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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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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但若是事事都不如意,那可就不得不上火了。现在,事事不如意的方问情,就很上火。于是,方问情很上火,后果,很严重。
话说一个月前,在圣旨的护航之下,上官轻尘顺利地变成了方轻尘,成为方家的女儿。方轻尘的脚迈进方府的那一刻起,方问情的笑脸就像一朵绽放的牡丹,艳丽得连赶来祝贺的皇上大人——李晟敏都看呆了,离开方府后,皇帝大人如是对自己的哥哥郑允浩说,“我认识老师近十年了,从来没见过他笑得这么……风骚……”(你问为什么皇帝和自己哥哥不同姓?那是因为大祈国的皇子除了成为皇帝的那个可以姓国姓李,其它的都是从母姓的。)
别怀疑,这句话被方问情听到了,当时,他如花的笑脸就塌了下来,双目化箭射向正在登上御辇的皇帝大人,据说,真的是据说哦,当时皇上感应到这道恶毒的目光,差点从辇上摔下来。
然后,乐极生悲的事情终于发生了,过程如下:
上官轻尘成为方轻尘的第三天,她的狐狸舅舅笑得比狐狸还像狐狸得说,“尘儿宝宝,你在家里过得还习惯吗?”
“还好,”方轻尘瘫在椅子上,看着方问情不轻不重地回道。
“哦,那就好。”方问情继续笑,笑得身旁的奴才们都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也许啊,只是也许哦,当年杨贵妃羞花之说是不是和现在一样,那些花儿不是自惭形秽,而是……为那个可以笑成这样的人而羞愧呢?方轻尘拈了一块糕点,小小地咬了一口,“舅舅,你有什么事,可以直说,不用笑得那么……”斟酌了一下用辞,她轻声道,“倾国倾城。”就怕刺激了自己的亲舅舅。
“倾国倾城?”方问情的眼中闪过一抹戾气,随即让他的笑意压了下去,他刻意忽略了后半句话,“尘儿宝宝,你这些年在丞相府也没有学到些什么,舅舅为了你的将来打算,给你找了六位夫子,他们会教一些你一定要会的东西。”
“我没什么想学的。”没有忽略那“一定要”三个字,早就猜到方家并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这一定要会的东西指不定是什么呢?她方轻尘有那么笨吗,从狼嘴里跑出来,再去老虎面前晃晃?
“这可不是想学就学,想不学就不学的。”方问情笑呵呵地说,态度温和,是位很和蔼的舅舅噢,如果身边的温度没有骤然低下来的话。
“那要学什么呢?”吃完了糕点,方轻尘舔了舔残余在自己手指上的粉屑。
“学什么?”想到自己当年的痛苦生活,方问情好心情地回答,“很简单,只要是方家的人就没有学不会的。”
“只要是方家人就没有学不会的?”疑惑地重复了一遍,方轻尘确定了他们俩个之间还是有代沟的,要不然怎么他的话她听不懂了呢?
“对,只要是方家人就一定能学会,那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方问情笑眯眯地回答。
“我还DNA呢?”方轻尘在心里低咒一声,“好吧,我会去学,至于学成什么样,可不是我能决定的。”她回给了方问情同样的笑容。
怔了怔,方问情正色道:“尘儿宝宝,作为你的舅舅我不得不提醒你,你这么笑……真得很恶心。”
方轻尘调皮地眨眨眼,随即也正色道:“可是舅舅,我只是模仿了一下你的笑容唉。”
于是,我们的方问情大人的脸再次青白红黑交织了。
如果说自己宝贝外甥女三五不时的气死人不偿命的话语,让方问情的面部肌肉得到充分的训练的话,那么六位夫子的教学成绩,只能让他欲哭无泪。老天爷!他可不想成亲,尤其是为了制造为大祈卖命的下一代而成的亲!
方轻尘第一次练武时,手里的剑伤了自己的右臂,还不仅仅是皮外伤,再重一些怕是那条手筋就断了。身为武林泰斗的“奔雷剑”何必成气极败坏地对方问情说,“我从来就没见过这么没练武天份的方家人。”
一个月后,伤势略好的方轻尘开始学习奇门遁甲,这个她是很有天份的,无论多难的阵式她都一学就会,看得被誉为“天机”的夫子王雪崖连连点头。只是,半个月后,王雪崖把她丢回了红尘轩(方轻尘在方府住的地方也叫红尘轩),他这样告诉方问情:“她可以出师了,”在方问情欢欣鼓舞的那一刻,他又补了一句,“如果能不把阵门搞错的话。”有没有搞错?方问情哭笑不得,阵门是错的,那这阵又要怎么运行?
