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一切轻盈都不再,一切黑暗都聚来 ...

  •   赤轮高挂,天光大亮。
      再次回到紫金花园,南启尘才在花丛中发现了它的名字——紫陌涵花。
      这听着不像是个花园的名字,但它确确实实被刻在了一个木匾额上。
      真是个有趣的名字,可惜,我还不能通晓其中深意。
      这么想着,南启尘回望微微泛着波光的净澄湖,回想着这两天混乱的经历,他好像忘了很多东西,失去了很多东西,总之太过奇幻。
      “南启尘?你怎么又呆着了!”
      思绪猛然抽回,却见林韵火急火燎地拽起他的手腕,把他拉离岸边。
      “你别真干过什么坏事昂,怎么老盯着净澄湖发愣?”
      林韵低声焦急道,像是怕给谁听见。
      南启尘一听便知道林韵是误会了,赶忙解释
      “这次我真没被净澄湖影响,只是看着景出神了。”
      “你最好是。”
      林韵将信将疑地松开手。
      南启尘觉得真是奇了怪了,林韵怎么比上次还紧张,刚刚看他的眼神像是他马上就要出事了一样。
      “漱!”
      树叶轻响,一匹黑布袭过花园小径,降落在二人身前。
      探路的白回来了。
      白道:“这次风暴比较强,很多地方都还在自我防御状态,得绕路出去。”
      林韵看了眼身边的南启尘,当机立断:“事不宜迟,出发吧。”
      三人上路。
      参天古木间,三道幽青身影奔跃,光影摇曳间,万物似有复苏之象。
      路途中,南启尘看到了白口中那些处在自我防御状态的森林。
      大片大片的树通过枝干连接在一起,枝干纵横交错连着不同的树木,乱中有序。
      远处看像个巨形木桩,俨然融为一体,但近看却发现空隙很大。
      等到天色暗了下来,那些巨树的枝干才开始慢慢移动,解除自我防御状态。
      待到赤轮隐至世界之下,天月攀上苍穹,万象森林中的夜光植物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梦幻的萤光。
      三人来到巨型萤光蘑菇丛中,准备在此过夜。
      白跳上一朵高一些的蘑菇放哨。
      林韵则毫无形象地把自己扔进厚实柔软的草地里,这两天像是一口气过了大半个月,此时心力憔悴,两眼一闭就要进入深眠。
      但闭眼前不巧瞄到了还在那傻站着的南启尘,霎时挺起了上半身。
      只见南启尘孤零零地站在蘑菇伞下,神情间透露出局促,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林韵拿着他那疲惫的嗓子道:“你咋了?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呆啊。”
      南启尘局促的视线在白与林韵间来回转动,叹了口气,最终一脸真诚地看着他们。
      道:“抱歉,你们救了我,但我却忘了感谢你们……”
      “哈哈……”林韵半死不活地笑了两下,打断了南启尘,“你好好活着就是最好的感谢了。”
      边说着,人就边倒下去。
      临了闭眼,林韵喃喃地补了一句:“你这性格变化幅度还挺大的。”
      林韵的脑中浮现出今天早上那个跟他对飙戏的南启尘,现在看来可能是过度兴奋导致的。
      无力多想,一合上眼,瞬间便进入昏天黑地的睡眠。
      “唉……”
      看着沉沉睡去的林韵,南启尘种无技可施的感觉。
      其实他在半路上就想起了这事儿。
      得了别人救命之恩,没感谢就算了,还恶意揣测,他真是乱糊涂了。
      一路上罪恶感越来越深,但又怕耽误行程不敢说,才说了,他们好像又不是很在意。
      南启尘无奈地坐下,背靠着蘑菇杆。
      睡也睡不着,就这么微微仰着头,看着层层叠叠的蘑菇外一片不大的星空。
      从小到大,从来都是他救别人,极少有人救他。
      救了便是恩,而报恩是件很麻烦的事情,还不尽,有时还无处还。
      万象森林白日里活泼,夜晚了静谧,蘑菇一张一翕间吐息着淡淡的缤纷萤光,藤草渐渐停止了移动与古树依偎着睡去。
      整个森林好似就只剩两个人还未眠。
      夜晚的风儿有些凉,南启尘身上穿的是林韵给的灰白拼接的短袖,和一条黑色长裤,衣服比较薄,于是他曲起腿,把自己缩成一团。
      手抚上储物项链,按照林韵教他的方法,在银色瓶塞上轻轻一按,暗紫色的毁灭法则之力流出,萦绕在他指间。
