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 The High Priestess 邓布利多说 ...

  •   2. The High Priestess

      霍格沃茨特快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了。他匆匆将自己的行李送上行李车厢。一面怀疑着自己用品的安全,一面决定找一间空的包厢。

      当然他并不知道霍格沃茨特快根本就没有什么‘空的包厢’可言。不一会他的地盘就被三个穿着袍子的学生占领了。他们安静地靠在座位上。两个在补眠,一个就静静地坐在那,视线平视,表情平静。

      “嗨,这里有个新生。”天黑下来之后,醒过来的两个学生才发现原来包厢中除了他们还有第四个人。他们中的一个人用魔杖捅了捅汤姆,逼迫他不得不睁开眼睛。汤姆装作刚刚睡醒的样子环顾他们每一个人,脸上早已挂上了一丝茫然。

      “新生,你叫什么名字?”他打量着汤姆身上的旧袍子,眼神中多了一道不明的意味。

      “汤姆,汤姆.里德尔。”他回答道,坐直了身体。

      “里德尔。没有听说过。”他怀疑地问:“你的父母是巫师吗?”

      汤姆微微垂下眼睫,“我不知道。”他的语气里参杂了一丝淡淡的伤感,“我没有父母,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我只记得他们会做很多周围人做不了的事,很了不起的事。”

      男孩表现出了一丝同情,拍了拍汤姆的肩膀,“别多想。我是斯莱特林三年级的学生,叫阿尔法德.布莱克。进了学校要是有事来找我,我会多帮着你点。”

      “阿尔法德。”冷冷的声音,“马上就要到了。”

      “是。”突然恭敬下来的口气让汤姆有些不解。但是看到被称之为阿尔法德的男孩脸上露出肃穆的神情,汤姆能够猜到坐在他对面这位金发蓝眼的学生应该是他们这个小团体的领袖。他坐直身体,打算跟他们套套近乎。但是包厢门哗地一声被拉开,打断了他要说的话。拉斐尔.希里纳就站在包厢外面,手里抓着一只帆布兜子。

      “抱歉,别的地方人都满了。”他大喇喇地一屁股坐在汤姆边上,把手里的帆布兜甩在后背靠着。然后转过身来,渐渐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汤姆,你在跟说话布莱克家的二少爷和马尔福家的小少爷说话?”那口气一百万分的敬重。只是在场的三个一句话都不说,又或者只是因为中间的那个没有出声。

      全包厢因为拉斐尔.希里纳的一句话而冷场。直到火车停在了站台上,他们都没有再交谈。

      火车一停,拉斐尔就像兔子一样从包厢里窜了出去。汤姆接着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从头到尾只有一句话的学生,问:“你是谁?”

      “卡洛斯。”他报上一个名字,却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汤姆只能走下火车,跟着一年级的学生坐船进入了霍格沃茨。

      萨拉查.斯莱特林的学院是一个很特殊的地方。分院帽这样告诉他。其他各个学院的要求或多或少都有迹可寻。而这个以精明著称的学院却让人摸不着头脑,精明可以是后天诞生的,在贵族少爷小姐们的包裹下,在上流社会的沙龙里磨练出来的狡诈;精明也可能是先天的,某种直觉和洞悉人心的力量。精明可能外露,就像后世以精明洞悉和狡诈著名的某位校长;精明也可能是完全内敛的,比如依旧是后世的某位狼人外长。最重要的,精明极有可能是救世的力量,也有可能是灭世的力量。比方说它既有可能让某位麻格找到输血法,也有可能让某位巫师发明阿瓦达索命咒。

      但是斯莱特林不管这些。他信奉丛林法则,如果他生在现代绝对比达尔文先找到进化论。这里无法交到真正的朋友,因为斯莱特林的宗旨注定了一山不容二虎。但是当汤姆的目光停留在斯莱特林学院徽章上的时候,分院帽知道这小巫师的命运已经被他自己选定。汤姆默默走进斯莱特林们的包围,他们正在对他的姓氏交头接耳。他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直到走到座位边上的时候,那个名为罗齐尔的男孩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哟,麻格!”

      就像是看着闯进上流贵族们包厢的小乞丐。

      汤姆咬了咬嘴唇,坐到长桌的末尾。

      “你是从哪来的?”同样是新生的另一个人凑到了他身边,手里端了一杯完全不符合他年龄的葡萄酒。看到他的视线停留在上面,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1920的Clarets,试试?”

