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海棠》渔夕

1、第一章

　　晨光微曦，一座古香古色的市井二进小院子子中一个梳双髻的小姑娘正在扫院，刷刷的声音伴随着树叶间投下的细碎光斑显得这清晨十分动人。
　　室内袭春寒懒懒的从床上起来，选了件烟霞银罗花绡纱上衣，配翠蓝绣折枝马面裙，用铜盆里的水净了面和手，涂好面脂后开始描口脂，等瓶儿进来盘发。
　　这几日正值夏末，接连几天酷暑高温，容易出汗便叫瓶儿梳了个单螺髻，斜缀个鳊鲲点金滚珠步摇，带上一对重珠耳坠便算好了。
　　瓶儿就在室内打扫床榻，袭春寒已经到了厨房去准备早膳，她们主仆二人到这涪县一年有余，宝瓶的厨艺未增长半分，袭春寒也觉得不和胃口故二人的饭菜都是她来做，店内则是她主勺，瓶儿打荷。
　　夏末季节山上的山珍野味爆发，前些日子她们去山脚下的集上采购了许多，既可以自己吃还能丰富饭店菜单。
　　袭春寒扎上围裙，挽起袖子俨然从一个娇艳少妇变成了俏厨娘。
　　先将泡了一夜的花豆紫米煮上，用茯苓霜掺白面做成薄饼，用蜂蜜砂糖熬熔均用的拌上蜜饯，松果花生碎仁，夹在薄饼中间，一道形如满月，薄如纸，白如雪的茯苓夹饼就做好了，再用前些日子买的嫩龙芽配上笨鸡蛋炒一个山珍刺龙芽，咸香四溢用来配粥刚好。
　　看了眼窗外估计今天又是个艳阳天呀！那就再做个连心薄荷汤消暑吧，用后院的新鲜薄荷做汤底剥一些莲子进去煮，兑上冰糖即可，养阴，清热，安神，袭春寒煮了一大锅打算代替今天的茶饮用。
　　“瓶儿，开饭！”袭春寒解了围裙等平儿来上菜。
　　看着一桌精致的餐食，尽管宝瓶已经吃了一年多了还是感叹自家小姐的厉害，当初如果不是姐姐宝蟾准备嫁人她也不会被介绍给小姐，被买下一起离开上京，说不定她早就被舅母给卖入妓院了，现在也不会和小姐坐在一桌用餐，看着桌对面拿着瓷勺喝粥的小姐，宝瓶眸光闪烁然后埋头大吃。
　　看着对面狼吞虎咽的瓶儿，袭春寒本想教她一些餐桌礼仪，但又觉得没有必要她才十一岁，女儿家本就只有幼年出阁前的一段快乐无忧时光，就让她做自己吧。
　　这个二进宅子是她来到这里后一眼就看上的，房屋几年前翻新过，还连着一个面向街道的商铺，带一个厨房和柴房。院墙也高，她和平儿住着也安心，院里还有一口水井，一颗海棠树，所以即使价格偏高她也毫不犹疑的买下来了。
　　临街的店面思来想去也不知道作什么于是就用以前遗留的桌椅做了个美食店，挂了个牌匾就开业了。
　　这涪县地处溢州本就多山，交通相对封闭都是相互几个县镇之间往来交易，几条枢纽大河从西边流过来在交互口形成了最繁荣的互市区。
　　袭春寒住的地方周围都是长长的巷子胡同住着的都是一些市井人家，早起晚归的贩夫走卒，故她的美食店既没有烩面包子实惠量大也没有卤肉熟食荤腥油水大，所以向来人不多，一天能有三拨人就算是多了。
　　不过她到没觉得什么，毕竟她一人掌勺，人多了就要待在厨房一整天，估计没几天店就要关门了。