      借着林韵的法则之力,意念一动,八角太阳落入手心。
      又或者该叫它“八角赤轮”。
      再按一下瓶塞,法则之力又重新回到瓶中。
      将双腿抱进臂弯,下巴抵着膝盖,轻轻摩挲着手中沉甸甸的吊坠,链子随意地自指缝间垂下,冰冷的金属慢慢变得温热,南启尘认真端详着。
      八颗颜色各异的菱形晶体,嵌在暗金色的镂空金属边框中,或纹或雕着许多古老的花纹,做工繁复精美。
      吊坠背面有一个圆形底板,链子就连着它,一转动吊坠,上面的八角赤轮就跟着转动,不论如何转,上面的晶体永远指着同一个方向。
      如果金晶为南,那么青晶为北,黑晶为西,灰晶为东,东北深蓝,东南翠绿,西南金红,西北帝紫。
      吊坠中央,是一个不透明的白色圆饰,之前没像今天这么仔细看过,此时南启尘惊喜地发现,它好像是个盖子。
      小心翼翼地摸索边缘的缝隙,却始终找不到打开的位置,最后南启尘试着按了一下,圆饰缓缓开启。
      还未来得急仔细端详,一缕温暖的轻风自其中钻出,柔柔地扑向他,吹动发丝轻轻摇晃。
      心跳漏了一拍,随后飞速加快。
      南启尘愣愣地盯着盖子下的小空间,冰冷暗金色金属,什么都没有,就好似那一缕轻风是个错觉。
      思绪还未恢复正常运转,熟悉的法则之力突然出现,青色的风之法则在吊坠上方聚出六个小字。
      「风来了往南跑」
      “哥!”
      极为短促,极为压抑,南启尘下意识唤道。
      虽然他的声音很小,但在静谧的夜中,还是被白敏锐地捕捉到了。
      蘑菇上,白倏地看向发出异响的方位。
      只见不远处的一朵荧光蘑菇下,缩成一团的南启尘正对着空气挥了几下手。
      那行小字极不留情面的快速消散了,连带着那风之法则也无影无踪。
      南启尘快速跳动的心脏瞬间坠到了谷底,他坐起身慌乱地在吊坠上方抓了几下,可却连空气都没捞着。
      手停在半空,眼睛保持着睁大的状态,失去了聚焦,沉默良久。
      又一阵夜风吹来,裹挟着一望无际的黑暗,他恍惚地收回手。
      似乎更冷了些。
      “你留个这个干嘛呀……”
      他嘴唇微微颤抖,近乎无声地,失神地呢喃着。
      “你留这句话有什么用啊……”
      突然地,情绪的洪水冲破堤坝,声音渐渐压不住,哽咽的声音也越来越明显。
      但又怕惊扰到林韵和白,南启尘便强行将有些失控的情绪又堵了回去。
      “我耳朵都快听出茧了,你不能留点别的吗!”
      滚烫的泪珠啪嗒啪嗒地砸在草地上,南尘启也不去管,狠狠地把那白色盖子按回去,一头埋进臂弯里,闷闷地骂着。
      一切轻盈都不再,一切黑暗都聚来。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他从来都没有这么哭过,这么崩溃地哭过,这么长久的哭过。
      眼睛胀胀的,不断冒出滚烫的泪水淌在手臂上。
      风吹来,更冷了。
      草地中藏着的一朵小白花被眼泪砸了个正着,惊醒后发现了身旁正在抽泣庞然大物,于是她伸出她那细小的叶子,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南启尘的脚踝,花瓣微卷,满心怜惜。
      可奈何南启尘太激动,她的动作太轻,南启尘并没有发现这朵安慰他的小白花。
      手紧紧握着那枚八角太阳,因为过度用力而颤抖,那金属角几乎快要刺穿他的皮肉。
      突然——风停了。
      一片温暖毫无预料地将他覆盖。
      南启尘浑身应激地一颤,手上的力霎时泄去。
      一股未知的恐惧袭来,他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
      下意识猛地抬头,额间划过一缕冰凉,他慌忙间撞到了来人因俯身而垂下的发丝。
      但一切恐惧都在看到来者的那一刹那,烟消云散。
      青色的眼睛像两颗纯净的宝石,镶嵌在一片圣洁的白雪中,在梦幻的萤光中,散发着如白玉般淡淡的温润。
      白取下斗篷为南启尘披上,白发无物遮挡,如瀑布般在南启尘眼前垂下。
      他没料到南启尘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又看到南启尘那双红红的眼睛和满脸的泪痕,一时也被吓了一跳,手扶着将要滑下的斗篷,在南启尘的肩上停留了好一会才收回。