      汤姆皱起眉头想要摇头,但是看到那双充满挑衅和玩弄的双眼,早已咬紧了牙齿。

      鲜红色的液体沿着喉咙滚下带起一片火烧火燎的疼痛。紧闭双眼想要压住那不适的触感,却无法忍受地张开嘴,顿时一条火龙就沿着他的喉咙喷了出来,在大礼堂上空发出巨大的炸响,让所有人都同时向他张望。

      斯莱特林的长桌上顿时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直到一个稍年长的声音从一侧传来,用周围几个学生才能够听清的音量一字一句地说:“奥赖恩,我想那杯子不用送还给厨房了。还有,明天你来见我的时候要好好洗洗手。”

      “是的。”汤姆身边的男孩笑着说,黑色的眼睛里净是狡黠的光。“都知道您是最严格的,普林斯先生。”

      剩下的时间里,汤姆不动声色的吃完盘子里的东西,抬头望着巨大校旗的四面符号。此时那左下角盘着的鲜红色双眼的巨蛇,透过水雾的折射看起来异常清晰。

      蛇类是在他有限的十一年生命中唯一对他示好的生物。唯一愿意与他交谈,倾听他的声音的小东西。在漆黑的冰冷夜色里钻进来和他同盖一条毯子的室友。猛然出现在他背后也能让他感到安全的冷血伙伴们……

      而车上的两个说斯莱特林是最优秀的学院。

      ——就凭这句话,你肯定进斯莱特林。

      只是一念之差。在戴上分院帽时的一念之差,他想起了拉斐尔.希里纳说过的话,想进这个以蛇为徽记的学院。汤姆将刀叉轻轻放回盘子里,以孤儿院从未见过的精致墨绿色餐巾擦干净双手。然后他站起来跟着其他人一起走向黑暗的湖底。

      来周的第一节课属于变形课,学校好像打算用这门号称最艰难的课程给斯莱特林们一个下马威,毕竟他们大多数来自身份良好的巫师家庭。

      除了某些人——

      汤姆迅速穿过门廊的时候被从后方狠狠撞到了肩部,羽毛笔和墨水瓶跌碎了散落在地上。

      “啊呀,新生,我很抱歉。”撞到他的格兰芬多学生用毫无诚意地语气说。“也许我可以帮你在书包上施一个咒,它能帮你走路的时候看看道。”

      肩头被撞到的地方连带着胸口都疼的翻腾。那格兰芬多不仅撞到了他的身上,还在暗地里狠狠戳中了他的肩胛骨下方。半条胳膊都疼得有些麻痹了。

      汤姆用左手将所有的东西收到一起,掏出魔杖试图用他学会的第二个魔咒。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生,除了无法抑制的焦躁感。头顶上传来了夸张的笑声,不止一个人正在看着这一幕,一个新生蹲在地上收拾一地杂物,此时离上课还有五分钟。

      “喂,新生,到底要不要我帮忙啊。”恶意挤过来的动作让汤姆倍感不快。想要闪身却被另一个人抓住:“我看你开学的时候被他们欺负的挺惨的。这样吧,只要你和我签个协议,以后你就不用怕那堆粘糊糊的鼻涕虫了,有我罩着你呢!”说着念了几句咒语,递出了魔杖。

      主仆协约。

      汤姆知道这种咒语。不知道是霍格沃茨里面哪个学生发明的东西,但是就连汤姆这种被排除在边缘上的人都知道它相当的流行。这种约定不是什么正式的魔法契约,更像是一种主仆游戏。但是对于很多没什么家族势力的一年级来说,找一个有力量的人做他的跟班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汤姆死死地抓住自己的魔杖,没有出声。

      “什么事,你们堆在这里干什么?”斯莱特林的院长斯拉格霍恩推开所有人走到风暴中心。“上课时间!统统让开,否则今年的学杯就不要比了。”学生们讪讪地走开,汤姆几乎能够听到一个低声咕哝:“他当然希望不要比,斯莱特林八年没有拿到学院杯了。”

      “孩子,你怎么样?”斯拉格霍恩将地上的墨水瓶和被弄脏了的书本还原。在他面前站着的是一个穿着旧袍子,身材高挑而英俊,却带着一丝神经质目光的少年。他上下打量了打量,然后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用低沉但清楚的声音说:“你是一个斯莱特林所以你会忍受这些。恨斯莱特林,否则就恨你自己。”

      后来明白了很多事情的汤姆知道自己此时面临了一个严肃的选择——影响他一生的选择。很多人都曾经面临这样的选择,这也导致了他们的不同。所以在许多年之后他依旧感激他的老院长。虽然他选择了一条安于现状的他绝对不敢去想的路,但是他比他自己所知道的更早的成为了魔王的导师。

