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白与黑 ...
-
时间倒回林韵送南启尘出前殿。
处理完地上的血迹,白顾自立于池旁,静观白莲。
长夜暗沉,日月同辉中,冷抑的银光自两侧的窗不断侵入前殿。
只有方池两畔,近乎完全黑暗,倒是轻松。
“嗒…嗒…”
大门处有脚步声,稳健又轻盈。
白倏地转头,拉低帽檐,大半张脸都隐于黑布后。
来者白衣金纹,青棕色长发及腰,女子,眸色……
墨绿为底,涵有三瓣对金莲,于暗夜中散着淡淡金辉。
好生奇特。
面相和善,神色带笑,与这天神殿一般……
“白煞。”
那女子柔声唤道。
“!”
是天神!
白微微低头,将整张脸都笼罩在阴影中。
天神虚掩着嘴轻轻一笑。
此时,许多盏亮着暖黄灯光的紫鎏金灯,自两侧大窗潮涌汇入。
驱赶走了入侵的银辉,随意地排列在前殿上方,小幅地浮动着。
殿内霎时被照耀地金碧辉煌,白玉金饰交相辉映,典雅端庄。
————————
走廊。
林韵看着头顶上整齐排成一列迅速飞向前殿的紫鎏金灯,抱着昏迷的南启尘加快了步伐,向更远的房间走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人胸前的那枚吊坠,道:“兄弟你可真倒霉。”
风暴、日月同辉,赤轮图腾……
被命运盯上的,都倒霉。
————————
“别怕,孩子。”
这是白醒着时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青灵丹嘞,这整城就我这一个有青灵丹,风界中的保命神丹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两万元灵币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人群的喧嚣声突兀地出现在耳边,一个热闹的集市出现在白眼前。
“你个杀千刀的还敢来这卖,拿个我儿子都不吃的糖球糊弄我,还我钱!”
“嘿你怎么血口喷人啊你!大家别信他,他连儿子都没有。”
“……”
“娘亲,那个簪子好好看啊,我能买吗?”
“买完这个就回家好吗?”
“……”
“阿灵,别跑那么快!”
“……”
叫卖声,玩闹声,入目之景,一片幸福祥和的美好市井模样。
而在白的眼里却不然,这个集市他可再熟悉不过了。
这安芸边城西市的祥和美好,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像是印证他的想法一样,一声轰响,
“嘭——!”
在那卖青灵丹的人的头顶传来一声爆炸巨响,二层小楼被炸出了个大洞,一片星光缓缓散开。
在这条街的人纷纷围了过来,指着那个洞低声议论着。
“是星辰!”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声,所有人霎时停止了议论。
大人抱起孩子跑向自家,开店的关上大门,摆摊的把东西草草裹了一下跑走了。
不到一分钟,原本热闹的西市变得空无一人,只有爆炸扬起的尘土还在空中飘着,只想着快点落地。
紧接着一个半径十厘米的黑色机械球飞出废墟,悬在空中,极速散发出一阵阵蓝色能量波,覆盖了整个西市。
这个东西叫「破隐」,是专门为白煞族准备的,便是这「破隐」让白无数次徘徊在死亡边缘。
在那蓝色能量的覆盖下,白煞族能隐于日光下的能力彻底丧失,就连隐匿术都不能顺利施展,极不稳定。
三秒后,在西市的一处小巷里,一个黑衣身影被逼出了隐身状态。
这人一身黑,但他那没被黑衣遮住的半张脸却是要比雪还白,与他的一身黑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风微起,斗篷的兜帽被掀起一角,露出了一半青眸,耳边白色的发丝也随着微风飘动。
他便是白,三年前还没碰到林韵的白。
这是梦?
还是幻境?
我看见了我自己,那我又在扮演谁?
巷里已经没了“我”的身影,我记得,是林韵救走了我。
这分明是在回放我的记忆。
一定是梦!
