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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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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回到营地时,营地里的人们已经因为高芸芸的死陷入了恐慌。
这时,江澄才知道原来沈渊竟是医生。
高芸芸的尸体已经被搬出来平放在室外礁石上,脖颈处鱼线勒痕泛着青紫,但沈渊戴着橡胶手套的指尖划过她手臂红斑:“意外过敏引发的窒息死亡。”
他举起半支肾上腺素注射器:“她随身带着药,但还没来得及用。”
林雨桐突然插话:“昨晚她碰过我的海鲜罐头!”玻璃罐里的鱼眼随动作晃动,倒映出齐思礼衬衫下摆的新鲜鱼血。
他解释说,高芸芸的身上有明显的过敏反应迹象,皮肤上有红斑,呼吸急促,这些都是过敏的典型症状。
“你确定她是意外过敏死的?”江澄质疑道。
沈渊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自然:“是的,根据她的症状,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那她脖子上的勒痕怎么解释?还有,一个常年过敏的人真的不会有应急的方法吗?”
江澄在昨天就看见过高芸芸脖子上的勒痕,如今这痕迹更深,显然是新添的。
沉默,没有人能给出合理的解释,江澄走上前去。
高芸芸苍白的脸被他用衣服挡住时,他伸手拂过她的脸,死者的眼睛顿时合上了。
江澄不是不信他的诊断,而是平等的怀疑这里的所有人。
除了自己,所有人都可以是凶手!
“我们当中有人杀了她!”江澄说。
众人一片哗然,但都没有人开口。
他们并不想多事,只说等待救援,如果他们能等到的话就报警,让警方来处理。
“可等待警方到来后,都不知道要多久后了,许多线索都会被时间淹没,凶手很有可能逍遥法外!”江澄愤慨,其他人却依旧态度冷漠。
他们似乎只在乎自己什么时候能离开荒岛,而高芸芸的死就像从未发生,他们从来不曾认识过她一样。
是了,他差点忘了,对于他们而言,自己才是外来者,是陌生人。
江澄眼底的失望散不去,他缓缓退出了人群。
高芸芸,你可知这就是你那所谓的朋友们?他们一个比一个冷血。
既然他们不愿帮你,那么就要我来为你讨回公道。
如果我有那个能力的话,也不枉费你在海边救我一场。
江澄决定自己调查。
可要从哪开始查起呢?
他跑到海边一个人吹吹风,试着理了一下思绪,从他被救下开始,似乎就已经踏入这个迷宫的中心。
先是每天晚上高芸芸都会翻看每个人的帐篷,至今目的不明。
接着,是派对上出现的那张照片,为何让高芸芸那么害怕?
他们过去发生了什么?
高芸芸在派对上说的有人要杀她,刚开始江澄以为可能是恶作剧,如今高芸芸真的遇害,他也不得不重视起来。
那么那个人是谁?
到底是谁要杀她?
那个人的动机是什么?
高芸芸似乎曾多次向自己提及五年前的沉船事件,虽然这件事他曾在报道中看过,但是具体内情他却并不清楚。
回想起之前和高芸芸的点点滴滴,她那么温柔那么优雅,那个人又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她是不是之前想告诉自己真相?且多次向自己求救,最后却走向了这个地步。
都怪他知道的太晚,要是早点知道他就不会留她一个人在洞穴里。
所以,她的死亡,自己也有责任。
所以,从哪开始查起呢?
江澄陷入沉思,脑海里不自主的倒放着过去发生的画面。
江澄突然想起来昨天他返回营地时似乎在洞穴门口见过一个恍惚的人影。
他那时还以为是幻视,如今看来有必要去调查一下,不能放过每一个可能的线索,说不定那个人就是凶手?