      “抱、抱、抱、抱……抱歉……”
      等白收回手,南启尘才惊醒般地回神,连忙为他撞到了头发道歉,并且罕见地结巴了。
      但是白好像并没有懂南启尘为什么道歉。
      白摘下面罩,在南启尘身旁坐下。
      “这个万象森林的夜晚对于人类来说确实比较冷。”
      “嗯……”趁着白坐下的空隙,南启尘悄悄地背过脸,快速抹去残留的眼泪,接着回头道,“谢谢你,白。”
      白察觉到了南启尘眼神中的复杂,以及其中较为突出的感伤,再看南启尘手里握着的八角赤轮。
      他想,身边的这个可怜小孩大抵是在思念谁。
      或许,还是个刚刚失去的人。
      因为南启尘此时流露出的情感,与昭吾有着太多相似之处。
      痛苦,恍惚,不解,希望。
      两人并排坐着,陷入了沉默。
      南启尘本就不善攀谈,此时更是无话可说,也无心制造话题。
      就当他以为二人将会这么安静地度过这个夜晚时。
      白突然开口搅动了这潭沉寂的湖水。
      “我曾经有一个朋友,叫焱己。”
      无由无来的话,叫南启尘听得一头雾水,但他还是侧过头看向白,认真听着。
      也不管南启尘听没听懂,白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他也是白煞,但他却不像白煞。”
      “他像一团火焰,不论何时何地,都在热烈地烧着。”
      “一次比赛,整个风暴世界见证了他的胜利。”
      “这本该高兴的,可是凡火不能在海里燃烧。”
      “于是他变成了金红的红莲,比那赤轮还像赤轮。”
      “最终,他被海浪拍灭,成了正真的焱火。”
      故友已故,故我已往。
      南启尘令他想起了,他那被天神赋的一场梦唤醒的尘封的记忆,脑中不可忽视的名字不断抢占着思绪,四面奏起的嗡鸣令他无法不打破这宁静。
      自他鬼使神差地说出第一句话开始,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像是在描述梦境,又像在描述现实,总之要把这沉寂的湖水搅动起来,总之要有些生的气息。
      从长久的思考中脱离,白发现南启尘已经换了个姿势,侧靠着蘑菇杆睡着了。
      一朵小白花露了出来,见一个与她同样雪白的庞然大物看到了她,便伸出细叶,摇头晃脑地对着白招手。
      这是——新生的灵智!
      白惊喜地仔细端详着这朵小白花,充满着活力与新生的希望,满怀着怜悯与至纯的善意。
      洁白的花瓣中涵着一滴露水,正折射着幻彩的光辉。
      但这露水从何而来?
      白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视线从小白花上移开,缓缓上移,最终停在南启尘眼角还未干涸的泪痕上。
      这也许不是露水,而是泪水。
      白欣喜的心霎时蒙上了一层哀伤,但依旧欣喜着。
      不过,他在这滴泪中感受不到任何法则的气息,这究竟是什么力量?
      白的气息很快恢复平静,上前帮南启尘整理了下斗篷,又跟白花打了个招呼,回到蘑菇上,他决定明天先问问林韵。
      …………
      风暴猎猎啸,寒雪飞满天,江水猛烈地怒吼,砂石划过皮肤,细细地痛。
      “阿哥……阿哥……”
      我看到了残骸,血影,碎石,地狱……
      “阿哥……”
      我看到了残骸,血影,碎石,地狱……和阿哥……
      “别怕,阿尘,过了边御河,就近了。”
      怎么过河,过不了河,过了河,就会看到残骸,血影,碎石,地狱……
      哥哥在颤抖,浑身都在颤抖。
      我看不清,风沙蒙了眼,怒水冲击着脆弱的神经。
      “阿尘!你怎么哭了?”
      一块冰抱住了我,冰冷僵硬地发着抖。
      “阿哥……我看到你……不见了……”
      残骸……
      大脑不受控制地想着。
      血影……
      可怖的噩梦不断回放。
      碎石……
      某种灵光将要消失。
      地狱……
      一切轻盈都不再,一切黑暗都聚来,寒风冻死冰块,火焰烧死残骸。
      “不会的,不会的,阿尘,我一直都在。”
      …………
      隐藏在碎发之下,紧闭的双眼无声地哭泣着。
      哥哥,很怕冷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