不然思绪怎会如此混沌。
我踏出一步。
周围的景致如老式电视花屏般抖动了几下。
我继续前进。
两侧建筑飞速倒退。
无数画面如抽帧动画般闪过,真真似那回马灯。
城内,风界,躲藏,周旋,逃亡,孤身一人。
这往前十一年,“我”总是重复着两件事:
在边城中躲躲藏藏,
在风界中与风暴抢命。
路尽不见运转,苦尽不见甘来。
“我”极力寻找,可世间的白煞像是蒸发了一样,一个都找不到。
而星辰却还记着这仇,虽然没有特意去找,但只要感应到一丝气息,就会追到地老天荒。
眼前越来越昏暗,我几近要在梦中睡去。
双腿麻木地走着。
忽然,我周围的画面一瞬间全都消失不见。
一道强光自不远处袭来。
天刚破晓,初阳为大地添上第一抹光彩,叶落于繁华城市中,万家灯火飘摇,此时的微风是对今日最好的祝福。
纵观整个风暴世界,唯这里最繁华。
它是风暴世界的中心——风陵御城。
风是这个位面最危险最常见的存在,无处不在,葬人无数。
风陵,风的陵墓,亦是风的居所,它的城主,于万万人之上,统治着整个位面。
今日,便是三年一次的城主竞争之日,又名友谊联赛。
不过竞争者,只有星辰、赤轮、天月三个家族。
此时万众嘱目的,是风陵御城最大的比武场,它并不在陆上,而是悬于万米高空。
远看去,一根青色光柱悬于空中,外围是如波纹般的观众台围绕着光柱层层叠而上。
比武台被观众台簇拥着,其台边伫立着一尊风之法则雕像,手杵破云剑,少年意气,英姿飒爽。
近看,青色光柱并不明显,时隐时现。
光柱实为风神剑的外化形态。
它蕴含着较为完整的风之法则,这是统治者来控制风暴的唯一途径。
亘古以来,只有拥有风神血脉的人才能真正意义上的使用这柄法器,其余只能利用其控制风暴。
而比武争夺的,正是这风神剑。
我记得。
这是白煞族一展神威的比武,也是断送白煞族生路的比武。
明明是个皆大欢喜的日子。
明明不久前屏幕里的焱己还笑得那么开心。
明明我马上就要到家了!
可……
为什么!
为什么?
天黑了……
暗夜,混乱为伴。
西南方橙红的赤轮无力回天,东北方惨白天月紧紧相逼。
天雷暴动,海主出逃。
下雨了。
天海塌了。
长夜,幽青相照。
巨大的结界笼罩着白煞边城。
一具具惨白的尸体,被血染成深青色的街道。
鲜血浸染着白煞城,给这座雪白的城市重重地添上了一抹绝望。
没有喊打喊杀声,只有无情地手起刀落,
没有惨叫呼救声,只有不暝目的无辜者。
当赤轮无光星辰显现,天月将夜幕开启,这片天地,已染满星辉。
“焱己!”
城中,我哭喊着跑向那血泊中一抹鲜艳的金红。
“焱己!焱己……”
他在燃烧。
燃烧他的灵魂。
甚至烧至他的魂格!
那不是凡火,我不会认错的……
是红莲!
传承的法则居然会突变!
“昭吾!别过来!”
这熟悉的声音。
可我怎可能会停下。
就快了…就快了!
等等我!
让我救下你!
“噗!”
“焱己——!”
一对连锁镰刀穿透了他的胸膛。
他僵在那里,镰刀钉在我的身前。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我不能快一点,更快一点!
只要再……快一点……
镰刀收回。
焱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最后几步,我终于到了他的身边。
“昭吾…你跑得快,快……快带尘缘走!她不是白煞,她不该因我们而死!”
他声撕力竭地喊出最后一句话。
血不断流着。
从他口中溢出,从他胸口涌出。
我永远忘不了那双金红的眼晴。
跃动着红莲之火,隐去了白煞本色。
愤怒,不甘,不解,后悔,乞求……
我奋力地点头。
如雨滴般接连坠落的泪水打在焱己的身躯上,可洗不去一点血污。
我用擅抖的手为他合上双眼。
他身上的火熄灭了。
我想抱住他,可他却像燃烬的香灰般,一碰,就碎了。
连同周围所有白煞一起,随风飘走。
唯一的光源消失了。
世界又陷入黑暗。
一只粉色的鸟正安静地躺在屋檐下,脖颈处正泛着星辉。
尘缘已经死了。
我皎白的衣裳浸润着白煞的血。
在银辉中一点一点地,染成了黑色。
我还是带着尘缘走了。
轻飘飘地,没什么重量。
直至长夜结束,她还是安静地躺在我怀里。
我不知道要送她去哪。
她的家甚至不在风暴世界。
她自天域宇宙最核心的地方而来。
那是所有民心中的圣地——九界。
现在,我只能将她封在西北的极寒冰原。
至少她的身躯不会腐烂。
而我,无处可去。
白煞城被封了,也不再属于赤轮了。
“叮铃~叮铃~铛~铛~”
风铃?
