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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The Empress 第六章 ...

  •   3. The Empress

      汤姆从梦里醒过来,感觉全身燥热。他这样已经有好几个月了,第一次是八月的某一天晚上,他夜里起来去洗手间,无意中听到玛丽薇莎的一句梦话。第二天起来她自然是不记得了,汤姆却躲在洗手间里冲了半个晚上冷水澡。

      那天前刚刚和玛丽薇莎去参加小汉格顿的一家小酒馆的开张仪式。汤姆正靠着窗子坐着,玛丽薇莎突然扑上来给了他脸上一记响亮的亲吻。她那天是喝多了,脸颊绯红得像是有火焰在她的皮肤下面跳跃。她抱着汤姆胡乱咕哝着,就连酒吧的老板上来拉扯她也不放手。

      “汤姆,听我唱歌吗?”她问,拍着酒吧老板的肩膀大声叫着,“弗兰兹快把你的琴拿出来,本小姐要登台——”

      最后没来得及登台就先醉倒在地板上。从此汤姆想尽一切办法让她远离酒精。

      其实玛丽薇莎唱歌很好听。他还记得那天晚上,她在他耳边小声唱着圣母颂。

      他到了最后也不知道邓布利多把他的挂坠盒寄到哪去了,也没去问。奈保尔夫妇走了以后,他偷偷的跑到对角巷,在摩金夫人服饰店买了一只带有盔甲护身魔法的黄铜挂坠盒,送给玛丽薇莎作为生日礼物,从此以后他就没见她摘下来过。偶尔汤姆跑到厨房去找她,发现她正拿着炒勺发呆,一手攥着他送她的生日礼物。

      ——终汤姆.里德尔一生,再也没有经历过这样甜美的假期。

      一只猫头鹰箭一般穿过细密雨林,安稳落在窗台上。这头被它在宠物店救下的老猫头鹰果然有着它过人的天赋,竟然能从礼堂摸到地窖里的斯莱特林休息室。他拆开透明信封,淡黄色信封上散布狂野字体,真正的地址被挤在了不起眼的小小角落——一贯的奈保尔氏风格,幸好邮递员根本不认字。

      给亲爱的汤姆.里德尔:

      吻你。

      冬天快到了伊珊却不愿意修壁炉,大概我们要裹着绷带过新年,What a pity!

      至于你,亲爱的汤姆,没有小玛丽薇莎的甜饼,你有安心喝下午茶吗?你那里一定冷得够呛,因为我看到你走的时候拖了个大箱子,你是否打算搭乘并不存在的航班去阿拉斯加?小心那里的棕熊,他们吃人——不过,不管你在那里,我都盼望你好好的。你总是带着悲剧之王的面具,那不好,汤姆你应该多笑笑,如果知道你在很远的地方也是笑着的,那么在伦敦的玛丽薇莎也能够更安心的工作了。

      还有,圣诞节快到啦,你有没有打算回来过节?虽然你说过不打算,但我还是准备做丰盛的大餐引诱你回来。接受诱惑吧汤姆,或者你打算像孤独的耗子蜷在圣诞节冰冷的床上?西奥多.罗斯福曾经说过,没有比家更好的地方了。

      回来吧回来吧回来吧!

      愿圣母玛利亚保佑你。

      玛丽薇莎.奈保尔

      今年圣诞节和霍格沃茨的假期不重叠。汤姆叹了口气,拿起信纸斟酌回信,心里开始十二万分庆幸玛丽薇莎并不是女巫。否则——他能想象得到吼叫信在寝室遍地开花的样子。谁想到没有吼叫信,玛丽薇莎也能让他哭笑不得。

      就在圣诞节的清晨,当他从床上爬起来去上课的时候,发现他的幽灵无辜地站在他的床头,地上一堆乱七八糟的包裹,每一只上都别着一封信注明食用方式,强烈的奈保尔氏风格令人无法忽视。