不过这些都是猜测,他必须再去一趟案发地点。
事不宜迟,江澄路过高芸芸帐篷时,发现其他人都围在附近形成了一个对峙圈。
高芸芸有记日记的习惯,他意外想起来这件事,他们不说自己都快忘了,之前高芸芸在晚上的时候递给自己一本空的日记本和笔,那本日记他现在还随身带着。
她说,如果睡不着就可以写写日记,或者画画什么的。
他们在争执,谁也不让谁进高芸芸的帐篷。
原来他们也在彼此怀疑,所以之前江澄提的幸存者偏差概念已经灌输给他们。
谁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最后的那个幸存者,一旦行差踏错,说不定下一个遇害的就是自己。
当他们生命同样收到威胁时,他们便不会置之不理了。
月光在帐篷帆布上割出锯齿状的光痕,江澄的鞋尖刚触到高芸芸帐篷的门帘,就被齐思礼染着血渍的袖口挡住。
浓烈的古龙水裹挟着铁锈味扑面而来,男人喉结滚动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外来者没资格碰她的东西。”齐思礼的腕表折射出冷光,秒针跳动的节奏像某种倒计时。
江澄的余光掠过人群,赵雅米色裙摆上沾着的幽蓝粉末正在月光下诡谲闪烁。
但他主动提出自己来调查时他遭到了众人的反对。
“凭什么?”
“你说你来查就你来查吗?”
“就是,你以为你谁?”
“怎么,这么快就给我们定罪说我们是凶手?”
“谁允许了……?”
这不是挺团结的吗?
江澄被怼的哑口无言,思虑再三,他忽然抬高声音:“若说资格——”食指划过在场所有人,“你们谁亲眼见过凶案现场?我实话实说,也许生前见过她最后一面的那个人是我!”
“什么?是你杀了她?为什么?她对你那么好你怎么下的去手?”
“我何时说过我杀了她?齐思礼你不要血口喷人!”江澄面不改色从容回应,“不对,应该换句话说,我为什么要杀她?”
“对的,他才刚刚上岛不久,也没什么理由和动机。”李铭峰从未参与他们任何人的争斗或者交谈,在他们几人之中一直都是边缘化的存在。
这一次他是真的看不下去了,他也在怀疑到底是谁杀了她?
难不成是因为当年那件事吗?
林雨桐放下的医用托盘上还有两条刚捕后不久杀的鱼,鱼挣扎着发出细微震颤,金属器械碰撞声里,汪洋突然扶着树干剧烈咳嗽。
血沫溅在落叶上的瞬间,人群肉眼可见地骚动起来。
林雨桐:“我看未必,很多人都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那么,我请问,我为什么杀她?那个杀她的人怎么不可能是你?”
林雨桐面露震惊:“怎么可能是我?我是她闺蜜。也许是你有报复心?也许是你心理变、态呢?又或者你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被她发现了?”
“也许?呵呵……那我也会说,也许你在说你自己呢?”江澄反驳后又道,“让我来告诉你们吧,真正的凶手,就藏在你们六个人之中。”
“首先你们说凶手是我,我不会陷入自证陷阱,既然林雨桐和齐思礼非要说凶手是我,那么就要拿出证据来。”
他们二人陷入了沉默,沈渊处理完了高芸芸遗体的大概检查,便躲到一边去默默注视着了。
江澄继续说:“比如,我一个刚刚认识不久的人又怎么知道她过敏或者更多的信息。又或者是,你们作为她的朋友同事动手不会更方便吗?熟人作案死者会毫无防备,但是陌生人就不一定了对吧各位?”
“那么按照你这么说,凭什么说我们是凶手,我们大家都是熟人,只有你一个人最可疑!”赵雅走上前来,米白色的衣裙被风吹到了其他人身上。
“可以这么理解,你们怀疑我也是正常的,如果你们还打算将时间浪费这些没用的口头之争上的话。那么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林雨桐继续拱火:“你看你看说不过我们就想跑?从你第一天上岛那天我就觉得你这个人不简单!”
“为什么大家宁愿耗着这里不去调查,还是说你们其实并不想知道真相。不论如何,凶手是谁我一定会想办法揪出来的,那个人最好祈求动手的时候没留下一丁点的痕迹,我这人平生最痛恨被人污蔑。天底下不会有完美的犯罪,只有没被找到的线索!”