是天神殿的风铃!
对了!
我还在梦中!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去哪了?
我怎么变成“我”了?
梦该醒了。
可我太清醒了,该怎么醒过来?
我四下张望,一切都太真实了。
即使我知道这是梦境,但我却不知道如何醒来。
我有些慌了。
我必须醒来!
风暴马上就要结束了,林韵还在等着我。
“昭吾。”
一声淡淡地呼唤自前方传来。
我瞪大了眼睛。
前方数米处,一身黑衣的我向我走来。
哈哈……
我已经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我了。
黑衣不慌不忙地脱下手套,双手化为青色的爪。
突然,光影扭动,黑衣消失了。
下一瞬,又出现在我面前。
我不可置信地紧盯着黑衣的脸。
胸口处后知后觉地传来剧痛。
我的爪已穿透了我的身体。
黑衣离我极近,我终于看清了我的面容——
黑衣缓缓开口。
“别想了,我们都是一个人。”
——与我别无二致
偏殿。
白还未睁开眼。
胸口隐隐作痛。
全身仿佛被石化了一般。
沉重、僵硬。
铃声的一点余音还在耳边响着。
白先是动了下手指,后是大腿。
最后一鼓作气跳下榻跑至隔断旁。
长夜结束,清晨的暖光聚成光束洒在金棕木地板上。
殿中坐着两个人。
白只觉四肢僵硬,又有种刚解冻的无力感。
无奈轻轻扶着隔断,对那两人说道:“还有十五分钟”
说完,白才发现自己的装束不对劲,赶紧回到偏殿整理。
没过多久,白恢复往常造型来到林韵和南启尘身旁。
白没有过问他睡着时都发生了什么,只是道:“走吧。”
随后率先向殿外走去,林韵终于回神,起身跟上,南启尘把椅子推回原本的位置,小跑上去缀于二人之后。
三人再次踏上水上栈道,今日天朗云稀,是个好日子。
风铃阵阵响着。
道上,白放慢了脚步与林韵并行。
“林韵。”白忽然发话,语气轻松。
“诶,咋啦?”林韵转头看向白。
白看着前路,目不斜视,“你的紫色风衣呢?”
林韵一笑,“其实我从没穿过它。”
这是他们的暗号。
你的紫色风衣呢——情况如何。
其实我从没穿过它——积极的。
其实它早就不见了——不积极的。
————————
附歌词:
《梦暇》
人们在梦的漩涡里
通常打着谜
就像我一样
一边是仙境一边是地狱
每当你确定了结局
将揭开谜底
就像梦一样
充满了不定又被你思想主宰
总有人丢掉心脏
胡乱幻想
或许有恶魔喝了醉了抓他们入梦
就这样死去吧
这究竟
是梦是花是实是盼
还是谁对我施了法
我将要踏上云梯探索那些
奇形怪状的真理啊
每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梦里
我总会痴痴地喊着他们的名字
逃啊逃啊离开这里
别沉迷于此
这不是童话世界
当他们推开那门消失不见
我想过挽留
可他不听我的
哪来那么多湖中宫殿
哪来那么多单眼的蛇
或许就此泯灭是最好选择
可祂却告诉我
我有不死之身
人们在梦的漩涡里
通常打着迷
就像我一样
一边是仙境一边是地狱
每当你确定了结局
将揭开谜底
就像梦一样
充满了不定又被你思想主宰
是生是死是结果
是缘是劫是因果
这究竟
是梦 是花是实是盼
还是谁对我施了法
我就要踏上云梯探索那些
奇形怪状的真理啊
云出山日东下
鬼怪道走心房
纵云崖踏天转
牵魂雾见半生
而我扮演的
又会是什么
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