      放开双手的时候,手心已经被指甲扣出了深深的血痕。疼痛让汤姆的脑子更加清醒。他向斯拉格霍恩点头示意,以坚定的步伐走进变形课教室,就像是走向战场的士兵。

      阿布思.邓布利多是变形术的老师。他此时还不知道他刚刚可能错过了唯一一个拯救一个孩子灵魂的机会。但是当这个孩子走进来的时候他明显看到了变化。离最初见到他只有短短几周,但此时的汤姆.里德尔不再像一把出鞘的剑。他收敛起了锋利的光芒,反而笼罩上了一层更浓重的黑暗之鞘。

      变形课很难。大部分的小巫师都在用一种似懂非懂的眼神看着他,而其中很大一部分又都是格兰芬多和赫奇帕奇的学生。这样的孩子他们需要老师,因为相比较那些世家出身的学生,他们的父母和家庭不可能给他们足够的引导,剥离他们身上的顽石露出其中的美玉。而那些正展露出勃勃野心的学生,他们中很多人真正的导师是他们的父母和家族。他们从很久以前就一定决定了将来的方向并且坚定不移的走下去。这样的学生已经不怎么需要老师了,教师只能成为一个资料库,却不再是一个引导者。

      但是还有一种人。邓布利多强迫自己的目光不要在汤姆.里德尔身上过多停留。他没有教师,没有父母,他的学校不是学校,而是整个世界。他所学到的每一个知识都是用残酷的代价换来的,伤痛或者是屈辱。然而如果他又特别聪明的话……邓布利多在有限的教学生涯中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学生,巫师界稀少的人数注定了他们重视每一个拥有巫师潜质的孩子,很少会让他们流失掉。所以汤姆.里德尔是个异数……不,或许还不是,还有一个人和他相似。真可怕,如果这两个人相遇,这个世界会有什么样的未来。

      ——更何况那个人又开始蠢蠢欲动。

      中年的邓布利多因为自己的思绪而紧皱眉头。福克斯停在他的肩膀上,用柔和的目光注视着他,轻柔地鸣叫着。

      火柴变成针的过程很枯燥,特别是毫无进展的时候。邓布利多布置的课后作业就是练习,并且从小巫师们的脸上找到了松了一口气的神情。除了汤姆.里德尔。他的桌上放着一根完全没有变化的火柴,手里还在一笔一划地抄着他黑板上的板书。

      “里德尔,你留下。”

      他在汤姆离开教室之前叫住了他。他一直在看他。他的魔力强大,强大到邓布利多自己都不可思议。但是他似乎不会控制它,总是任它肆意暴走。对于变形术这种需要精准魔力控制的魔法,他显然一筹莫展。

      “为什么不练习?”

      “我抄不完笔记。”汤姆生硬地说,下意识地逃离那双淡蓝色探寻的双眼。

      羽毛笔比麻格的钢笔还要难用得多。上刚开始拿羽毛笔写字的人都需要几个月的时间习惯用笔的方法。这在格兰芬多和赫奇帕奇的课堂上很常见。但是斯莱特林学院从没有招过一个从麻格世界来的学生,也就没有教授记得要在最初几节课上减少板书。

      邓布利多叹了口气,掏出了魔杖。汤姆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看着邓布利多一挑魔杖,念了一串今天在课堂上重复了无数遍的咒语。

      “你来。”

      突如其来的关注让汤姆觉得有些不适。但是他还老老实实地摆正面前的火柴,随手拿起魔杖。

      “魔杖握法。”邓布利多阻止了他,伸出自己的魔杖摆到汤姆的手边。“对于一个普通巫师来说也许无所谓,但是如果是一个需要临敌的巫师,那么有的时候可能会救命的。”

      他纠正了汤姆手指之间的距离和小指的位置,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余下的午餐时间在纠正咒语念法和实验中度过,离开变形课教室的时候汤姆已经能将火柴变成真正的针。邓布利多赞扬了他,并且给了他一张初级变形术的参考书目和一大块三明治。临走的时候他问:“巫师要打仗吗?”