　　主仆二人在院子里修剪花草，海棠树独一枝，直愣愣的不太雅致，袭春寒就买了一些石框垒在周围，中间掺插一些木架，然后在上面摆满花草，或立或爬，地面再种一些五彩金银花和忘忧草也就是黄花菜，夏秋时节花期前后还可以食用。
　　院子后门周围还有一片荒地，就种了一片白色风雨兰，她喜欢雨天这风雨兰便是雨后开花，白莹莹的一片沾着水珠，特别喜人。
　　二人正忙碌着听到店内风铃响动，来客人了。
　　正值中午饭点应该是城南油坊的陈娘子，袭春寒到了店里果然看见一道消瘦的身影，穿着一袭曳地飞鸟描花长裙搭一条镜花绫披帛，身后还带了一个丫鬟，这打扮在涪县的未嫁女子身上都少见的很。
　　都是老熟人了，袭春寒便先让瓶儿上了一份莲子薄荷汤，陈友蓉也很熟练的落座，让袭春寒做份好消化的餐食。
　　俩人便到后厨忙乎了，陈友蓉是店里固定的常客，每日中午必到，袭春寒也从未有糊弄过她，同为女人她能理解陈友蓉这种在街坊邻居大妈口中的败家行为，日日外食，要不是家离的远怕是家里都不开厨房。
　　只因陈友蓉幼年被家里送到上京的姑母家寄养，日子锦衣玉食，姑母家也是大户吃穿住行皆不差，谁知在她出阁前，姑父治河不力被抄家收押，姑母只能带着一大家子投奔到宗族婆家，陈友蓉也被送回了千里以外的涪县，由上京千金变成一位普通的闺阁少女，没过两年便被家里人嫁给了城南的油坊少爷。
　　袭春寒素手不停，整整齐齐的蹄冻便切好了，这是提前用硝和盐腌制成的猪蹄再用葱，姜，黄酒宽汤文火焖煮到酥烂，等凉透凝结后皮白光洁晶莹，卤冻透明，油润不腻，用天晴素色盘乘着，码成宝塔样，配一碟姜丝香醋，水晶肴蹄便完成了。
　　再用本地的河虾搅打成虾茸加蛋清和马蹄碎捏成丸子，用熬好的鸡骨汤加鸡腿丝，鸡皮丝，紫菜，丸子煮熟，用水淀粉收稠汁，口感清鲜的虾丸鸡皮汤是上京酒楼里贵妇人的最爱。
　　最后再用黄瓜里脊做一道色味俱佳的福字瓜烧里脊。配上一碗碧粳米，瓶儿便去上菜了，小姐做的菜也太香了，想到厨房里小姐给自己留的半块蹄冻瓶儿布了菜便欻的跑回厨房。
　　袭春寒见厨房里还有一些芡实便想着再做一道甜品，等这个季节过了怕是吃不到芡实，用磨好的芡实粉加蜂蜜，牛乳搓散筛入模具，架上蒸架脱模蒸熟即可，淋上一些桂花酱，摆上白玉瓷盘便亲自端了出去。
　　陈友蓉自离了上京，以前的矜贵做派不减反增，一顿平常的午饭举手投足也是得体优雅至极，要是让一墙之隔举个海碗蹲在家门口吃饭的焦老太看见能碎嘴半天。
　　“这是桂花芡实糕，你用完餐后可以配莲子薄荷汤一起用。”
　　“多谢！”陈友蓉道完谢后扫视了一遍袭春寒的穿着。
　　“你那步摇是多宝阁里买的吧！以前我和表姐也经常去的。”
　　簪子衣物都是袭春寒从上京带来的，都是她平日里用的，陈友蓉这样子她熟悉的很淡淡的道
　　“可能是吧，这步摇是别人送的，我不太清楚。”
　　“我表姐是上京有名的琴瑟双姝之一，你听过吗？”
　　“早有耳闻，唐家三姐妹的惊绝琴技谁人不知！”
　　陈友蓉满意的点点头，嘴角含笑的用起餐来。
　　袭春寒嘱咐瓶儿看店收钱后便去午休了。
　　她从上京来到这个小县不是秘密，有心人打听都会知道，但没人知道她在上京时的家世，问起来她只说是死了丈夫，独自离家生活。
