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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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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男孩他确实见过。半年前,墨玄瑛陪父亲应酬,在一家酒楼里会客。这酒楼一楼中间有个戏台子,台上有人在唱戏。那天他百无聊赖在酒楼里四处溜达,在戏台子后面,恰巧看到戏班班主在教训一个小男孩,那男孩生得眉清目秀,戏班班主想让他反串旦角,可那小男孩打死不从,这才招来一顿毒打。墨玄瑛看他可怜,制止了班主,给了他几两碎银子,要他好好待人,那班主自然感恩戴德应承着说“好好好”,转身去准备下一场戏了。墨玄瑛把那小男孩抱起来哄了一哄,还给了他一个果子吃,那小男孩怯怯地说:“谢谢哥哥,哥哥是好人。”
后来,小男孩因为在戏班里吃不饱穿不暖,每天还要被角儿们支使去干各种脏活累活,最后生了场病,一命呜呼。他这短暂的一生过得十分辛苦,唯一一个给过他温暖的人,便是墨玄瑛,死后他没去投胎,魂魄飘飘忽忽地就找到了墨宅,看到墨玄瑛便开开心心地贴了上去,打死也不肯下来了。
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除了唏嘘感叹一番,李青宇也不忍心下死手,一只不懂事的小鬼而已,没必要下死手打的人家魂飞魄散,他以七七四十九遍《往生曲》,送走了小男孩。没了阴鬼作祟,墨玄瑛的身体很快便康复了。
墨家上下对星辰散人感恩戴德,尤其是墨玄瑛,对这个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少年很感兴趣,身体好了,人就又变回那个调皮捣蛋、上树下河的混小子,还拉着李青宇一起闯了不少祸,把个墨老爷气的不得了,还打不得骂不得,只能关禁闭。
这日,墨玄瑛百无聊赖地斜躺在床上,手里把玩着李青宇带来的洞箫,那洞箫在第一日时就被塞到墨玄瑛的枕下。李青宇照旧盘腿坐在他面前的地上,身下垫一蒲团,在为他弹奏《洗魂》与《斥邪》,他左手腕部缠着白色的绷带,微微泛红,这绷带自玄瑛睁眼起便见他如此缠着,遂问他:“青宇兄,你手怎么了?”琴音一滞,道:“无妨。”待又弹了十数遍以后,墨玄瑛终于忍不住捂起耳朵道:“阿宇,这两首曲子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啦,能不能换首别的曲子啊,你看我现在也好得差不多了,求你啦!”
李青宇浅笑,道:“好。”再次抚琴,曲调婉转悠扬,清澈空灵,使人如沐春风,如痴如醉……
一曲罢,墨玄瑛还沉浸其中,久久没有回过神来。直到李青宇轻轻唤他,这才如梦初醒。“好听,真好听,这曲子叫什么名字?”
李青宇尴尬一笑:“这曲子是我新近谱成,尚未取名,见笑了。”
“不见笑,不见笑,我是真心觉得好听的。”墨玄瑛一脸真挚,他眼珠一转,继续道:“阿宇,你能不能教我这首曲子?我看这箫不错,你我琴箫合奏的话,一定更好听。”
李青宇闻言眼睛一亮,忙道:“好主意。只是不知你于音律方面造诣如何?”
墨玄瑛笑了笑,拿起洞箫送到嘴边,随口吹了一段,他大病初愈,气息尚不稳,但旋律与音准掌握的倒是不错,李青宇一边细听一边点头,照这样看,只要把琴谱略作改动,改成箫谱即可。当晚,他破例没有按时休息,而是坐在桌前,就着烛光,把曲谱写了两份,一份琴谱,一份箫谱。然后,在曲名的位置留了空。
第二日一早,李青宇就将箫谱赠与墨玄瑛,墨玄瑛喜出望外。两人一人弹琴,一人吹箫,遇到不和谐的地方就互相探讨修改,最后终于合奏出令二人都满意的曲调,但名字,一直没想好,就任由它那么空着了。
后来二人分道扬镳,李青宇回师父身边继续修道,斩妖除魔,星辰散人家喻户晓;而玄瑛则持一剑一箫,惩奸除恶,无忧大侠声名大振。他们相约每月十五的夜晚相聚于绵青山顶,把酒欢言,一人抚琴,一人或以洞箫或以剑舞和之,一次偶然还遇到了月下醉舞的桃树花妖,李青宇为她取名“舞央”,这舞央,便是如今的闻人易心。
如此过了数年,墨玄瑛因为得罪小人,家中突遭变故,亲人惨死,墨玄瑛失踪,传言他看破红尘遁入空门。李青宇下山苦寻无果,一并失踪。
欧阳凌月突然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却见李青宇已剃去满头青丝,作僧人打扮,看年岁已至中年。只见他坐在流光池边,自言自语道:“阿瑛,当年我弃道入佛,寻了你二十年,如今不仅六根不净,且仍找不到你。我大限已至,此生不尽完美。但愿,你我来世有缘再见。”说罢,他便坐在池边圆寂,肉身消散后一颗金丹落入池中,入水便化作了一尾锦鲤。
欧阳凌月盯着这鱼看了好久,越看越眼熟。眼看池边的景物四季交替轮换了不知几个周期,应该是又过了很多年,池边来了一个小和尚,哭哭啼啼的。欧阳凌月一看到那小和尚的脸,就突然明白了。这池中的锦鲤,就是他自己,而这小和尚,就是莫云萧的前世。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的前生竟然是星辰散人—李青宇。他大胆猜测,莫云萧的前生,应该就是墨玄瑛。锦鲤欧阳凌月的三世他无需再看,毕竟这是他刚渡的一场劫,只是他没想到这锦鲤的三世,竟然是他的第二生。世人都以为锦鲤欧阳凌月是女儿身,连他自己也这样以为。却没想到,从始至终,他都是男儿身,那两世只因为他修为尚浅,只能暂且化为女子,到第三世的时候才恢复真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