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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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袭春寒从柜台取了二两银子,递给少年
“这些钱够你找到个落脚的地方了吧!”
谁知那个站起来个头快赶上她的少年乞丐没有反应,愣愣的站在原地,油腻肮脏的碎发后一双剪水黑眸直直的望着她。
明明之前还被打的鼻血横流这会被他看着,袭春寒还有些不自在,又胡思乱想是不是个疯子于是把银子往桌上一拍,端起盘子就准备回去。
“我没地方可以落脚!”少年稚气的声音响起,没有这个年龄的公鸭嗓,而是清澈自然,不知道为什么袭春寒想起了莲子薄荷汤突然有点口渴了。
“这就是你自己的事了,拿了银子快走!别挡我做生意。”
说完便进后厨了,以往在京中她也就拿些不用的衣物首饰捐给修善堂,是以从没有和这类底层流浪汉打过交道,看刚刚那个也算是半大的男孩,袭春寒又想自己是不是说的太重,伤了他的自尊。
突然宝瓶掀帘进来“小姐,小姐,咱店里来了个疯子!”
“他还没走吗?”
“没呢!怎么办啊小姐!”
袭春寒咬咬牙又出去了
“你最好赶紧走,否则我待会就喊人来!饭也吃了,钱也拿了你不要得寸进尺!”
这话说的她自己底气都不足,但面上却看不出来,柳眉倒竖装出三分生气模样。
那少年目光在她脸上打了个转,然后眼眸低垂,缓缓的转身走了。
袭春寒看见桌上没拿走的银子,她准备追出去又被瓶儿拦下
“小姐算了,他都当乞丐了还不收这银子,想来是不需要的!”
下午关了店后主仆俩人准备去药铺,结果一出门便看见门口盘腿坐着的乞丐。
“你什么意思?你再赖在我们院前我就找人来打你了!”
宝瓶气的不行,说罢便举起抵门用的木棒作势要打,以前在乡下村里来了疯子都是被大人打走的,不知这个疯子吃了一顿饭到赖上了,让他长长见识看他还来!
“算了,瓶儿你把院门锁好,他坐在路边碍不着什么!”
看这少年乞丐弱不禁风模样,真要使坏怕是也打不过她和瓶儿。
主仆二人去药店买了些白芷,白附子,她的外祖早年供职太医院,家中私藏一本《太医院秘藏膏丸散方剂》她有幸读过几次,从上京带来的面脂用完了,袭春寒打算自己做个玉肌散。
结果回去一看那乞丐还在门口,见人回来,抬头看着袭春寒,瓶儿气的半死,啐了口唾沫便彭的关上了门。
袭春寒目不斜视的回来,不敢对视她怕自己忍不住心软。
接连几天这乞丐像是瞅准了一样,不挪窝,有时在院里还能听到街上有人路过门口时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大中午太阳炙烤下他也能坐的住,有两次袭春寒想着要不送点水万一中暑了呢?后来都忍住了。
“轰窿窿!”袭春寒被惊醒,外面的天灰蒙蒙的,潮湿的风吹着窗棂莎莎作响,不像往日里早就艳阳高照了!
“要下雨了!”
瓶儿也端了盆清水进来,伺候她梳洗。
“是啊!小姐,闷热了这么多天总算来场雨了!”
“今年上半年少雨,听说北边好些地方发了旱灾,跑出好多些灾民!”
“可不是,大多都跑到溢州那边去了,前些天我看见东墙根围着一堆人有老有少,好像也是逃难出来的,我估摸着要是人不多的话县衙应该会让他们留下了。”
“要是流民到哪留哪岂不是乱了套了,不仅受灾的地方无人安居,接纳流民的地方也会问题不断!”
宝瓶还在思索,袭春寒看她少有的安静就自己拾掇起来,发饰衣裙穿戴好见今日阴雨又挑了件玫瑰紫二色金银坎肩穿上。
她人都喜欢艳阳天偏偏袭春寒喜欢下雨天,阴沉变幻的天空,滴答的雨声,潮湿的空气清新的泥土味道都让她觉得舒服,屋檐下正好有块地方,袭春寒找来一件银红撒花椅搭铺在椅子上,在廊下坐着赏雨,早膳则让宝瓶去准备。
雨天没什么客人,但袭春寒还是打开了店门,和宝瓶守在店里刺绣,主要是她看瓶儿绣,以前她也强迫自己学习刺绣,但后来她只做取悦自己的事。
谁知雨停后店里居然来了客人,是一队路过的盐商,看其他店面都关着门便来了这里,点名要喝粥吃饼。
估计赶上大雨天早饭也没有吃,一队人马饥肠辘辘催了倒水的瓶儿好几遍。
袭春寒洗好手就开始和面,烧水,豆类粥不易熟,且要提前泡发,于是就用猪五花并盐卤豆腐做了道肉糜豆腐粥,再用油酥烫面和上花椒粉,擀成薄片粘好白芝麻,卷成圆筒后压实,先煎后烤便成了,薄叠重层,内外焦酥,袭春寒边烤宝瓶边往外上菜,这油酥烧饼就是现烤出炉的滋味最好。
袭春寒又抽空做了个浇汁莴笋和之前腌好的腌水芥皮当作配粥小菜。
这队盐商从前两天为了赶路就没有好好吃过饭,今日吃着肉糜粥小菜不觉得胃口大开,吃的热火朝天,巴掌大的烧饼一个接一个后厨里袭春寒也是手不停的擀面烙饼,宝瓶看客人没有要停筷的样子急忙又和了一大盆面醒发。
袭春寒也是香汗淋漓只觉得内里的小衣都有些湿了,双臂也发酸便叫宝瓶出去看看吃的怎么样了。
“小姐,他们终于吃饱了!桌上剩的那些说是要带走。”
见桌上人都停了口,袭春寒便坐在内间休息着,盐商们吃饱喝足都在闲聊剔牙。
“这难民比我们都能跑,涪县这种小地方都有!”