      他的室友已经看到这个了。汤姆在心中无力的想。

      南瓜饼和蛋糕多得能堆成山,还有整整一箱巧克力。开学时带来的还没有全部消化,她打算让他增加多少体重?而更让人无力的是还有给他室友的部分,虽然没有写名字,但是注明了给汤姆的朋友,还有多谢照顾的字样。

      玛丽薇莎.奈保尔,试图用逻辑推断她是他的错。

      后来无事寝室晃荡回寝室的穆里尔.穆尔塞伯看到汤姆垂头丧气地站在这可怕的蛋糕地狱里,笑得岔了气。汤姆狠狠地蹬着他,无奈背景是散发着香味的甜甜圈,威慑力大打折扣。

      亲爱的,亲爱的玛丽——

      不满十三岁的汤姆.里德尔不懂得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只能让焦躁不安的羽毛笔刺透一张又一张薄薄的信纸。

      转过圣诞节,就是一九四二年的新年。由于过于寒冷的空气德国人不得不暂停对于伦敦的轰炸,这使在战争中已然疲乏的英国人获得了短暂的喘息之机。汤姆所在的孤儿院终于被疏散到了加拿大,一方面使汤姆变得更加无家可归,另一方面让他留在奈保尔家有了正当的理由。在短暂的和平时代,他甚至和玛丽薇莎一起去戏院,或者去郊外野游。即使是在大雪封路的天气,玛丽薇莎还是缠着要到小汉格顿去会朋友。只是同时刚刚好一张请帖送到了奈保尔家。送请帖的是拉斐尔.希里纳。除了在对角巷的那一次以外他,他和他没多少交集。只是这一次他是昨为盖因比家的仆人而来,说盖因比家的大小姐朱丽娅.盖因比过十五岁生日,请他去参加舞会。

      汤姆想都没想就把请帖退了回去。别说他之和那个朱丽娅.盖因比见过一次面(不算他捡了她母亲的戒指),银行家的独生女为什么要邀请一个住在孤儿院的学生参加生日宴会?拉斐尔.希里纳面对他的问题干笑了几声,收起请帖说再见。

      汤姆没想再见着他,只是披上大衣去和玛丽薇莎去小汉格顿郊外的那个酒吧。德国人空窗的这半个多月火车运输线路修复了不少,他们也就避免了需要徒步走到几十英里外的乡村去。但是大雪很快就截断了他们身前身后的路。这场雪来得很突然,也很诡异。

      汤姆向手心里哈着气,仍然避免不了手指动的僵硬。他本想使用魔法来点一堆火,但玛丽薇莎必定会因此而大惊小怪。但是如果她还不回来的话,他就要先解决自己的问题了。

      “汤姆,惨啦,这样下去我们要遇难了。”玛丽薇莎从大路那边跑过来,剧烈运动让她挂了一额头的汗珠。汤姆啼笑皆非,两个生活在二十世纪的人在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中因为大雪而遇难,一千年后的人一定以为他们来自石器时代。

      “冻死了又有什么关系。”汤姆咧着嘴笑着说。“人早晚要死。”

      “不许瞎说!”玛丽薇莎抓起一团雪球塞到他领子里。“你傻啊!活着才有希望啊!”

      他们嬉笑了一阵,又继续往前走。其实汤姆知道走也没用。玛丽薇莎是麻格看不出这雪的古怪,却不意味着汤姆也看不出,尤其是他对咒语和魔力要比同龄人敏感的多。

      有人用大雪当掩护把他们困在这里,如果不想饿死他们的话就一定有别的目的。

      汤姆拉着玛丽薇莎的手又往前走了差不多一英里,总算是在天黑下来之前看到了人迹。那是一座城堡高耸的塔尖,远远地能看见中世纪之前经常出现在建筑物上的一种特殊的环形纹饰,就像一条首尾向接的大蛇。这种装饰很少出现在十六世纪以后的城堡上,因为会被认为是异教崇拜。但是显然眼前的这座城堡是个例外中的例外。

