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血姬》落月满衣

2、第一章

　　【林间月】

　　梦入江南烟水路，行尽江南，不与离人遇。

　　正是暮春时节。
　　佐助单手把玩着上好的勾玉佩饰，目光斜斜扫过街边贩卖香扇的摊子。一排排扇面整齐挂起，有的是华丽繁复的园林山水之景，也有一些只是三两点墨迹勾勒，意境却浑然天成，留白的恰到好处。

　　佐助身着青白长衫，衣上细细绣着墨色翠竹，腰间的每一样饰物虽不能算价值连城，但不管论质地之上等还是雕工之精巧，也都绝对是难觅的宝物。

　　此时他向左转弯，走在最南面的街道。
　　平康里，正是木叶寻花问柳之地。

　　佐助在街尽头收住脚步。略抬头，左侧的阁楼木门紧闭，镂空雕饰的门楣之上横一匾额，上书几个鎏金大字——凤阙楼。

　　“想来便是这里了。”
　　他喃喃自语了一句，便把手中一直把玩之物系回腰间，眼中丝毫不掩饰讥讽的神色略一沉吟推门进入楼中。
　　从外面看不出来，但里面却是装饰堂皇。楼有四层，除一楼外都是环状结构，中间是天井一样的，从下仰望便可以看见凤阙楼每层的环状走廊和走廊后面顺着围成一圈的房间。

　　正是清晨时候，楼内空旷，一楼的十几张木桌上还整齐的倒扣着排排长凳。

　　看来是到早了。佐助这样思索着，便在桌椅间穿行，忽听得楼上一阵轻微的簌簌衣料摩擦声，抬眼看时却见一名女子已经站在二楼的栏杆后面，正轻摇着一把素色的纸扇。

　　佐助虽面色如常，但心下却暗暗惊异。这楼内分外安静，可自己竟然等到那女子离得这样近了才发现她的存在，他不得不仔细抬头审视着。

　　女子着一身嫣红的衣衫，墨色长发没有束而是微卷着垂下来。她在二楼俯视着佐助，忽然开口：“天色尚早，凤阙楼尚未开门，不知公子擅入是为何事？”

　　佐助从衣襟中拿出一个金箔的信封，双手托着，略一低头，道：“奉家父之命，特来为木叶凤阙楼注连绳楼主送请帖一封。”

　　女子停止了摇扇，佐助感觉眼前一花，她却已经身在楼下，和自己隔着数步之遥，眉心蹙起声音却还是温和有礼：“请问令尊是……”

　　“别浦宇智波府的当家，宇智波富岳。”

　　“宇智波府？！”
　　红衣女子的声音蓦地上扬了一下，接着慌忙以扇掩口，目光惊异不定的打量着佐助，令佐助浑身的不自在。
　　片刻之后女子恢复了正常，目光却依然带着些僵硬。
　　“宇智波公子请稍等片刻，我这就去请楼主。”

　　“有劳了。”
　　佐助注视着女子一个闪身走进柜台旁边的布帘后，心中疑惑却有增无减。

　　虽然在平康里，但这凤阙楼里的到底都是怎样人物？为何父亲会邀请一家青楼的楼主？
　　佐助来回审视着一楼的厅堂，除了装潢淡雅格调颇高之外，却也看不出有什么异常特别之处。

　　佐助不由得心下疑窦丛生。自己自小便是在别浦城中长大，虽然宇智波府占地百亩，府中景色更是四季变更如画般清幽，但这十六年来日日看着却也是腻烦了。正好父亲要给天下英豪发请帖，自己便以初入江湖历练为由，让父亲把送请帖的任务托给了自己。

　　自己一路从别浦西行，见到的都是些武林中有名有姓的人物，可是不想这最后一个请帖却是要送给木叶凤阙楼的主人。

　　佐助正仔细观察着楼内的饰物和装裱的水墨画，布帘却被人轻巧的掀开。里面走出一个年轻的男子，相貌很是俊秀，眉梢眼角满是温润之色，而他的头发剪短了向上翘着，是一种淡淡流光的金。

　　他走过来时竟没有一点声响，而且内息调和而浑厚，佐助不得不承认，他——平康里一家青楼的楼主，武功却是比自己一路见到的各门各派的掌门人还要高深，不知又是什么来历。

　　“阁下是宇智波府的少公子吧？”
　　注连绳在佐助身前三步处收脚，一抱拳，“久闻令尊大名，一直未曾登门拜访。不知少公子这次前来却是为了何事？”