　　袭春寒的父亲袭闻是从一品的都御史，从小她便是上京贵勋女眷中的一员，所谓琴瑟双姝也不过是普通官员家培养女子的一条路而已，对于皇亲贵族而言难等大雅之堂。
　　不过如今她所做的厨子恐怕更是下贱中的下贱，所以等所有事情尘埃落定后，袭春寒给袭母留下一封书信便远走他乡了。
　　回想起袭母那张担心慈爱的面庞，袭春寒从梦里一下醒来，午后依旧燥热，知了叫个不停。
　　她浸湿帕子擦了双眼，整理下发饰便到店里换瓶儿，瓶儿早就困得不行了，头一点一点的回去睡觉去了。
　　袭春寒坐在窗前随手捡了本书看，门口的路面被日头晒的耀眼，她就把用来遮苍蝇的竹帘放了下来，安静的看书。
　　还没看一会一阵吵闹声从窗外的巷子里传来。
　　“兔崽子给老子站住，老子的东西你也敢偷！”
　　“小孙子，看我不把你皮剥了！”
　　伴随着一阵奔跑声，炎热的午后街访基本都在午睡，追逐声显得格外清晰，紧接着就是一阵拉扯，拳打脚踢的声音。
　　袭春寒看不下去书便掀帘出去看看怎么回事，只见巷子墙角袒胸露肚手里拿着把杀猪刀的米老大带着自己的两个儿子把一个破布乞丐围在墙角，正骂骂咧咧，手里还拿着一条生肉。
　　这米家老小，袭春寒见过是巷子里的一户屠夫，她还去他家买过肉。
　　那米老大抢过肉后狠狠朝乞丐肚子踹了两脚，打斗间看见破布烂衫下是个和自己儿子一般大的男孩，便住了手提刀威胁了两句就走了。
　　大儿子也跟上走了，唯独后面提个木棒的胖小子见大人都走了 ，又看了看捂着肚子蜷缩到地的乞丐，仿佛来了兴致，提起木棒趁他不注意邦邦两棒。
　　乞丐一个踉跄，扶墙站稳准备反抗，小胖子仿佛找到了好玩的事，使劲一棍打到乞丐脑袋上，登时鼻血横流，见小胖子还要上手，袭春寒急忙大喊一声“给我住手！”
　　空无一人的巷子突然出现了人，小胖子吓了一跳，一看原来是巷口的漂亮老板娘，想到她还到自己家买过肉，认识自己爹，扭头就跑了。
　　米屠夫为人仗义热血，没想到这个小儿子这么恶劣，袭春寒到乞丐身边看了看，见他一动不动，身上的衣服都卷成毡，头发也披散着纠结成一团，鼻血顺着脸颊流道地上。
　　“你还能起来吗？”
　　乞丐眼睛缓缓的眨了两下，好像用劲了全身力气“我饿得没劲了。”
　　看来伤势不重就是饿的有些虚脱了，袭春寒让他躺着别动，起身去店里拿了块春饼和牛乳，扶他靠在墙上用手绢给他擦了鼻血，慢慢的喂他吃了点东西，幸好墙角有一片阴凉，不然两人都得晒中暑。
　　吃完东西袭春寒站在一旁一边等他恢复体力，一边看着店门口，等他能站起来就把他领带到店里。
　　行动间她也发现这个男孩应该就比瓶儿大一点，看起来营养不良很久了，伶仃的一副骨架，袭春寒在后厨快速的做了一盘茄汁鸡脯盖浇饭端上来，男孩刚刚吃了一些东西，虽然还是很饿但吃相到不难看，瘦骨伶仃的双手快速的拨动筷子，不一会就见底了，看后厨还剩一些牛乳本来是留给瓶儿的，袭春寒想了想还是拿来给男孩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