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High Priestess(Inversus) 第五章 ...
-
2.High Priestess(Inversus)
汤姆想给玛丽薇莎寄份礼物。尤其是当他从梦里醒过来,在半梦半醒的余韵中想起她开心地笑着把蛋挞从烤箱里拿出来的样子时,这种愿望就越发强烈。他觉得似乎用这种方式才能保留出她的那种无忧无虑的快乐,或者去分享它。特别在霍格沃茨这比十二月更冷的冬天里。
那么——什么样的礼物呢?
试验用的各种药剂她不会用,弄不好不能帮人反而要害人。霍格沃茨的书,学校用的长袍和羽毛笔什么得看上去更不像个礼物。汤姆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自己手里还有几张钞票。他费了很多周折在麻格的一家珠宝店定了一只纯金的挂坠盒,又熬了两个通宵在外面的包装上附上了带有迷魂咒,顺便加了两道防水防摔的咒语。他就这样乐此不疲地违反校规和法律。直到全部工作完毕,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应该在礼物卡片上写点什么。
但是写点什么呢?
首先想到的自然节日快乐,但是最近什么节日都没有。然后是诗句,但是在那些词还没成型之前就被汤姆赶出了脑海。再然后,汤姆想要从书本上节选点合适的话。但是他最近看过的书,除了《千种魔药大全》以外,就是《特效恶咒》。他哪一句也抄不下来。
就这样,花了好几个星期时间突破了一年级学生认知水平的汤姆.里德尔,面对着一张小卡片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在他看来,这种困境比这学期开始时就包围了他的孤立,敌视,伤害甚至恶意欺负更加要他的命。
二月份的霍格沃茨飘着雨夹雪,让草药课彻彻底底变成了一场与泥浆的搏斗。饶是斯莱特林那些以优雅的姿态为性命的贵族们把所有的心思花在防潮咒语上,泥水也总是从他们不好控制的裤脚和领口渗入长袍里,让人不小心就是一个激灵。
汤姆本本分分地按照立森布鲁先生的话,把喷溅豌豆的豆荚一个一个摘下来放到右手边的银盘子里。他干得很卖力,因为他知道没有人愿意和他一组。格兰芬多们自己都有伴,而斯莱特林们则远远地躲在一边。另外,一人完成两人份的工作是一种很好的锻炼。他一手掐着豌豆叶子根部,一手往下拽豆荚,倒是看着挺熟练。而不顾优雅的姿态双膝跪在泥水里的样子更是博得了赞许。
“嗯,里德尔先生加十分,不错。”立森布鲁先生在温棚里巡视了一圈,朝汤姆点了点头。
温棚里出现了一瞬间的寂静,接着是一片悉悉索索地骚动声。
下了课后汤姆决定先去图书馆。他还有工作要做,如果今天还不把卡片寄出去,等东西到了伦敦咒语就会失效了。他匆匆穿过温棚背后的小路,绕到霍格沃茨外面那段已经塌了一半的土围墙后面,打算抄近路直接去图书馆。
但是他被拦住了,两个格兰芬多一年级的学生,脸上挂着打算找人麻烦时惯有的狞笑。
汤姆深吸了一口气,拔出魔杖。如果只是一年级,他有信心赢过他们。
“把你兜里的东西交出来就让你过去。”左边那个昂着头说。“说你睡觉都抱着它,肯定很值钱吧。交出来就没你事了。”
弄了半天是——抢劫?
这两个学生,如果汤姆记得没错应该也是麻格世界来的。现在全欧洲都卷入了战争中,伦敦成天累月的被轰炸。这些麻格后裔们或者打算从这城堡里弄点东西去救济自己家。
昏迷咒毫不客气地迎面扑过去。汤姆翻身跳到围墙的另一侧,等着对方的咒语还击。果不其然两道缴械咒一前一后打中了他作为掩体的围墙,他躬下身子沿着围墙一阵小跑,在那里有一段可以供一人过的缺口。那两个人身高不够翻不过墙,肯定要从这里过来。
他猫着腰耐心地等,直到一脚黑色的袍子从围墙那边露了出来。
“除你武器!”
“盔甲护身,四分五裂!”
