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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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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生凉
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风吹竹叶沙沙作响,屋中焚的香飘渺氤氲,令佐助一阵目眩。闻人墨面无表情的静静注视了他一会儿,接着便从旁拿过宣纸,抖了抖袖口却仍是把手隐在袖中,提笔写道:有劳少公子将它交与令兄长。
然后把纸转向佐助。
佐助这才从那熟悉的勾玉上移开视线,映入眼帘的是闻人墨清秀的字迹。他读完纸上的话抬眼看去时,闻人墨正好也在注视着他,那双眼睛和僵硬的面部对比还是那么的不和谐。
佐助微微皱起眉峰,“恕在下无礼,但闻人前辈,若是我哥哥询问起这块勾玉的来源,我又要作何解释?”
闻人墨眨了下眼睛,又簌簌的写道:莫提起林中之事,只要说是注连绳楼主代替一位早亡的友人赠与的礼物便可。
他写字极快,蘸了墨的笔锋略略一转,行云流水般的字迹已是出现在宣纸上。佐助定睛观察他写字时候的手法,看似随意但实则暗含劲道。明眼之人从这细微小事中就足以看出一个人的武功高下,更何况别浦宇智波家的眼光之雪亮尽人皆知,看人从未出错。
闻人墨写完了便把宣纸又转向佐助,用隐在袖口里的手指轻点第一句话,似乎是要提醒佐助一定铭记。
——莫提起林中之事?
佐助思绪百转千回,疑虑却是有增无减。他为什么不想让哥哥知道他的存在?这勾玉分明就是宇智波家的佩饰,向来不外传,而且世上再巧的工匠也决不能模仿,那他又是怎么得到的?
百思不得其解,那闻人墨似乎也没有要说明意思,只是看着他,目光中杂糅进了很多他看不明白的东西。
佐助皱眉又问:“那么不知这‘早亡的友人’又是哪位?”
闻人墨却写道:见物如见人,令兄长看了自然便知。
接着放下笔,不准备再解释什么。
怎么看都是如此蹊跷。佐助上下打量闻人墨,视线最终还是停在他低垂的眼帘上。这时候一阵微风从竹屋缝隙中拂过,清亮的竹节味稍稍冲淡了一点原本萦绕在佐助鼻尖的香气。
佐助一愣,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第一眼看到闻人墨便觉得异样。
是香味。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身上竟然有不易察觉的柔和干净的香气。
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佐助目光一凛,就在闻人墨准备收拾笔墨时,蓦地伸手去抓他藏在袖子里的手腕。
不出所料的话,他的手便应该是……
这一抓突如其来,佐助本是志在必得。谁知闻人墨离他这样近竟然反应神速,和他的年龄极不相称的,在佐助抓到他之前的一瞬间已然把胳膊硬生生向后缩了半寸,避开佐助的手,但簌簌掌风仍是带起了一点袖布。
佐助在短短的一刹那时间凝神看去,只见袖口里面的手部褶皱开裂,隐隐透着深褐的块斑,和一般这个年纪的老人的皮肤没有半点差别。
心中所想落了空。他收回手坐好,向闻人墨致歉。
“前辈,失礼了。”
闻人墨却似乎知晓他的心思,并没有追究什么,只是沉默的整理好灰布袖子,然后似乎是不想让佐助发现一般,把手挪到桌面下,在手背处用力按了按。
佐助没有注意到他的举动,低头把那块勾玉系在腰间,接着询问老人:“礼物我一定带到,前辈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吩咐么?”
闻人墨摇摇头,佐助便站起来向他一躬身,“那么晚辈告辞。”但犀利的余光仍是瞥着闻人墨再次藏回袖子下的手。闻人墨却好像对佐助明显的怀疑无知无觉一样,站起身来轻敲桌面,便听见竹门吱呀一声响。佐助回头,湘正走进屋来。
“宇智波公子,这边请。”
湘的目光在扫过桌子上写有字迹的宣纸时略微变了变,但她还是向佐助有礼的微笑起来。佐助却大步的走向屋外,“不用劳烦湘姑娘了,我自己可以把马送还给注连绳楼主。”
说罢最后瞥一眼闻人墨,身子已是走出了竹门。
湘也不去追,只是目送佐助翻身上马,而后又转回来目光在闻人墨和写有字的宣纸上来回徘徊,几次想开口却又忍住了。
闻人墨始终保持着那种木讷的表情,只是用干净而深邃的眼睛不断的追随佐助离去的背影,直到被浓密的竹子挡住视线才罢了。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过后,竹林里又恢复了宁静,几声鸟鸣便显得尤为突兀,混着竹叶沙沙清响在林中回荡起来。不远处南贺川的水声潺潺,像是绿绮琴弦上颤动的余音。
“公子……”良久,湘才缓缓的开口,“您真的觉得这样好吗?”