      “战争并非无处不在,汤姆。”他的变形课教师这样说,“记着它只是因为它伤害的太多。”

      他只是个孩子。汤姆走出教室的时候邓布利多告诫自己。他只是一个刚刚进校门的孩子,也许他有过过去,但是他只是一个孩子,而孩子的未来都是未知的。现在种下的种子,也许什么时候就会发芽,只是需要恰当的时机而已。

      某种程度上他说对了。

      邓布利多之后,也并没有什么人再给过他额外的指导。甚至对于大部分教授来说,斯莱特林学院的学生做的更出色本来就是应当应分的,因为他们的起点通常比别的学生要高。他们似乎忘记了这一年的斯莱特林有一个麻格世界来的学生。又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有兴趣关心。因此汤姆的学习异常吃力。很多在格兰芬多或者赫奇帕奇课堂上会讲的东西,在斯莱特林的课堂上就一带而过。最能明显体会到这一点的是在单双周分别和赫奇帕奇与拉文克劳合上的魔咒课上。单周与赫奇帕奇上课,弗里维教授一个悬停咒语要讲半节课;而和拉文克劳上的课上讲修复咒的时候,他连个咒语示范都没有,就直接宣布练习。

      然而如果魔咒,魔法史和天文这些科目只是意味着要把大量的时间放在挥魔杖以及和落满了灰尘的羊皮纸搏斗上的话,魔药课则是真正的噩梦。最初两节课讲过催眠药水之后,斯拉格霍恩宣布要在第三节课上进行随堂测验。内容自然是制作讲过的药水,只是没有任何过程指导,全部独立完成。

      汤姆在那节课结束之后就钻进了图书馆。课本上催眠药水只占了不到五页的篇幅,但是斯拉格霍恩在讲课时涉及到的参考书目就多达六本。狼吞虎咽的完成这些东西之后,已经是星期一的凌晨四点,而魔药课就在四个小时之后。

      这几个星期汤姆过的并不轻松。但是他并不憎恨自己所在的这个学院。甚至——他觉得他想要和他的院长说些什么。几个星期之前他曾经问过他的那个问题,他现在已经有了答案。

      清晨到来的都如此迅速,以至于汤姆都不记得自己看到过黑夜的样子。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收拾好桌面上凌乱的羊皮纸,他抱着魔药学课本径直走进斯拉格霍恩的地下室。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节要求动手制作魔药的课程。其他学生基本上都坐齐了,除了零零星星空出的几个位置——一看就知道是给朋友占的座。汤姆习惯性地坐进最后一排的椅子里,俯视教室内的一切。

      “汤姆?”

      他昂起头,发现拉斐尔.希里纳一副想要坐到他旁边的样子,指了指他身边的位置:“有人么?”刚刚想要开口拒绝,几排之外已经有人向他举手示意:“Ral,到这里来,和他在一起干什么?”

      那是贝琳达.布雷斯,灰色眼睛冷漠地望着他们,做了一个‘快点过来’的手势。

      “哎,好的,布雷斯小姐。”拉斐尔迅速走到她身边,“穆尔塞伯先生不在?”

      “他临时被叫走了,没人帮我切流液草。我讨厌那东西。”她昂头笑着说:“他们说你还不错。不过你怎么怎么还在晃荡?菲利普瞧不上你的话,我去问问雷斯林?”

      汤姆看着拉斐尔抬起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布雷斯小姐,能够得到您的青睐已经是我最大的荣幸了啊。我只怕被您身边的绅士们撕碎了扔进湖里。”

      “你倒是嘴甜。”贝琳达.布雷斯笑着说。“知道吗,就为了你们这样的人昨天哈维尔又和迪佩特校长吵起来了,说是麻格世界来的人带来的鼻涕虫把万圣节的南瓜都糟蹋了……”

      贝琳达.布雷斯一边说着将魔药用具擦拭干净,从药剂箱里称出今天课上要用的分量——那是在示范课上就被斯拉格霍恩称赞为不输于专业魔药师的精准动作。

      斯莱特林的贵族们……

      汤姆轻轻冷笑,端出自己的坩埚和用品一样样摆齐,直到占满了一半张桌子。

      “让开。”

      最后一个学生踩在准点进教室。她有一副冷冰冰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刮过枯枝的北风。她极瘦,宽松的黑色的霍格沃茨长袍显得相当不合身,把她包裹地像一丛焦黑的荆棘。她走到汤姆面前,粗黑的眉毛蹩起抬高,眼睛不停扫视着他的桌面。“天平往里一点。所有的东西收拢。书放抽屉里。”命令式口吻听起来就像孤儿院的嬷嬷,“就你这样待会肯定会把坩埚炸了。”

      拉文克劳的艾琳.普林斯,普林斯兄妹里最小的那个。汤姆想着,把坩埚向里挪了挪,课本也收回其他参考书堆里。哥哥菲利普.普林斯刚分院就给了他难看,而同级的艾琳.普林斯倒在这被他撞上。

