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血姬》落月满衣

3、第二章

　　【倚修竹】

　　试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飞絮，梅子黄时雨。

　　湘领着佐助来到侧院，牵了一双最好的马便上路。两人片刻不停向木叶的北城门骑去，黑鬃骏马奔驰如飞，两侧江南别致的楼阁在眼角模糊的退去。

　　天色晴朗起来，碧空万里无云。清澈的阳光洒在江南城镇之上，令木叶的景致显得如水洗一般鲜艳透亮，柔美又不失清丽，别有一般风味。
　　这时各家各户都推开了门窗，街上赶早集的人也已多了起来。木叶是江南重镇，在古道驿站的必经之路上，又是南北运河的重要港口，依山傍水景色秀丽，因此自古格外繁华。

　　两人骑马在人群中穿梭，速度自然是不得不缓下来，还要时刻注意着不能伤了穿街而过的孩童。就这样，等到两人终于策马出了北城门时已经过了将近半个时辰。
　　“宇智波公子，出了这北城门到我家老爷那里还有莫约一个时辰的路，我们快一点的话兴许能赶在正午前到达。”
　　湘在出了城门后对佐助这样说道。

　　她虽是江南女子，但骑起马来却潇洒自如，一点没有矫揉造作之色。佐助在见到她时就已知晓她拳脚上的武功平平，但看到她骑马这样熟练灵活，而且两人奔驰近半个时辰，她却呼吸不乱，足见湘内力调和匀厚，虽不及自己，却也不是泛泛之辈。
　　若教她武功心法的是注连绳楼主，那也没有什么惊奇，因为连绳武功奇绝，这点心法自然不在话下。但更有可能的是，教她心法和武功的人便是注连绳的那位忘年之交。若真是这样，那么他的武功也自然不差。
　　念及此处，佐助心中的好奇和隐隐的期盼更进一层。

　　“湘姑娘说的是。”
　　佐助腿一夹紧，黑马便长啸一声飞奔起来，一路上扬起尘土无数。

　　马蹄踏水乱明霞，醉袖迎风受落花。

　　就这样行了十几里地，木叶城早已消失在身后，两旁是稀稀落落的树林，偶尔能看见简朴的茶馆和驿站。
　　佐助这才想起自己都还未问那人的名号，就请教旁边的湘：“虽然唐突，但不知那位老前辈尊姓大名？”

　　湘答道：“主人多年未出江湖，名号不被人所熟知，但却也不是我可以随便叫的。”
　　佐助便不再说话，以为自己冒犯了那位前辈。

　　过了一会，湘忽然又冲佐助转过脸来，眨眨眼睛：“不过主人生性随和，想来我先告诉公子也无妨。”

　　这时忽然听得叮咚水声，似是玉质的配饰相互碰击发出的清脆声响，竟是极其悦耳好听。

　　湘见佐助面有疑惑之色，便解释道：“木叶城紧邻运河，而城北十六里地外就是运河的一个支流，名曰南贺。到了南贺川就离我家老爷住的地方不远了。”

　　佐助点头，向前望去。稀疏的树木林渐渐到了尽头，转而出现茂密的修竹。路到了竹林间变得狭窄起来，仅容一人一马通过。于是湘在前面带路，佐助紧随其后。

　　风吹竹叶沙沙作响，衬出四下格外安静，只听得马蹄嗒嗒声和水流潺潺声不绝于耳。两匹骏马沿着曲折的小路在竹林间却也是奔驰如飞，不多久一条不宽的河便盘更在眼前。
　　“这便是南贺川了。虽叫川，实则浅而又窄。”
　　湘微微笑道，两人策马过了河，再行片刻，一个院落映入眼帘。四周用竹篱围着，正面是一个用竹子简单搭成的拱门。里面共有两间竹屋，用一个走廊相连，样子别致秀丽。

　　湘和佐助在篱笆外翻身下马，牵着马走进拱门。湘把两匹马拴在门内一个木桩上，转身对佐助道：“宇智波公子请在此稍等片刻，我给老爷通报，去去就来。”