被铁甲咒反弹回来的昏迷咒当胸击中了汤姆。他摇晃了一下,觉得大脑一阵强烈的晕眩感,有点想要吐。但是第二道咒语依附着第一道扑过来,击中了他的外衣。长袍和贴身的衣物一瞬间爆裂开,怀里揣着的羽毛笔和记录咒语的羊皮纸也零零碎碎掉进一地泥水里,还有那只他花了两个多月时间完成的小包裹。咒语的作用下包装纸已经全部裂开了,跟着挂坠盒骨碌碌滚进泥水坑里。
“你是斯莱特林的?你攻击了Lady Elizabeth,不道歉想死吗!”居高临下的声音,满含着怒意。汤姆昂起头瞪着他,发现从围墙另一边过来的不是那两个格兰芬多一年级学生,而是一个格兰芬多高年级男生。另一位女性没有走出来,反而退到了墙后面。
——她是伊丽莎白.马尔福。
即使从来不参与休息室的闲谈,汤姆也知道伊丽莎白.马尔福。云雀庄园的马尔福家,祖先是拥有爵位的法国人。那爵位至今仍然被麻格界的英国皇室所接受。但是在魔法界,她的家族拥有超过魔法部长的权力。甚至几十年前的某位部长修改了法律,要求除了五大世家的其他人见到马尔福家的车仗必须回避敬礼,也不可以走在他们前方。
而伊丽莎白.马尔福则是马尔福家这一代的第一继承人。
汤姆没理她,首先赶紧弯腰把那金坠子捞出来。污水已经顺着半开的盒盖渗进盒子内部,里面的一副很漂亮的小风景画也被泡的面目全非了。他抽了抽鼻子,只有雨水和泥土的气味弥漫上来。
“我很抱歉,Your Highness.”学着话剧里那些大臣们的样子,汤姆向墙后的伊丽莎白躬身行礼。手心紧扣,指甲深深陷入到手掌中。
什么Lady Elizabeth还顶不上玛丽薇莎的一根头发。汤姆一路小跑回自己的寝室,把头埋在被褥里面。一种疲惫感和失落感席卷了他。他觉得自己这几个月来所做的事情毫无意义。花了那么多心血完成的礼物这么轻易地就能被毁掉,连带着还有一份被伤害了的朦胧的情愫。
汤姆从床上翻身坐起来,从床头的抽屉里摸出剪刀和一本小硬皮本,那里面夹着几张照片。圣麦格林娜孤儿院在每个孩子十岁生日的时候都会给他们照相,留作记录。汤姆偷过几张,就藏在统一送的那本生日礼物里。现在他把三四张照片都倒在床上,挑出照得最好的一张。咔咔嚓嚓几剪刀下去,剪成了刚刚好放在挂坠盒里的大小。
这是送你的礼物。
汤姆.里德尔
一挥魔杖在挂坠盒底下烫了几个字,汤姆把剩下的包装纸和缎带一起塞进袍子,披上斗篷走进了外面的风雪里。
霍格沃茨的外面有一座小村子,叫霍格莫德村。村子除了有很多店铺以外还有一家邮局,可以想麻格和魔法界双方面寄信。霍格沃茨的校规限制着只有三年级以上的学生才能在周末到村子里去。但是汤姆没有可以信任的高年级同学能够代替他寄信,那么他就干脆自己去。
此时大雪已经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汤姆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学校的围墙边上,绕过那里就进入了霍格莫德村。
“你!站住!你是干什么的!”
叫住他的是学校的猎场看守哈维尔,是个长着鹰钩鼻,大耳朵的讨厌家伙。汤姆看着他冒着风雪走过来,什么也没说,抬手就是一道全身束缚咒。猎场看守摇晃了一下就倒在了雪地里,看着汤姆继续艰难地在雪地里跋涉。
“我想把这个寄去伦敦。”汤姆把挂坠盒搁在柜台上。
“十个银西可。”柜台小姐眼睛抬也没抬,指着边上的猫头鹰说。汤姆皱了皱眉头,继续说:“我要以非麻格的方式寄去伦敦。”这一回柜台小姐总算注意汤姆了。她冷冰冰地对汤姆说:“麻格现在正在打仗。如果要给你爸妈写信用猫头鹰也一样。”汤姆摇了摇头。“我不想用猫头鹰吓着她。”
“她?”柜台小姐嗤笑了一声。“女朋友?”