      不过——也没关系。要知道那把已经灰蒙蒙的口琴就躺在他的行李深处。邓布利多说了要还回去,却没说不能拿回来。

      他汤姆.里德尔不急于这一时。

      细细的切碎水仙的球根,汤姆翻过后面的步骤直接跳到下一页,那里有他抄的几行注释。书上介绍的方法很基本,但是也很麻烦。高级基本药剂制作里有一种更简单的方法,不需要多少火候经验,只是因为材料难得。但是很显然,斯拉格霍恩已经提供了所有他能够提供的材料。看上去他很希望有人能够自学这种方法。

      月剑鱼的鱼骨在坩埚上以蒸汽加热三分钟,然后倒成粉末加入锅中,顺时针搅拌十二次,悬停靠热。

      “你看的书挺杂的。”斯拉格霍恩还没有看到他在做什么,他身边的同桌已经开了口。“很少有人去看这一版的《高级基本药剂》。他们一般都翻1779年的那一版,而且只看迷情剂。”

      汤姆意识到这位同桌只是根据他的做法就知道他看了哪本书的哪一版,不由得愣了一下。

      “悬停之后冷一刻放马齿苋!”三根短粗的手指闪电一样伸到他坩埚面前,几片叶子簌簌落进坩埚中央翻滚着起泡的魔药里。艾琳.普林斯搅拌着他的魔药,咬牙切齿地说:“看你刚刚还挺灵光,怎么现在蠢得跟菲利普一样!”

      不快顿时开始蔓延。汤姆抬起头冷笑着正要反击,却看见艾琳.普林斯的坩埚已然冷却。上好的催眠魔药正平静地躺在淡绿色的封闭溶液里。

      ——贝琳达.布雷斯应该还没靠上火吧。

      抬眼偷瞄前面几排,果不其然斯拉格霍恩的爱徒正在细细地切着马齿苋,手指上沾满了绿色的液体。

      “用不着看我。要帮忙直说。”双手抱头靠在背后的椅背上,艾琳.普林斯看起来正打算打个瞌睡,在所有人都忙得焦头烂额的魔药课上。

      汤姆均匀地在半成品上撒上一把鱼骨粉,魔药终于开始停止沸腾,靠着锅底的余温进入最后的收缩阶段。这本来就被归类为一年级课程的药剂因为一把马齿苋变得更加简易。连跳过冷凝和封闭直接在锅底收缩成一小瓶的分量。

      “好,停——”斯拉格霍恩大声叫停,有些没完成的还在偷偷忙着用最后一点时间弄完手里的材料。斯拉格霍恩一个一个地检查着坩埚里的东西。贝琳达.布雷斯自然受到热烈的赞扬。但是在她之后,汤姆.里德尔也被奖励了一小瓶提神药水。

      那么艾琳.普林斯呢?实际上当斯拉格霍恩走过她的坩埚的时候,那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就算让布雷斯拿到第一又怎么样?最多能让她高兴点。”艾琳.普林斯收拾东西的时候轻声说。汤姆合上书本,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你可以在制作工序上放点水。”

      但是艾琳皱起了眉头,看起来冷冷的像一棵挂满了冰柱的雪松树。

      “就算是亲手倒了它,我也不会拿它糊弄我自己。”

      “我是汤姆.里德尔。斯莱特林一年级。”汤姆向她报以微笑,伸出了右手。

      “艾琳.普林斯。拉文克劳一年级。以后叫我艾琳娜吧。”她淡淡地说。

      艾琳.普林斯是普林斯家族这一代唯一的女性,和贝琳达.布雷斯的堂兄罗西尼.布雷斯早已经订了婚。只是罗西尼没有在霍格沃茨上学,而是到了现在位于保加利亚境内的德姆斯特朗。汤姆知道这些花了一番功夫。没有多少斯莱特林的学生愿意和他说话,而格兰芬多对于斯莱特林学生的态度更加恶劣。事实上除了艾琳娜和几个不得不有些交集的室友以外,在这个学期里唯一和他说过话的是拉文克劳的另一个学生,叫马蒂琳。而她找他说话的唯一理由似乎是在怀疑艾琳娜和他的关系。艾琳娜的所有消息也都是从她哪里得到的。

      但是和拉文克劳关系好又怎么样呢?斯莱特林学院有自己的生存法则。开学典礼上发生的那些事情,除了会变本加厉以外,不会有其他的发展方向。

      寒假开始的前一天,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布告栏上出现骂汤姆.里德尔是杂种的匿名消息。从这件事情开始,过去的半个学年发生在斯莱特林学院的攻击行为彻底合法化了。然而当始作俑者打算静观事情发展;相关人员着急上火的时候,汤姆.里德尔已经踏上最后班离开霍格沃茨的列车回到了麻格世界。