      看起来是童话里邪恶女巫的豪宅,却没想到里面住着的是妙龄少女。这是盖因比家的别墅。

      汤姆换好了衣服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到拉斐尔.希里纳穿着侍者的衣服站在会客室里,手里还托着一盘饼干和一杯牛奶。

      “嗨汤姆。”看到汤姆出来,他主动打着招呼,但身子没有做半分移动。直到汤姆坐到了客厅的沙发里,他才走过来,放下手里的托盘,“朱丽娅小姐吩咐我给你的热牛奶。”

      他多看了汤姆几眼,似乎在忍着笑意。

      “有什么好笑的?”虽然是明知故问,但是汤姆觉得还是干脆把话挑明了说。听他拉斐尔也不客气,咧着嘴说:“早上我送请帖的时候你一句话把我拒之门外,晚上又带着女伴亲自上门来。难道不值得好好笑一场?”

      汤姆.里德尔微眯起眼睛打量着拉斐尔.希里纳:“这是一个男仆该有的样子?”

      “你又不给我开工资。”拉斐尔小声嘀咕了一声。

      汤姆没接下去,只是无聊地把玩着手中的玻璃杯。拉斐尔站在他一旁,恢复了男仆该有的神情。因为朱丽娅.盖因比已经来到了门外。

      “下午好,里德尔先生。”朱丽娅终于出现在门前,没有扎头发,穿一身湛蓝色中国丝绸的垂地长裙。她合上会客室的大门,慢悠悠地坐进汤姆对面的沙发里。

      “下午好。”汤姆说,“谢谢你的招待,玛丽薇莎是否准备好了,天就要黑了。”

      “没必要这么急。”朱丽娅轻松的说,示意拉斐尔把窗帘拉开,外面大雪纷飞而至,俨然已经看不清不远处的公路了。“您只是来早了些,不是么?”

      ——既来之,则安之么?汤姆一耸眉,显然对自己今天顺利离开盖因比府不抱希望。谁叫玛丽薇莎要去的酒馆就在小汉格顿附近,而又有人非要叫他来这座城堡呢。

      “只是我的确没有适合的衣服——”话说出来汤姆就后悔了,因为朱丽娅脸上明显挂着‘各色礼服随便选’的字样。他随即改口道:“我想请问G先生现在在吗?”

      朱丽娅.盖因比的脸色阴晴不定,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后低声说:“他今天晚上会到。”

      而在‘今天晚上’之前,汤姆面临的最大挑战似乎是为玛丽薇莎选礼服。

      “汤姆,好看吗?”

      明黄色礼服短裙配同色系缎带小蝴蝶结,竟然把玛丽薇莎衬得又小了几岁。汤姆哑然失笑——难道礼服的目的就是把女性的年龄穿缩水么?

      “难得舞会,我只是不想站在你身边显得太老。”咕咕哝哝地脱下小礼服,玛丽薇莎略有点怀念地多看了它一眼。而朱丽娅.盖因比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她招招手,叫过拉斐尔在他耳边悄声说了几句。拉斐尔.希里纳的脸白了一下:“那可是玛丽小姐——”

      “嘘,带她去就是了。”朱丽娅轻声说,又瞥了汤姆一眼。“只是宴会开始之前别带她出来。”

      汤姆皱了皱眉,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又卖得什么药。

      夜色降临之后,城堡里变得热闹起来了。不断有穿着时髦华丽的小姐和贵妇们走进来。汤姆倒也用不着出去打招呼,只是安心坐在小会客室里。直到拉斐尔推门进来,告诉他舞会要开始了,他才穿过门廊走出去。

      “今天晚上小姐招待的都是有名的士绅或者社会名流。”拉斐尔带着他穿过一道道门厅和走廊。“说起来,这还有一位和你同名同姓的。”

      汤姆警觉地昂头:“谁?”

