
      那藤的外皮立马崩了两层,两人极速下坠。
      与此同时,两人刚才所在的位置,被侧面树洞中突然爆发的火焰吞噬。
      藤表皮霎时变得焦黑,而两人刚好处于上下火焰的夹缝中。
      在下方火焰即将吞没南启尘时,鬼环藤拉伸性到达极限回弹。
      一来一回,林韵衣角微脏,南启尘右臂烧伤。
      这感觉,比蹦极刺激多了。
      整个过程中,南启尘在心里把林韵从头到脚骂了一遍,而林韵则笑得格外开心。
      在鬼环藤外皮崩了的那一刻,惊恐已到达了极点,但林韵显然是没准备放过南启尘。
      等回弹到一定高度后,林韵借着惯性把南启尘往白那荡。
      然后——松手。
      “你大爷的————!”
      南启尘绝望地瞪大了眼睛,爆发出了对林韵的第一声怒骂。
      不远处那匹黑布几个扭动灵活地穿棱在火海中,瞬息间就接近了南启尘。
      不出意外白将精准且安全地接到他。
      没了南启尘这个挂件,林韵用掉最后一点法力跃至上方五十余米处,抓住一根快死了的鬼环藤,顺着藤往上爬。
      爬了一阵子,却还不见白来接他,林韵便转头去寻。
      却见那黑布如同一头惊慌失措的小鱼一般,绕在南启尘的“降落点”周围上窜下跳。
      似察觉到了林韵的视线,黑布定身与其对视。
      林韵蒙了,他好似在一匹布的头上看到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不是……”林韵那银纹紫眸仿佛真的要裂开,“人没了???”
      我那么大一个南启尘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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