“不是。”汤姆干巴巴地说。
柜台小姐笑着趴在了桌面上。“今天不是霍格莫德日,你看起来也是生面孔,应该是偷跑出来的吧?大雪天给女孩寄礼物,难道不是为了女朋友?”
“不是。”汤姆继续说,脸上面无表情。柜台小姐扫兴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现在对麻格的邮递系统已经停止服务了。你想寄的话,从这里往西走十个小时,到麻格的邮局去寄吧。”
汤姆收回了柜台上的挂坠盒,转身离开了邮局。
“等,等一下。”柜台小姐叫住他,有些不可思议。“你不是真的要走过去吧。”
“那又怎么样?”汤姆冷冷地说。“没有别的办法。”
“唔,如果有别的办法呢,里德尔先生。”
一张中年人的脸出现在邮局大厅玻璃门的另一侧。那是阿不思.邓布利多,拖着一条灰褐相间的长胡子,胡须里面满是雪花。
“邓布利多教授。”汤姆向他点头示意,转身就要离开邮局。
但是邓布利多拖住了他。他那精瘦的手臂看起来弱不禁风,实际上竟然有着异常强大的力量,掐得他关节发痛。“你等一下,里德尔先生。”他不紧不慢地说。“霍拉斯正在找你。哈维尔对你有一些意见,已经在校长办公室里等着了。或许你应该和他先谈谈。”
“不。”汤姆干脆地说。“如果被关了禁闭我就没时间去寄信了。”
邓布利多眨了眨眼睛。“如果只是送信去伦敦的话,我想我可以代劳。我猜,是我上次去孤儿院见你的时候,和我擦身而过的那位小姐?”
“不是。”汤姆想也没想就反驳他。接着就发现自己的话说不下去了。“我只想寄给——我想把它寄给托马斯神父。”
邓布利多哦了一声,显然没有相信。但是他拿过柜台上的笔和纸,迅速写了一张便条递给柜台小姐,连着那只纯金的挂坠盒。“专信送到伦敦圣麦格林娜孤儿院,托马斯神父收。”
“你偷我东西!”汤姆高叫着跳起来想要夺回挂坠盒。但是邓布利多死死按住了他的手,等着柜台小姐把东西包装好扔进身边一只红色的邮筒,他才松开了他。“现在走吧里德尔先生。因为攻击教授和私自出校,阿芒多在等着你呢。”
汤姆挣扎着被他拽出了邮局。“我没有攻击教授,哈维尔他连个屁也不是!”他用尽心思狡辩着。但是邓布利多只是用力夹住了他的肩膀,拉着他走过寂静的霍格莫德。“猎场看守与教授一样受到尊重,阿芒多在开学第一天就和你们讲过了。”汤姆自然不甘心,大力地挣扎着。“但是你偷我东西!”
“我只是帮了你一个小忙。邮局的巫师们的确不太愿意大雪天出门,当然如果是霍格沃茨教授的信件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邓布利多好整以暇地说。“至于偷东西,汤姆,那支口琴还是没还回去吧。”
汤姆一时语塞,脸涨得通红。
阿芒多.迪佩特不是个坏人,但是却是个糊涂校长,尤其是在他面前申辩的两方中的一个和他有过节的时候。哈维尔.多肯针对麻格世界来的学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汤姆知道这个,所以他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哈维尔究竟是如何攻击他的,他又是如何想要把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寄给孤儿院里照顾他的神父——听说麻格那边的日子越来越难熬了。迪佩特被感动得忍不住擦眼泪,板着脸训斥了哈维尔几句。猎场看守怨恨地瞪了汤姆几眼,悻悻地走了。
“里德尔先生,我同情你的遭遇。但是我也不得不说你的行为违反了校规。学校里有很多像你一样从麻格世界来的学生,如果他们都这么做,校规就变成白纸了。”迪佩特用低沉而沙哑的声音说。“所以我要因为你扣斯莱特林学院五十分,你有什么意见吗?”