      拉斐尔想了想说:“从这向东五英里的地方有一户里德尔府。建府的是维多利亚时代的一位很有本事的人,叫托马斯.里德尔。他当年在奉女王的命令去加拿大之前在这里置了房子和土地,但是后来却没回来,房产就让给了他儿子。现在住在里面的是就是这个人的后人。老头子叫威廉姆.里德尔,娶了多赛特家的女儿,生了个儿子叫汤姆.里德尔。这个汤姆现在已经三十多岁了,还没娶老婆,也没孩子。”拉斐尔滔滔不绝地说。“据说他当年曾经和一个流浪汉的女儿私奔过,所以没有人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他。”

      汤姆心中一沉,泛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他不相信这是巧合。全英国这么多人,他就刚刚好能碰到一个同名同姓的汤姆.里德尔?汤姆这个名字虽然一抓一大把,但是里德尔这个姓氏却不是那么容易见。

      ——更何况,作为他父亲的汤姆.里德尔应该是个巫师。

      否则还能怎么样呢?汤姆自己哪怕是从占星塔上掉下去也会安然无恙——这是巫师的本能。巫师从来不得麻格们的疾病,只要不伤害到要害,被刺伤也能够很快复原。而母亲她竟然死于难产——对于女巫来说多么的不可思议,她们甚至不需要大声尖叫或者用尽全力也能生下孩子。魔法能够帮助她们完成一切。

      “汤姆?”拉斐尔看他站在那出神,就叫出声提醒他。汤姆这才回过神,摇了摇头,跟着拉斐尔走进了大厅。

      大厅里的热闹令人难以想象。汤姆开始怀疑他和玛丽薇莎究竟闯入了怎么样的一个宴会。攒动的人群中偶尔闪过几张只有在报纸上才能看到的脸,让汤姆产生了一种念头:温斯顿.丘吉尔不在,是因为他真的忙得脱不开身。

      盖因比氏不是什么大的权倾帝国的家族。罗伯特.盖因比白手起家成为金融界的新贵,到今天不过才三十多年。他绝对没有这个本事把这些全英国最忙的大人物们召集到一起。而且就算盖因比先生是罗斯菲尔德家族在外的私生子,也无法请到勃艮第的布雷斯家,紫雀花的普路维特家与黑金布莱克家这些魔法家族的继承人的。看雷斯林.布莱克,贝琳达.布雷斯和另一个胸前别着扎眼的紫雀花胸针的男性谈笑风生的样子,汤姆冷哼了一声。

      五大家族到了三个,那么果然是那位G先生吗?

      “我看看,这里原来还有一位。”普路维特家的突然发现了汤姆的身影,半含着笑意靠了过来。“传说中萨拉查.斯莱特林的后裔,汤姆.里德尔先生。”

      汤姆向他点了点头,故意忽略掉他话里暗含的嘲讽。似乎是在说这样一个泥巴种怎么配得上称是萨拉查的后人。但是雷斯林.布莱克和贝琳达.布雷斯顿时神情严肃,带着一阵浓艳的香气,一左一右地上来站在普路维特两侧形成夹住他的态势。雷斯林向汤姆举杯道:“伊格内休斯没开宴就喝多了。他只是没想到你也会在这,里德尔。”

      汤姆不在乎地耸耸肩。“我也没想到。”他低声说。贝琳达和雷斯林都露出探究的有趣神色,而伊格内休斯.普路维特则不相信般地哼了一声。

      “抱歉打断。”一个响亮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一位穿着深蓝礼服的中年男人站在楼梯上,做出演讲的姿态。屋子里的人都停止说话,听着他用一种略带颤音的声音说:“那——嗯,我想说——诚惶诚恐的感谢各位大人的带来,在这个特殊的场合参加小女的生日宴会。那么——玛丽和我的宝贝朱丽娅。”