      霍格沃茨的假期不是总和圣诞节和在一起。今年只不过刚刚好是碰巧。回到孤儿院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汤姆拖着箱子走到后门,勉强敲断门锁钻进院子里面。圣诞节的时候孤儿院基本上是没人的,因为每年的圣诞节他们都是在几个街区以外的圣玛丽修道院过。那有更大的礼堂可以容纳上百人,而且每年的圣诞大餐都要比孤儿院提供的好得多。因此一道圣诞节黄昏,孤儿院的人就都会走的干干净净。汤姆把箱子送回自己的房间,从厨房的小门绕到了院子的后面。

      后院里有一间小小的礼拜堂,据说是和这房子一起建的。礼拜堂里原本住着一位老神父,叫托马斯.汉森。他一直对汤姆不错,有的时候还会在嬷嬷们打他的时候保护他。但是汤姆六岁的时候他就去世了,从此这礼拜堂就一直空着。连胆子最大的马修都不进去,说里面闹鬼。汤姆不怕鬼,所以托马斯死后他经常爬到礼拜堂的顶上去坐着。那上面的两座天使之间有一个可以供一人躺着的空间,除了他以外没人发现过。

      汤姆又爬上了房顶,靠在圣座天使身上仰望着漆黑的天空。这个熟悉的姿势让他感到全身放松,然后酸痛和疲惫感同时袭来。他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疲累,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深处。霍格沃茨让他感到疲惫。否则他也不会在早上看到布告栏以后,就拉起箱子跑回这个他拼命想要逃脱的地方。他突然想找一个地方休息,一个和霍格沃茨没有任何关系的地方,静静的。

      “汤姆。汤姆,是你吗?”

      他翻身坐了起来。隔着孤儿院的围墙,昏暗的路灯下面站着一个一身橘红色大衣的少女。她一手提着野餐篮,一手抱着一只大红色的保温瓶,昂着头看着自己。

      她是玛丽薇莎.奈保尔。现在应该和她爸妈一起过圣诞节。

      “怎么坐在上面,今天晚上要下雪!”她高喊着,右手拼命地冲他乱挥。“下来好吗?我带了面包,汤。”

      ——你怎么在这。

      汤姆突然想这么问问。第一次,他突然想跟什么人说说话。

      “汤姆,拉我一把。”

      温和的女声从他脚底下传出来。玛丽薇莎巴着礼拜堂的房檐露出半个脑袋,伸手递给他篮子和水壶。汤姆机械般的接过放在一边。她一撑房顶,自己就窜了上来。

      “叫了你半天,你一直在发愣,我就自己上来了。”她拧开水壶盖,倒出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汤,塞在汤姆手里。“刚熬好的,你尝尝。”

      “这是——奶油蘑菇汤?”汤姆自己辨认着杯子里的汤料。“可是火腿呢?”

      玛丽薇莎一刹那红了脸。“现在没火腿卖!有蘑菇你就该谢天谢地了!”

      霍格沃茨有吃不空的厨房,现在的伦敦却在限量供应食品。而她为什么在圣诞节晚上,冒着大雪到汤姆的孤儿院来,还带了圣诞大餐。

      “今天嬷嬷们带其他人去了圣玛丽修道院。”汤姆突然开口。“每年的圣诞节都会是这样,你来了这里也没人。”

      “我知道。”玛丽薇莎自己也抱着一只杯子,昂起头看着被一团团乌云遮蔽了的夜空。“所以我想如果你圣诞节晚上回来了怎么办?想着想着就来了,也不知道你在不在。”汤姆一挑眉。“你爸妈呢?今天是圣诞节,还有圣诞大餐怎么办。”玛丽薇莎苦笑了一下。“他们有事不回来了。也没什么大餐,我都带来了。吃的东西本来就少。你要吃么?面包好像还是热的。”

      她从摘了手套,从篮子里扯出一条面包撕下一小块。只这一小会,她的手就被冷风冻得通红。汤姆就着她手上咬了一小口。面包其实已经凉了,但是烤得恰到好处,和玛丽薇莎的其它甜点一样有着层次丰富的口感。饥饿感顿时被全面勾起,汤姆听见自己肚子里咕隆隆叫了几声,那边玛丽薇莎已经笑了出来。

      “来。”涂满了蜂蜜的面包,夹着一层厚厚的罐头肉。汤姆就着热汤狠狠咬了一口,馥郁的香气在口里发散开来,和着温暖的感觉流淌进四肢百骸。他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就狠狠挤了挤眼睛,但是似乎没有多少用。

      玛丽薇莎收好了剩下的食物。“这太冷了,去我家吧?”