“话说回来,正是因为我是外来者,跟你们没有任何瓜葛,我才能做到完全公正不偏袒,当然,我的调查可以完全公正公开,但前提是你们查出凶手是谁,我将所有我掌握的信息共享,但是在这之前,所有我找到的证据线索我都会自己保管。”
“那你把证据毁了怎么办?”林雨桐质问。
“那就到时候去警察面前分说了,如果我们能耗到那个时候还活着的话。”
“问完了吗?各位?我可以进去看看了吗?如果你再三阻拦我调查,我们很难没有理由怀疑你是否别有用心!”
正常来说,当一个人面临生命威胁时,肯定会向身边的人呼救,但作为她男友的齐思礼却举止古怪。
既没有爱人离世的悲痛,也没有对她的遭遇伸手和同情,如今却还要阻拦他人调查吗?
这是为什么呢?
再不济,也会向朋友们求救,而当时高芸芸没说完的话背后又藏着什么。
那是她说,她只是……只是什么?
想活着?
为什么会轮到向一个陌生人求救,难道她已经知道自己的朋友们都如此冷血?
大家都不愿意自己被冤枉,也不想让证据被销毁。
江澄听的头痛欲裂,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要耗费多余的时间在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上。
“让我来查吧。”江澄冷静下来后声音柔和了不少,“我想如果她还在的话,她一定会允许我这么做的!”
他主动提出,既然大家都争不出什么结果来,就让他这个唯一一个外来者来搜查吧。
“够了!”齐思礼的袖扣擦过江澄耳际钉入帐篷立柱,寒光里映出江澄举起的黑色笔记本。
高芸芸娟秀的笔记本上贴着珍珠母贝的涂鸦,她曾说过她喜欢大海。
他翻了高芸芸的帐篷,里面的东西似乎早就被人翻过,也可能是高芸芸自己着急找某种东西才弄的这么乱。
“只可惜,只找到了这本日记,其他的没什么了。”帐篷内江澄的声音传来,他出来时手里握着一本日记。
“所以现在,”江澄掀开门帘时带起的气流掀动笔记本纸页,“要阻止真相的,究竟是我这个外人——”他故意停顿,看着齐思礼的手背青筋暴起,“还是害怕秘密曝光的凶手同谋?”
“什么嘛……日记?找了这么久就翻了个这东西出来?”
突然,冷不伶仃李铭峰冲上前来想夺走日记。
江澄恍然失色握的更紧:“当着这么多人面你想做什么?”
“别误会我只是想看看里面有什么内容。”江澄大声指责他,导致李铭锋不好再贸然动手了,只能另外再寻机会。
他解释后匆匆退出人群,颇有点做贼心虚的模样。
江澄并不明白看着没有一丁点关联的李铭峰为什么要上来抢日记,怎么难不成他也隐瞒了什么?
“这日记有什么用?”赵雅说。
“据我所知,高芸芸生前很喜欢写日记,这一点林雨桐应该很清楚吧?说不定这里真的记载了凶手的信息但保险起见,我不会公开也不会打开,直到交给警方。”江澄说。
他的声音犹如一道惊雷,如果那个凶手藏在他们之中,必然会有反应吧?
新一轮的争执和吵闹声又掀起海浪淹没在人群中……
江澄一一扫过他们的表情,但似乎没什么不同。
江澄说:“这是她藏起来的日记,所以我找了很久,说实话她藏的挺隐蔽的。”
大家虽然很不满他的举动,但是似乎这样也没什么不妥,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理由,所以大家只是拦着他,不让他离开。
汪洋的咳嗽声骤然撕破夜空,暗红液体顺着指缝滴落。
当林雨桐的惊呼与人群的推搡同时炸开时,齐思礼终于侧身让出通道,月光将他半边脸切割成苍白的石膏像。
江澄将笔记贴身放着,也不管其他人是怎么想是什么表情,一个人离开了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