      和在起居室一样,朱丽娅.盖因比像在起居室那样以一身亮蓝的中国丝出现在楼梯尽头。她有着苏格兰人特有的红发,就像她的父亲,但却并不像他那样的火红而呈现出一种沉淀过的酒红色。又大又圆的翡翠绿色的双眼干净的不带一丝褐色或者碧蓝色。窄小的脸颊上打着淡淡的腮红,端庄却又充满了十几岁少女独有的风情。但是她最出众的地方是她的仪态,准确说是她下楼梯时的风姿。她缓缓地从台阶上走下来,小小的脚上穿着金色的高跟皮鞋,脚尖微微绷起露出纤白的脚腕。对于在场的很多男性来说,她一步步就像踩在他们心尖上。

      即将风靡伦敦社交界的尤物。在场的很多人不约而同地给她这样的评价。

      朱丽娅.盖因比是这场宴会的主角。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了,因此少有人注意到她身边搀扶着她的另一位少女。除了汤姆之外。

      玛丽薇莎并不是美得嚣张的类型,尤其是与朱丽娅比较的话。但是即使目光也被朱丽娅吸引到了一处,等看到她的时候,汤姆就别不开眼了。她穿着一身淡褐色的礼服,没有那些极富张力的线条,而是柔和地贴着身子,正显她圆润有致的身材。这样看去她却显得更大一些,充满了成熟的魅力。如果说朱丽娅是清晨迎风盛开的花,那么玛丽薇莎就是包含露水沉甸甸挂在枝头的果实。

      “盖因比小姐。”

      一个包含磁性的声音打断了汤姆的思绪。出声并且走上前来的是一位绅士,站在楼梯下接住了朱丽娅。看起来有三十多岁,身材高挑肩膀宽阔,只是微佝偻的背和鼻梁上夹着的金丝眼镜让他显得多少有点文弱。朱丽娅扶着他的手站到台阶的最后一级,像向周围的人点头行礼。而那男人很自然地站在她身边,手臂围拢,像是在保护她。这一下子倒显得盖因比先生多余。他有些不自然地站在一边,但是又似乎很满意,或者说不敢不满意这一幕。

      因为显然,周围大部分的人都是冲着这位先生来的。

      汤姆见过他。他就是在德国人空袭的那天用几张钞票换了他一枚戒指的G先生。他还留给他一枚硬币,因此他才得以顺利走进盖因比庄园。

      “多谢各位来参加我的生日舞会。”朱丽娅清了清嗓子,稳重的语调倒显得比她父亲还要老练。“我想这位先生不需要我介绍了。我的未婚夫,G.格林沃德先生。”

      伴随着一阵掌声,汤姆懵了。魔法史上记载过一个格林沃德。一个真正的暴君,一个刽子手,一个伟人。他挑起了一场世界大战并且借此躲在后面操纵了东欧魔法界数十年之久。他建立了世界上第一支僵尸军团并且和吸血鬼,狼人和巨人都有过盟约。他在三年之内席卷了整个欧洲和大半个美洲,差一点就建立魔法帝国。但是他同时也是个死人。1918年夏天他和阿不思.邓布利多在高加索山有一场大战。他被当场击毙,魔法帝国也在顷刻之间土崩瓦解。这都是几十年前的事,连麻格们都开始打第二场仗了,难道这个第一场的罪魁祸首现在就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么?

      之后朱丽娅讲了什么汤姆基本上都没听见,接着宴会就开始了。汤姆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什么人挽住,抬起头时发现玛丽薇莎正疑惑地望着他。“怎么了?”她问。“你脸色不好。”汤姆拍了拍她的手,示意没事。她这才展开笑容,在汤姆面前轻轻转了一圈,问:“好看吗?”汤姆眨了眨眼,突然轻声说:“真不想让别人看见。”

      玛丽薇莎脸颊顿时通红。“你——你才多大啊,怎么什么都懂!”汤姆一皱眉,走上一步低声说:“发现我懂后悔了?那当初就不该来找我啊,玛丽姐姐。”