第三位夫子是贵家小姐争相拜师的蒋家的寡夫人许紫衣,她教的是琴棋书画,十天之后,她找到了方问情,一言未发,只给他留下了一张满是墨迹的宣纸。方问情仔细地辨认了再辨认,还是没弄明白这上面是什么。于是,他虚心地向自己的宝贝外甥女“请教”,她笑眯眯地回答:“这可是印象派的画作哦,表现的是人的思维的凌乱,怎么样?是不是很完美?”完美?该死的完美,方问情想起许紫衣青白的脸色,忽然觉得他自己的脸色一定更青白交织。
传授书经的是有“天下士人之师”之称的林如是,应该算是最轻松的,方家人过目不忘的本事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突变,只是面对着方轻尘一脸纯真地提问,他总觉得力不从心。“老师,为什么愚公移山要从山下挖呢?这样山要是塌下来不是要把人压死了?”“老师,孔夫子说‘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可是我很好养啊?”“老师,美丽的女人真是祸水吗?那为什么现在的男人要带那么多的祸水回家?”“老师……”一向以冷静淡然著称的林如是甩下手中的书卷,看似平静地道:“老夫不才,能教的都教了。”说罢,不理会目瞪口呆的方问情,不带走一片云彩地离开了。
曾是大祈国大将军的玉自清精通的是行军打仗,想当年也是一员猛将,现在的大将军肖广意当年就曾是他帐下的副官。一盘沙盘可以模拟万千战势,千军万马在这沙盘之上也不过是几块石子,玉自清认认真真地讲解着兵法,难得不再阴沉。方轻尘仔细地听着,听着,看似什么也没有做,然后,她忽然说,“老师,山塌了,兵被埋了。”她无辜地指了指“塌”了一座“沙山”和被沙子埋住了的一块小石子,“老师,如果这块石子真的是一万大军,您不觉得他们死得冤了些?”于是,就算是被敌军围困也未曾失态过的玉自清,一口气没上来——咽了。
至于何必大侠的夫人被称为“天下闺秀”之典范的阴别离,她只是看了看斜倚在榻上吃着糕点的方轻尘,便退了出来,对面部抽搐的方问情说,“我没什么可以教她的。”
时至于此,方问情的命运似乎就被定了下来,再无翻身之日。于是乎,我们的方问情方大太傅的心情一直处于低迷状态,结果就有人遭罪了。
我们伟大的皇帝李晟敏陛下要读的书以百本的数目增加,苦着脸的皇帝对自己的亲哥哥郑允浩说:“皇兄,我们是兄弟吧?要不要帮朕分担几本?”
郑允浩则同样哭丧着脸,“陛下,如果你能帮我看些公文的话,臣愿遵旨。”
李晟敏看了看郑允浩指向的书桌,偌大的桌子被一人来高的公文给摆满了,“皇兄,怎么会有这么多积压的公文?”
“太傅大人把三十年前的公文都拿了过来,要我查找疏漏,以妨有冤案、过失被历史的尘烟给湮没了。”郑允浩叹着气脚步虚浮地飘回了书桌。
“三十年前?”李晟敏倒抽了一口凉气,“真够狠的,三十年前,我们还没从母妃的肚子里蹦出来呢?这笔帐也要由我们来还啊?”
“要是让我知道是哪一个惹毛了我们的太傅大人,陷害我们到这步田地,我一定要亲手宰了他。”翻开一本散发着霉味的公文,郑允浩的脸色更阴沉了些。
“朕要诛他九族。”一样面色阴沉的李晟敏翻开手中的《忍经》,低咒一声,“朕这个皇帝还不够忍吗?老师为什么还要让我读什么《忍经》?”
与此同时,方问情看着已经接受继承人训练近一年的宝贝外甥女,强迫自己露出笑容,“尘儿,你是真的学不会,还是不想学?”
“这重要吗?”方轻尘四两拨千斤地回道。
一年的时间,方问情的气已经被磨了个七七八八,知道自己身上的责任,如果不能推卸,就大大方方地承担起来吧,就如二十年前一般。难得柔和地冲着方轻尘笑笑,“尘儿宝宝,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舅舅现在只希望你能幸福快乐地活下去,至于……”他顿了顿,“其它的事情,还是由我来承担吧。”他本是极洒脱的人,事情一旦明朗,他便不会再钻什么牛角尖,人生苦短,他哪来的闲时间来苦叹过往?只是,可惜了,那么聪明的孩子,还是没有办法继承下御影,难不成是方家的血脉在她的身子里不够浓厚?暗自叹了口气,掩下心中的失意,方问情笑着出了红尘轩,有些事,早就该作个了断了……
身后,方轻尘抿了抿嘴,低头,将眼中的光芒敛住。身旁的芷儿好奇心颇重,“老爷似乎不太开心。”小丫头很聪明,到了方家后就改称方问情为老爷了。
“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方轻尘轻笑一声。
“咦?”芷儿睁圆了眼,像一只可爱的兔子。
“可是,能在不如意中找到如意,在不快乐中寻找快乐,这样……才是方家人。”方轻尘站起身,窗外,晚霞初上,暗红的云霞布满了天空,血色的美丽招摇而残忍,一如许多人的命运。
“咦?咦?”芷儿的眼更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