汤姆心里咯噔一声,脸上却做出虚心接受的样子,低声说:“我知道我做错了。谢谢您。”
——好孩子啊。迪佩特在心里说着,把他送出了校长室。
大厅中沙漏里的绿宝石一下子少了将近五分之一。汤姆绕过它走进通向斯莱特林休息室的通道,发现这里显然过于寂静。但是钻进休息室之后,汤姆发现几乎所有的斯莱特林学生都挤在休息室里,除了显然超然于普通学生之外的五大家族后人。这让休息室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香气,就好像每个人用的香水都混到一起去了一样。
当然这并不包括斯莱特林现任级长菲利普.普林斯。
“汤姆.里德尔。”普林斯扶着手杖从椅子里站起来。“看来有必要告诉你:斯莱特林学院的学生会代替教授惩罚一切玷污学院名誉的同学。”他顿了一下。“今天的事情不可饶恕。不是因为你是泥巴种,而是因为你为学院抹黑。”
汤姆紧紧咬住了下唇。这算是什么。另一种形式的纳粹么?而且校长都没发话,难道斯莱特林学院有权用私刑?
无声束缚咒下一秒就从四面八方笼罩了上来。一瞬间连声音都发不出,眼见着两手的大拇指被无形的咒语绑住拉高,直到全身的重量都吊在上面。细小的关节分离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内显得格外清晰。钻心的疼痛从手上的部位蔓延至双臂。感官却好像同时敏锐了好几倍,连血管跳动的触感隔着皮肤也能够如此清晰的感知。
“抽五十鞭子。”菲利普.普林斯低声说。
差点忘了这是有鞭刑的霍格沃茨——已经疼得发晕的汤姆在第一鞭抽上他背部的时候清醒了过来。痛楚左肩胛骨一路烧到腰间。他挑衅似的扫了下面坐着的其他人一眼,满意地发现大部分人都瑟缩了一下,别开了眼睛。
“有胆子,再打。”
疼痛再一次涨的他脑仁发木。在孤儿院里被吊起来打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过。但是没有那个嬷嬷敢抽一个不足十五岁的男孩五十鞭子,更别提用这种老水手才会有的猫九尾鞭。汤姆挨了十几鞭子后,意识就已经渐渐消散了。远处噼啪作响的皮鞭好像不是抽在他身上一样,发出的声音也渐渐传不进他的耳朵。他的头歪向一边,终于如愿以偿的昏了过去。
“……弄醒他。”
耳边传来这样的声音,同时一道冷水就兜头泼下来。汤姆吐着水四肢撑在地板上,才发现自己还是被吊在半空中。两只手的拇指都已经脱臼。虎口撕裂,正淌着鲜血。
“继续。”菲利普.普林斯的声音就像隔着棉花传过来。
明明知道放松才会疼得轻点,鞭子破空的声音依旧让汤姆忍不住绷紧了肌肉。只是那鞭子最终没落下来。一道黑色的影子像墙一样拦在了鞭子和高悬着的汤姆中间。
艾琳.普林斯冷冷地问:“你这是干什么。”
汤姆的耳朵嗡嗡直叫,按理说根本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但是艾琳娜的声音高得吓人,刺透一切昏沉与混沌,直直敲在他灵魂上。
“放他下来!”
睁开几乎肿成一条缝的眼睛,汤姆模模糊糊地看见艾琳娜站在休息室正中,一脚蹬着一张板凳,手里紧紧地拽着那条猫九尾鞭。鞭子的另一端还留在奥利弗.莱斯特兰奇手里。她狠狠地瞪着眼睛,深黑色挂着眼袋的双眼却有锐利得像是刀子一样的视线。
“艾琳娜,你让开。”菲利普.普林斯用一种训诫的口气说。
“什么时候你就是斯莱特林了?”艾琳娜挖苦着说。“塞西莉亚说你在公共休息室动鞭子,我还说不信呢。现在看起来你简直就是刽子手!”
“艾琳娜!”