“没法呀!你瞧这地方至少还能下场雨听说北边那从去年入冬连场雪都没下!”
盐商们有的没得的闲聊,外间的雨已近停了,见地面微干便收拾行李走了。
厨房里还剩许多面团和做好的烧饼,宝瓶也犯愁,这面团已经醒好,放到明天就酸了,她和小姐两人也吃不完这么多。
“休息一会,把这些面都做了吧!”
“也行,做成烧饼还能放两天!”
“不,做好拿到东墙跟去散了吧!”
“拿给那些流民吗?小姐”
“嗯嗯”
主仆二人又开始忙活起来,酥香的气味飘散在院里,不一会两跨篮金灿灿的烧饼便出来了。
袭春寒身上都是柴火味进厢房洗濯一番,换了身素衣带上烧饼便出门了。
后门口破布蓬头的乞丐照蜷缩在墙角,刚下过雨那乞丐也不知道找个地方避雨,像个落汤鸡一样,散发着发霉的汗酸味。
宝瓶嫌弃的捂鼻子,这要是让人看到了,谁还会去她家饭店吃饭啊。
袭春寒掏出手绢包了几块烧饼放到乞丐脚边便走了。
宝瓶本来还想说几句见小姐走了便匆忙跟上。
东墙根有处破庙,县衙暂时把流民收容在这里,没有批文不敢放进城内,一日一施粥,又鼓动富商来偶尔来布施一下,倒也保住了许多人的性命。
见大多都是拖家带口,还带着棉被炊具除了干瘦精力涣散一些不像是穷凶极恶的样子,于是便一人跨一篮烧饼去布施,不一会就围满了人,陌生男女老少围满了周围紧紧簇拥着,身体的接触让袭春寒有些皱眉,但又想这都是些穷苦人为了能填饱肚子便不再多想,拿着烧饼给外围的人散。
竹篮下一条手臂悄悄环上袭春寒的细腰,再人群的掩护下摸摸索索。
袭春寒只觉得后背一阵冷战,但更多的是气愤,强压着恶心,一把抓住那只手臂,娇叱一声“你做什么!”
那贼人也突然受惊,一掌打飞竹篮,难民们挣来挤去袭春寒被撞的站不住但死死的抓住没放,那蟊贼是个瘦的像麻秆青年,被发现偷盗已经急得面红耳赤见她不撒手就要上嘴咬,袭春寒急忙撒手大喊宝瓶。
蟊贼挣脱转身准备溜入人群就见一团黑影冲过来,一下被撞到在地。
袭春寒也吓了一跳,待看清才发现是家门口的小乞丐,正骑在蟊贼身上使劲挥着手臂,俩人都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但那些流民还能看出是良民,这乞丐简直就像是刚从山里出来的野人。
宝瓶看到自家小姐出事了,赶忙跑过来,见没受伤才放心。
乞丐到底年少,那瘦青年挨了几拳后就一个翻身把乞丐压到身下,邦邦的朝面门砸下。
袭春寒在一旁看着焦急不已,可是刚刚还接受施舍的难民们却都装作没有看见,一边又来了布施的面摊就都一窝蜂涌过去,这些难民都来自一个地方有可能同属一个宗族在外流浪,属于抱团取暖没有人愿意惹麻烦。
眼见那乞丐挨打,袭春寒拽着宝瓶的竹篮就往那蟊贼头上敲,也不顾及淑女礼仪用脚踹他腹部,一旁的宝瓶见了也提起裙子上来帮忙。
小乞丐也见打不过便死死咬着那瘦青年的耳朵。
“啊啊啊啊!”只见蟊贼滚到一边捂着耳朵满地打滚,鲜血从手缝里往外冒。
袭春寒只觉得畅快谁让你刚刚还准备咬我!
“我记住你的模样了,要是你再敢在这里偷盗,我就直接报官!”
撂下狠话便带着宝瓶赶紧离开,这地方都是一个地方来的流民,虽然打走了这个蟊贼保不齐还有其他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