      前所未有地吐出姐姐两个字。果不其然玛丽薇莎顿时垂下了眼睛。

      ——见好就收。汤姆在心里告诫自己。

      “她十五岁就订婚,玛丽你二十五岁嫁人也可以吧。”汤姆低声说,视线轻轻扫过众人簇拥着的朱丽娅。玛丽薇莎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汤姆又向前一步,几乎是在她耳边低声说:“再等九年,我二十二岁。”

      温暖的金褐色瞳一瞬间缩小。耳边响起华丽的圆舞曲,该是舞会的时间了。

      “来吧。”

      手臂弯起一个弧度,汤姆抓住她的手硬放在自己臂弯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做派。

      轻盈的小提琴拉出跳跃着的音符,跟着进入的加强音顿时幻化出华丽迷人的皇宫主旋律。开场舞春之圆舞曲已经过去了,跟着的就是小约翰.施特劳斯的皇帝圆舞曲。汤姆带着玛丽薇莎进入舞池,却没敢再往舞台中央走一步。

      “怎么了?”扶住他的肩膀,玛丽薇莎低声问。汤姆苦笑了一声,说:“我不会跳舞。”

      玛丽薇莎结结实实地喷笑了出来。“不会跳还耍帅,刚刚你干嘛走进来。”

      汤姆眨眨眼睛。“你好像很期待这个舞会。”

      轻叹了一口气,玛丽薇莎没有放开手,而是开始带着他转圈子。一个乐章下来以后,汤姆也抓住了要领,反倒带起她的舞步,放开了手脚。只是到底是不熟练,一支曲子之后已经是大汗淋漓。“要水么?”离开了舞池,玛丽薇莎低头询问他,却不小心被汤姆偷袭得手,赖皮一样的把下巴挂在她肩膀上:“就这么待会。”他低声说。玛丽薇莎红着脸推开他。“真叫人看见了!别走,我去拿饮料。”

      看她几乎落荒而逃的样子,汤姆不禁觉得有趣,就也不阻止她。更何况他还有事要做。拉斐尔.希里纳看玛丽薇莎走了便凑过来,低声说:“怎么,要找同名同姓的那个?”汤姆看了他一眼,问:“你知道?”

      “知道不知道很难说,这人多,到人少的地方去?”拉斐尔笑得有鬼。汤姆倒也不在乎,跟着他穿过几条走廊,走上西边二楼的露台。他一指下面灌木丛背后的小路说:“那就是。”

      不需要多好的眼力,汤姆就能看得出来那是一个三十余岁的男人,脸被树丛遮住了,隐约可以看得出来身上穿着的的确是上好的衣料,但是剪裁上就不如那些真正的伦敦名流们。不过他倒也不和他们做堆,而是偷偷跑出来在这后院里,手里还紧紧地握着另一个女人的手。

      “我是被骗了啊!”他突然放大了声说——当让也是相对于刚刚他们的切切私语说的。接着两个人又交头接耳了半天。看他们一时不愿意离开的样子,汤姆掉头就跑到了一楼的走廊里。拉斐尔紧随其后,穿过舞厅的时候汤姆看见朱丽娅和雷斯林.布莱克正在跳舞,而玛丽薇莎就站在他们身后,正焦急地四处张望。只是汤姆也顾不得她,头也不回地奔后门去了。

      “啊呀,斯莱特林的汤姆.里德尔。”还没走近后院,汤姆就被伊格内休斯.普路维特给叫住了。叫住的地方不远不进正是后院通往花园路的门廊上。汤姆能听到远处的两个人再说话,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一时间有点气闷,汤姆冷冷地问:“你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叫你?”伊格内休斯.普路维特假笑着说。“你还真是大忙人。”

      汤姆本想不理他。但是如果现在抛下他去窃听,肯定会被叫破。因此不得不站在这一边应付这个普路维特的无脑家伙,一边偷听远处的谈话。

      “那天在休息室没有见到。你能表演一下你的蛇语绝技么?”普路维特说。汤姆摇了摇头,说:“我不是耍杂技的。”

      普路维特一下子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似的说:“这么说你还是高贵的少爷了?”