      “不,再等一下。”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了,天上开始轻轻落下一层细小洁白。

      汤姆闭上眼睛,暂且将学校的一切丢在脑后。耳边终于传来了管风琴的声音,伴随着圣诞节的雪花,悄然滑落到他鼻尖上。他很喜欢每年圣诞节的这个时候,总是偷偷从圣玛丽修道院溜回来。因为小礼拜堂里不知道什么人会在这个时候弹奏管风琴。轻柔的琴声总是和着风声吹起,听起来才真的像唱给神明的歌。

      玛丽薇莎又爬回到了屋顶上,就坐在他身边。她的手环着他的肩膀,将他完全包裹在她的怀里,用细小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唱着。白色的圣诞夜,宁静的圣诞夜,我的孩子啊,愿主垂怜,愿主垂怜。

      礼拜堂在唱歌。歌声落在被白雪笼罩了的大地上,就好像圣母真的会温柔的照看世人。

      圣诞节的清晨,汤姆在奈保尔家的床上睁开眼睛。

      平安夜的晚上他和玛丽薇莎一起在礼拜堂的房顶上睡着了。直到后半夜,玛丽薇莎的咳嗽声把他惊醒,他才意识到一个麻格在这么寒冷的夜里在外面睡觉会要命。他们几乎是半睡半醒地从孤儿院回到了奈保尔家在沃斯霍尔路的小公寓。之后的事情他完全不记得了,只记得最后是玛丽薇莎点着了壁炉,而他陷入了柔软温暖的被褥中。

      汤姆哑着嗓子咳了两声,从床上坐起来。才发现玛丽薇莎盖着一条毯子,像一头小动物一样蜷在沙发里。而他自己却盖着厚厚的棉被,坐在她的小床上。

      “玛丽?”

      他翻身下床,光着脚走到她身边。她睡得很死,阳光照到她脸上都没能把她弄醒。孩子的玩心大起。汤姆拔了自己一根头发,凑到她的鼻孔上去逗她。终于她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睁开了眼睛。

      “圣诞快乐,汤姆。”她说,褐色的双眼里流动着温柔的光芒。

      如果仔细算起来,玛丽薇莎比汤姆大四岁还多。但是由于汤姆比同龄人高太多的身材以及一张过于严肃的脸,和玛丽薇莎站在一起竟然显他比她小不了多少。上午两个人偷偷去黑市找午餐材料的时候还被两个混混缠住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虽然最后也没发生什么事,但是汤姆硬是阴沉着脸半天说不出话来。

      准确地说,他并不习惯这种事。和什么人亲近,一起生活,他不习惯。

      玛丽薇莎送了他一件生日礼物。就在圣诞节的当天下午,她抱着一件银灰色的披风,没头没脑地罩到了他的头上。披风的料子相当好,款型也很合适,但是却是成人的款式。汤姆穿着不仅嫌宽,还在地上拖得老长。

      “再大一大就能穿了啊。”玛丽薇莎笑着把披风叠好起来。“再大点就好了,汤姆。”

      圣诞节之后的假期,汤姆只偷偷回了一次孤儿院,把随身带的行李拿出来。剩下的日子他是在奈保尔家度过的。奈保尔先生和夫人消失了整整一个圣诞节,整间屋子就只有他们两个。早晨的时候汤姆习惯性起得很早,但是玛丽薇莎总是已经先起床,在桌子上摆满了果酱和烘好的面包片,偶尔还有煎蛋和火腿肉。上午的时候他一般都会在窗边的写字台上看书。他并不在乎玛丽薇莎知道他在学什么,但是她从来不问。她只是默默地窝在一楼的柜台后面编毛衣和蕾丝花边,一边照看着她的宠物猫。

      但是当夜晚降临的时候,所有和平的假象都会被硬生生地撕裂。

      汤姆和玛丽薇莎一起缩在地窖狭窄的通道里。外面的爆炸声一浪高过一浪,不知道什么时候,或许一枚炸弹就会落到他们头上。浓浓的火药味和尘土的味道充斥着他的口鼻,带着一种没来由的酸味,让他恶心的作呕。如果地窖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大可以拿魔杖出来清理空气,但是现在他只能把脸埋在玛丽薇莎的围巾里,拼命地咳嗽。

      “炸弹战斗机阻塞气球和德国佬,再来点格伦.米勒就更完美了。”玛丽薇莎咬着牙说,拍了拍汤姆的肩头。“你在这呆着,我去去就回来。”

      “你怎么?”汤姆一把拉住了她的袖子。

      玛丽薇莎转过身来以一种很艰难的姿势摸了摸他的头发。“在这等等我。”