　　“有劳姑娘。”
　　待湘进了正屋后，佐助开始打量这个院子。竹屋外的空地很大，除了一口水井外，还有角落放着的存雨水的大缸，而在院子的东南角是一圈梅花桩。都是用木头制成，高矮参差不齐，围成了太极八卦的形状。每个梅花桩的顶部都由于长期练习踩踏的缘故，磨得圆滑发黑。

　　正待仔细观察，湘这时推门而出，对佐助做了个请的姿势。

　　“老爷正等着公子。”
　　佐助跟随湘进了竹屋，一股竹子的清香便扑面而来。门厅不大，正中的桌子上摆有金兽造型的香炉，里面焚着一种并不浓郁的香。厅堂右面依次挂着梅兰竹菊四君子的画轴，左面则垂着珠帘，珠帘后是主人的寝室。

　　佐助进来后视线扫过一圈便大致有了了解。这屋子的主人性情淡雅，不喜铺张，而依这焚的香来看，主人也定是格调颇高，脾性内敛而不张扬。

　　这些念头只是在佐助脑中一转的功夫，左边珠帘就被人掀开发出脆响。佐助转头去看，走出来的却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穿偏灰的布衫，体形清瘦。他颤巍巍的佝偻起身体，右手拄着拐杖，已经完全花白的长发用一根和衣服同色的发带松松束在脑后，向佐助走来时脚下竟然灵便无比，悄无声息。
　　“主人，这位就是宇智波公子。”
　　湘介绍过佐助后也不去扶闻人墨，而是欠身低头，后退着出了竹屋，还不忘把门合上。

　　屋内的光线随着门的合拢而一点点黯淡下去。闻人墨却好像无知无觉般一直看着佐助，从上到下一遍又一遍的打量着，像是要把他的样子深深刻进骨头里。

　　而这边佐助也在打量着他。老人虽然看起来仙风道骨，但不知怎么的，佐助总觉得他有一点不协调的地方，乍看之下却也说不出什么。
　　这时闻人墨终于收回了目光，竹做的拐杖一点地，佐助这才发觉自己盯着老人看了很久未免太失礼，便双手抱拳一鞠躬。

　　“闻人老前辈，晚辈这厢有礼了。”

　　闻人墨听了之后身体似乎是颤了一下，随即便稳住身形，一伸左手做了个请坐的姿势。但他的袖子很长，连手也一块遮的严严实实。
　　佐助心中略微不满。自己虽然是晚辈，但这闻人墨太过傲慢，竟然也不回礼，连句话也不说，未免太轻视自己。
　　虽然这样想着，可佐助还是随着闻人墨在桌子两旁坐下，这时闻人墨才指了指自己的嘴，然后摇了摇头。佐助恍然大悟，原来他不是不说话，而是说不了。刚才的一点不快也就烟消云散。

　　“晚辈这次前来是受木叶城中注连绳楼主之托，把这封请帖给前辈过目。”佐助这样说着便从怀中取出连绳已经拆开看过的请帖，递给闻人墨。闻人墨伸右手去接，但还是不把手露出来，只是隔着一层灰布的袖子来拿。
　　佐助更加好奇，为什么不把手露出来呢？是不愿，还是……不能？

　　而闻人墨却似乎没有注意到佐助好奇的神色，打开请帖便看了起来。佐助也像观察连绳一样观察他的神色，谁知闻人墨读信时竟然保持着面无表情，神色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嘴角平平。

　　不，佐助心里忽然有一种感觉，他的脸色不是镇定自若，而是带着一点僵硬，看起来木讷呆板。只有那双眼睛，竟然不带任何浑浊的，灵秀而又干净不染尘，就好像和他的面部脱离了一般的漂亮。

　　这到底又是怎么回事？
　　佐助思前想后却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这个人身上的不和谐太多了，到底还隐藏着什么秘密？

　　就在佐助这样暗自思忖时，闻人墨已经读完了请帖。佐助发现他虽然还是同一副表情，但眼睛忽然变得黯淡无光了。
　　闻人墨小心的把请帖装好又还给佐助，然后从腰间解下了一个饰物轻轻放在桌子上，往佐助身前一推，看样子是要他收下。

　　佐助疑惑的看过去，视线却在接触到那个小巧精致的饰物时蓦地僵直了。

　　那是一个用上好的玉石雕成的佩饰，正是宇智波家独有的勾玉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