　　这一番话说的彬彬有礼，但佐助却发现他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温度，像是结了冰的湖面。

　　“家父命我亲自把这请帖交与楼主。”
　　说着佐助把精致的请帖递给他，注连绳顿了一下便双手接过。他小心的拆开信封，展开宣纸默默的读起来。
　　佐助一直观察着他的神色。信的开头必定是惯常的寒暄，注连绳面无表情的看着，切入主题时佐助发现他的眉头蓦地紧皱了一下，但似乎是顾及到还有客在场，于是便硬生生的舒展了眉梢，读完全信。

　　“……这么说，”他把信收好，一手拿着，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宇智波府的大公子，终于要娶亲了么？”

　　“是，”佐助一躬身，“哥哥下月初六便要迎娶别浦县令的千金。”

　　“少公子的哥哥，想必是下任的当家吧？”连绳看着佐助，不知道为什么这样问。

　　“哥哥迎亲后也许就要接任宇家。”

　　“这样么……”
　　佐助看着他沉思起来，也不再久留，便一抱拳说道：“家父的请帖已经送到，还望楼主下月……”

　　“宇智波公子。”
　　注连绳突然打断了佐助的话，眼睛里多了一点复杂的神色。佐助有些惊讶的抬头。

　　“失礼了。”注连绳却淡淡的开口，“敢问少公子给在下的这封请帖便是最后一封么？”

　　“是。”
　　佐助静候下文。

　　“那么少公子可否帮在下一个忙？”

　　“楼主请说。”

　　“……”连绳盯着佐助看了半晌，忽然叹口气，把那封喜帖又递了回来。佐助以为他不愿出席，可谁知连绳却道：“我有一个……朋友，忘年之交，就住在木叶城北远郊的竹林之中。”
　　连绳在说到朋友的时候停顿了许久，眼中竟然划过一点疼惜，佐助接过连绳递来的喜帖，长身立着等待下文，心中思绪却已是百转千回。

　　住在竹林中的忘年之交？却不知又是何种人物。

　　连绳继续道：“这次宇智波府迎来这么大的喜事，我自然想要说与他听。但无奈楼中有事无法脱身，便希望少公子能替我走一趟，不知少公子愿不愿意？”

　　佐助略一沉吟，反复考虑着连绳的话。自己这次离家不过一个月多，自然是不想这么早回去的，而且那个忘年之交也确实引起了自己的兴趣，便答道：“我正好也不愿早些回去，替楼主去一趟也无妨。”

　　注连绳听了微微一笑，这宇府的二公子虽然表面看起来冷峻成熟，但毕竟好奇贪玩还是少年心性。
　　“麻烦公子了。来日登门时一定当面道谢。”
　　说着转头向二楼轻唤了声：“湘，来给这位公子带路。”

　　佐助看去，二楼走下来一个侍女模样的少女，看起来比自己大一两岁的样子，云鬓高束，温柔聪慧，虽不是倾国倾城但也是眉清目秀。这时她已经下了楼站到连绳旁边，向佐助微一欠身：“小女湘见过宇智波公子。”

　　佐助也回礼，可一想到自己要被湘带着去找那楼主的朋友，还是不免皱了皱眉头。别浦宇智波府在江湖上是什么名号？而自己身为宇府的二公子，却要和一个青楼卖身的女子同行，有失身份，传出去不免丢了宇家的脸面。

　　但连绳似乎是看懂了佐助皱眉的想法，语气冷冷的说：“想来少公子是第一次来木叶吧？”

　　佐助一愣：“没错，第一次来。”

　　连绳的语气缓和了一点。
　　“全木叶都知道我这凤阙楼里的人卖艺不卖身，和平康里其他的青楼不一样。而且……”
　　他说着一侧身，让出旁边的湘。
　　“这位湘姑娘是我朋友身边的侍女，不是凤阙楼的人。少公子不必担心。”

　　被人猜透心思，佐助脸上不免一红，但还是强装镇定冷着脸，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麻烦姑娘带路。”

　　连绳一直注视着两人走出凤阙楼，眼中的担忧却之色迟迟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