闻人墨却不答话,低头有些愣怔的看着自己的手。然后他用袖口轻轻擦拭,手部黄褐色的皮肤便脱落了下来,细看竟是干燥的泥土和染料。
湘走过去把桌子上的泥土收拾好,顺便也把宣纸揉成一团拿走。这时闻人墨慢慢的开了口,声音却是异常的年轻。
他的目光一直指向门外,佐助离开的方向:“湘,帮我备马,我要去一趟木叶城。”
细雨不知何时悄然而落,打更声在寂静的街巷里传出很远。虽然这里只是江南一代随处可见的小镇子,并不繁华如木叶,但别致的粉墙黛瓦在蒙蒙烟雨中却有醉人的情调。
街道两旁的院落中偶尔探出一两只桃花,在夜雨中颤颤巍巍。
打着油纸伞的少女着一身杏红单衫,浅粉的长发简单的盘在头上。子时已过,漆黑的街巷中只有她一人伴着微雨独自行走。
“真是的,鸣人那家伙,又偷偷溜到什么地方去了……”樱不满的嘀咕着,握紧手中的油纸伞。一阵夜风带着雨水拂过,她突然停在原地,凝神侧耳听着。
雨声。其中还夹杂着隐隐的马蹄声。这么晚了,会是什么人?鸣人吗?
不,那个家伙一定是在树林里修炼睡着了……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樱紧张的绷直身体,握了握拳。下一秒一匹黑鬃骏马奔驰着转过街角,上面坐着一个穿青白长衫的少年,墨色短发在细雨中清爽飘飞。
不像是坏人。樱松口气,侧身让开道路,骏马便载着少年从她眼前飞驰而过,带起的风使油纸伞一阵飘摇。
相错的时间不过数秒,樱的眼睛却蓦地睁大。那个少年腰间的佩饰……卡卡西老师!
樱猛地转身,向骏马奔驰的方向大喊,“请留步!”
佐助听到喊声一勒缰绳,黑色骏马长啸数声,堪堪停了下来。佐助策马回头,却见是那个少女站在街道中央,雨水从油纸伞的边缘滑下,坠落到地上溅起水花。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大了。佐助甩甩淋湿了的头发,冷冷问她:“姑娘有什么事么?”
樱拿着伞柄的手不自觉的握紧,“敢问阁下腰间的那块勾玉是从何而来?”说着又再次打量了一下佐助,最后停在他腰间。那块勾玉卡卡西老师一直戴在身边,绳子的打结处也是卡卡西老师一贯的手法,可是怎么会在他手里?卡卡西老师出什么事了么……
佐助顺着她的目光往下,便看到了闻人墨给自己的那块佩饰正好好的系在那里,被雨水打湿后显得更加的圆润光滑。
他抬头,目光变得犀利。
“这是宇智波家的标志,要说从何而来,自然是宇智波家。”
樱愣了一下。宇智波家?可是这明明……
“姑娘认得带着这种佩饰的人么?”佐助忽然这样问。他皱紧了眉头,心中有一个预感,这个少女和闻人墨有什么关系也说不定……
雨水刷洗着院落,一些桃花瓣飘飘落下,随雨水流转。
樱思索着该怎么答复。卡卡西老师收她和鸣人为徒的条件便是不能说出去自己的名字和相貌,所以自己不该如实回答的。而且这种形状的勾玉确是宇智波家的没错,卡卡西老师为何会有自己不得而知。绳子的结法兴许是刚才一时认错了……
这边厢樱心中犹豫不决,佐助却也是疑窦丛生,盼望着樱快些回答。
街巷中一时寂静,只剩雨声瓢泼。
“……诶,原来是宇智波家……”良久,樱终于装出了惋惜的样子,嘟起嘴,“我还以为这么漂亮的佩饰在哪个集市可以买到的……”
说罢还不忘惋惜的叹口气。佐助冷哼一声,是自己太多心了吗?
接着便不再停留,掉转马头奔驰而去。
大雨霏霏中,只剩樱一个人伫立在巷口,打着油纸伞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