      汤姆没拉住她。她的速度快得像头兔子,一头就扎进了炮火轰鸣的深夜。

      接下来的时间被消耗在无止境地等待中。汤姆把头埋在膝盖上,四肢紧贴着身体蜷缩在墙角里,耳边全都是乒乒砰砰的爆炸声。他在黑暗里睁开眼睛,突然一阵强烈的孤独感袭来。那是他从来不曾有过的,一种强烈的恐惧,就好像他被抛弃在整个世界之外。黑暗让他陷入了从来不曾有过的幻觉之中。他觉得他的耳边出现了声音,喧杂的吵闹声和女人的尖叫声,痛苦地呻吟声。但是所有的声音就好像和他隔着一层厚厚的窗帘。他被关在冰冷的黑暗中,手脚被粘稠的液体紧紧地束缚着,只能发出无声的呐喊。

      ——放我出去!让我出去!

      他猛地抽气。梗着的脖子上迸出青筋,双眼紧闭脸颊通红,额头上布满汗珠。玛丽薇莎回来的时候吓了一大跳。手里的网兜都丢在了地上,弄得哗啦啦一阵乱响。

      “汤姆。汤姆你怎么了?哎呀——”

      汤姆用力抱住了她。或许这只是下意识地动作,他像一头小动物一样冲进了她怀里,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的心脏像是打鼓一样砰砰乱跳,那声音大得几乎要震破他的耳膜。

      “别怕,别怕,是我不好。”玛丽薇莎柔声安慰着他,抚摸着他的头发。“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在这了。嘘,不怕了,不怕了……”

      过了很久,汤姆才从刚刚不知其所以然的爆发中平复下来。他胡乱抹了抹迸出来的汗水和眼泪,把注意力转到了玛丽薇莎带回来的网兜里。那里有五听罐头,两打苏打饼干,两瓶盐,一些面包,火腿,蔬菜和调味料。除此之外竟然还有一整只烤好了的火鸡。汤姆不禁目瞪口呆,就好像是她才是那个会魔法的人。

      “记得今天上午那个小混混么,就是对面那家?他们家和黑市有关系。反正他全家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吃的放在桌面上,不拿白不拿。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总不能只让你啃干面包吧。你在学校里吃的估计也不怎么样……”

      玛丽薇莎这么说着,脸却涨的通红,好像心里有愧。但是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汤姆却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来也没有发现过她其实很漂亮。不是因为那张已经看惯了的脸,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一种诱惑,就像是魔法——

      汤姆突然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他把手臂环过她的脖子,把脸凑到她面前不足一公分的地方,在她脸颊上烙下轻轻一吻。

      又一枚炸弹落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然后渐渐地,爆炸声消失了。黎明再次回到了地平线上。

      暑假结束前玛丽薇莎把房门钥匙多配了一把给他,告诉他出门的时候要把门闩上的橡皮筋换不同的颜色,一半系在把手上,一半系上铁钉插进锁眼里。这种麻烦的事情汤姆每次出门都照做,因为她说怕有贼进来偷药。还有其他的一些习惯,再零碎的事情也统统告诉了他。就好像生怕他自己一个人在家就会被抓走一样。

      假期结束前的最后一天,汤姆登上了开往霍格沃茨的列车。玛丽薇莎执意要送他,所以汤姆只好答应和她一起走到车站。那天坐火车的人很多,麻格们和隐藏在其中的巫师们各奔各的目的地,就像两条平行线,彼此毫无交集。

      “给我写信吧。”

      汤姆踌躇了很久,最后还是掏出了一大叠封口已经切得整整齐齐的信封,上面写满了一个邮局的固定地址。这是带有混淆咒的信封,只要把封口封好,出了玛丽薇莎以外无论是谁拿着它都会送到他指定的某个邮局。在那里,他的新猫头鹰信使会把这信带到霍格沃茨。他翻遍了对角巷才找到这些信封,包括猫头鹰在内花了他整整两个月的预算。他不是做事情没有计划的人,但是一种莫名的冲动让他的大脑自动忽略这些属于不必要的花销。

      他手捧着信封,脸上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烧。一种害怕被拒绝的惶恐悄悄占据了他的内心。

      玛丽薇莎却在这时接过信封,小心翼翼地手提袋里。“好啊。”她说,从包里拿出一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塞到汤姆手里。“生日礼物,汤姆。”

      那只是一本普通的日记本。第一页的封面上是一行龙飞凤舞的花体字,乱得几乎无法辨认。

      ——To Tom Riddle, Happy twelve years old birthday

      十二岁。他只有十二岁,他已经十二岁了。

      必须过早面对世界,又必须过早面对自己内心的十二岁。

      “再见,玛丽。”他向她挥手,拖着箱子离开了她的世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