咣的一声,菲利普.普林斯手里的手杖落到了地上,在地摊上一滚,顿时化作了一条足有六英尺长的眼镜蛇。它昂起头,两只黄澄澄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艾琳娜的脸。
“萨拉查.斯莱特林留下的信物在这里。只要有学生还在霍格沃茨,普林斯家族永远为斯莱特林学院负责。”菲利普.普林斯用傲慢的语气说,接着声音缓和了下来。“你虽然不是斯莱特林的学生,但是应该懂事。把手放开。”
艾琳娜依旧紧紧地抓着鞭子。但是奥利弗.莱斯特兰奇狞笑着抡圆了胳膊猛地一扯,鞭子就在她手心里留下了一道血痕。他啪啪地甩着鞭子,抽得更加响亮。而此时汤姆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他觉得自己已经进入了一种十分奇妙的氛围,眼前花白一片,只有一双黄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把我放开。”他虚弱对着蛇说。
大蛇动了。它盘旋地爬到汤姆吊起来的身体下面,奥利弗.莱斯特兰奇因此不得不停下了鞭子。它吐着的信子擦过汤姆身上的伤痕,带来一种麻痒般的感觉。然后它猛地窜了上去,蛇牙咬了吊着他的绳子,干脆连它也一起吊在了上面。“蠢东西,让他们把我解开。”汤姆笑骂着。眼镜蛇听话地张开嘴落了下来,滑行到菲利普.普林斯面前,傲慢地昂起头,嘶嘶地吐着信子。
“他在说蛇语——!”
不知道是谁爆发出了这样一声尖叫。突然一下子公共休息室里的人都开始没命地往外跑。绑着汤姆的绳子啪啪地断了。他掉到地板上摔了个头晕眼花。
“你还不滚!”艾琳娜猛地夺过傻站在原地的奥利弗.莱斯特兰奇的白娘子,狠狠贯在地板上。本来扭得紧紧的猫九尾鞭被她一摔,竟然落地就散了架。
“汤姆,你等着,你等着我去拿药。”艾琳娜冲了出去。汤姆扶着墙壁站起来,喘着粗气,一步一挪地离开了公共休息室。等她再回来的时候,休息室里已经是空无一人。
汤姆身上的伤真正痊愈是在四月初。猫九尾鞭抽打出来的伤口有的深得可以见骨,可见奥利弗.莱斯特兰奇手下根本没留情。但是这一身伤也并非什么都没换来。
那天汤姆支撑着走出公共休息室。他不想去校医室,因为那无法解释这一身伤是怎么来的。然后他突然想起顶楼的占星塔。每一次他被嬷嬷打过之后,总是喜欢爬到孤儿院背后那座小教堂的屋顶上吹风。仿佛那些淤肿和伤口被风一吹,就能愈合地更快一样。
反正他哪次也没有被吹出高烧来。
他沿着霍格沃茨复杂得像是迷宫一样的旋转楼梯向上一步步的蹭。偶尔有一些学生从他身边走过,但是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他走进了八楼的走廊,觉得脑袋里就像塞进了一团棉花。他狠狠吸了一口气,感觉氧气都开始不足了。
扶着墙,挂毯毛糙的表满擦过手心都能带来一种别样的舒适。背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只是和衬衣粘在了一起。如果想把衣服脱下来,一定又要扯出一片鲜血淋漓。
无论如何,现在只要找到一个可以吹风的地方就好。
扶着墙壁的手突然划过一个冰凉的金属把手。他抬起头,一道他从来没见过的门正在眼前渐渐从墙壁里浮出来。
——这,这是什么?