      此时边上的汤姆.里德尔正在低吼:“她是个疯子,骗子,是个——是个怪胎啊!”

      “我是霍格沃茨斯莱特林学院的学生。”这是汤姆打心底里认同的存在。此时一边分心听别人说话,一边就不假思索地说了出来。

      普路维特嗤笑了一声说:“你哪点配得上斯莱特林学院?攻击猎场看守傻乎乎的被抓吗?”

      “这不是排名榜都上不去的人该问的。”下意识地反唇相讥。毕竟霍格沃茨的优异成绩是汤姆目前唯一能够拿出来的资本。此时那个女人——塞西莉亚正在质问那个汤姆.里德尔为什么要接近一户流浪汉。没想到男人矢口否认,说只是路过的时候喝了一碗水而已。接着又是一顿吵闹,汤姆觉得没什么值得听的了,打算走人。

      “所以你就是一个志愿学成拉文克劳那些书呆子的泥巴种?”普路维特嘲笑着摇了摇头。“还以为那位先生一定要请来的人是什么货色。现在看看,根本就和那些麻格一样,废物一个。”

      一句话激起了汤姆心底的怒火。从来没有人把他和麻格相提并列,因为这是很自然的事情。他是个巫师,属于霍格沃茨,属于斯莱特林。但是现在普路维特把他说得和麻格一样,他顿时意识到这句话刺中了他心底最深处的那块伤疤。

      漆黑瞳孔一瞬间缩小,汤姆勾起笑容满含血腥,舌尖发出沉重的嘶嘶声:“你以为你是谁。”

      艾罗尔.普路维特顿时收起刚刚的嘲弄表情,换上了三分疑虑五分恐惧,还有一点点敬意。但是另一边说话的男人突然大叫出来,转过脸来,冲着汤姆这边喊:“谁在那里。”

      就在这一刻,汤姆看见了他的脸。那是一张很古典的脸,有着刀刻一样的线条。五官鲜明突出,就像是广场上摆着的希腊式大理石雕像。但是这张脸上有说不出的诡异,因为太熟悉了——这就是汤姆.马沃罗.里德尔变老一些的脸。

      老汤姆.里德尔看不见站在背阴处的汤姆,但是汤姆却能看清他。一股强烈的酸意爬上了他的胃部,一瞬间几乎让他吐出来。他猛地扒开艾罗尔.普路维特,冲进了漆黑的走廊。一路小跑到卫生间里,巴着洗手池狠命地干呕,却因为什么都没吃,所以什么都吐不出来。

      如果他的确是自己的父亲。那么他就是个麻格,一个真正的麻格。而他身上流着他的血。

      汤姆无法形容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打击。那一瞬间他觉得他失去了所有的意义。他是谁已经不再重要了。他就是一个丑陋的麻格的儿子,一个和他一样的泥巴种。一个永远站在泥里,仰望那些衣着光鲜的贵族们的蠢货,就像刚刚在舞会上那样。

      没有任何人会正眼看他。收到的都是嘲讽,而他无力回击。

      父亲是麻格而母亲是一个流浪汉的疯女儿——如果刚刚拉斐尔.希里纳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他的母亲就是在被这个他要称之为父亲的男人抛弃了之后郁郁死去的。她或许是个巫师,或许根本就不是。而他自己的血脉无处稽考。即使会说蛇语,也无法引领他皈依萨拉查.斯莱特林的门庭。

      被钝痛击中了的胸口几乎无法呼吸。汤姆艰难地回到了舞厅里。玛丽薇莎跑过来责备他自己离开的话他一句也没听进去,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像打雷一样敲打着他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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