汤姆下意识地推开门,一道气流差点把他掀个跟头。他勉强扶着门把手稳住身子,迎着狂风他昂起头。眼前是一座塔楼的顶楼,中间挂着一只巨大的黄铜钟,四面挂着一些小铃铛,随着气流发出叮叮铛铛的声音。
他在身后关上门。即使没有对流,也丝毫不影响狂风在这塔楼中呼啸。
被风一激,麻木的伤口也开始由酸痛转向刺痛。但是这风实在太舒服,绸缎一样轻柔的包裹着他全身。好像只要他伸手,无形无质的风就能被他随手抓住。
多少次他坐在教堂的屋顶上,听着教堂里钢琴和管风琴的交响昏昏欲睡。醒过来以后一身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连疤都没留下。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知道,终他这一生,不需要其他任何人。他既不需要什么人站在他身前,也不需要什么人站在他背后。
无论是在孤儿院还是霍格沃茨,他的生活也没有改变多少。他迷迷糊糊地想着,靠在半人高的围墙上,渐渐落入漆黑的梦境。
汤姆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唯一的光线是窗口漏进来的昏暗不明的星光。他从床上爬起来,然后意识到自己绝对不是在床上睡着的。他打开窗子,发现自己的确还在霍格沃茨的八楼,但是这绝对不是他找到的那个塔楼。这是一件空荡荡的屋子,除了一张床和一扇窗户以外就是光溜溜的墙壁,别的什么也没有。
勉强躺倒在床铺上,汤姆看着门的方向有些迷糊地想,如果能有杯热水就好了。
接着热水就出现在他手心里。
银器盛着的滚烫的热水让他一激灵,随手就把被子扔了出去。金属撞击地板的声音和水泼出去的声音让他已经模糊了的意识再次清醒起来。他终于察觉到这是一只凭空出现的银杯。
如果没有人发现他,把他搬到这里——或者这是一件可以随心意变化的屋子?
是的话就来个大点的浴池吧。汤姆笑着想。
下一秒,一个泛着水汽,足足占了半间屋子的中国瓷浴池凭空出现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板上。
事后很久,汤姆才明白到自己找到的是有求必应屋。他在这里养过了周末,霍格沃茨提供任何他想要的魔药,食物和衣物给他。虽然他怀疑这些应该是来自于霍格沃茨的其他角落,比方说校医室和厨房。毕竟魔力第一定律就是不能无中生有。背上的伤疤终于结痂了之后,他才第一次走出有求必应屋。这一天刚好是橡树抽芽的日子,早上他很早就醒了,整理好了所有的东西,最后披上长袍。
在全世界都掉转脸以背冲着他的时候,唯一伸出手的是——
汤姆.里德尔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件事。
伤好以后,汤姆才意识到自己其实成为了斯莱特林茶余饭后的一项谈资。甚至有些一年级的学生凑到他面前来,就是想问问他究竟是不是会说蛇语。他尽量谨慎地回答他们的问题,从上一次和邓布利多说话之后他就发现,蛇语是一项相当罕见的才能,而且意味着危险。
“所有的蛇语者都是萨拉查.斯莱特林的后裔。”艾琳娜说。“你大概是斯莱特林的后人。”
那件事情以后,艾琳娜多了个雅号。拉文克劳的荆棘公主。她本人倒是对此无动于衷,就像一丛被烤硬了的荆棘。只是每一次上课她都主动走到汤姆身边。有几次汤姆边上已经坐了人,看到她来都自动让开。
“我不知道。我是孤儿。”汤姆低声说。
艾琳娜沉了一下,说:“如果你想知道,我去问伊丽莎白。”
“谢谢。”汤姆迟疑了一下,慎重地说。
虽然他其实还是想要自己动手。毕竟他有着别人没有的线索,那是来自于他的名字。他很小的时候曾经问过院长嬷嬷他名字的来历,那老女人不耐烦地说:“你的名字和姓随你爸,中间名是你外祖父,叫马沃罗。”
“如果你是斯莱特林的后人,就可以打开密室。”艾琳娜突然开口,手里的银刀却一刻不停地跺着水仙根。“斯莱特林带了很多草药种子进密室,其中有两种当时就已经绝迹了。因此很多魔药空有药方,却没料可配。”她带着一种强烈的情绪。“哪怕只有多香草——”
她的话戛然而止,之后所有的魔药课,她多一句话都没说。
一年级很快就在一片叫苦连天的考试中结束了。汤姆拿到了年级第一的位置,紧随其后的是贝琳达.布雷斯和布莱克家的二少爷奥赖恩.布莱克。令汤姆惊讶的是第四名竟然是拉斐尔.希里纳,只是学院里总是津津乐道一二三名的成绩,第四名很自然被抛之脑后。
汤姆拎着箱子进了月台。明亮的阳光均匀地洒落在石板铺成的地面上,树上,学生的头顶和行李上,自然也落在他的身上。
火车发出尖锐的鸣叫声,因为玛丽薇莎正在世界的另一侧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