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此梁上君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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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会有人知道一个宦官会在什么时候寂寞。
终其一生，能成为大珰的宦官少之又少。
那么，几乎没有人会知道一个大珰会在什么时候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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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一日，传统的‘冬至节’。
李敏不喜逢迎，随着身份的水涨船高，身边人的面儿都客气许多，他不怪那些小太监。
曾几何时，他也是众多小太监的一员。
每遇时令节日，宫里的太监都会举行宴会，众人大肆饮啖，多竟夜始散席，席间以结为对食的家为单位，庆祝佳节。
他小时候不懂情爱，后来割了子孙，更是无从知起了。
说起这，他只觉略有些怅然，不至于遗憾。
也不是没想过寻一个对食，彼此贴着心，可一晃过了许多年，孑然一身，别无他物。
冷冷的北街上没有炊烟升起。
他愣怔许久，周身冰凉，回过神自嘲一笑。
这儿住了个阉人的事儿都传开了，地处偏僻，又有这样的事，若非捉襟见肘，不会在这儿寻生计。
寻常的店都没开门，李敏慢慢走过街道，觉得自己好冷好冷，心里钻不进一点儿缝隙的气闷。
“大爷，你要来……”
尚自泄气，招呼的人声立即把他从一个人的世界拽出来了。
那店家对上他的衣着，也是一愣，好在没吃惊太久，秃噜出后面半句：“……点啥？”
李敏客气地清清喉咙，四处打量着，迟疑地指着滚滚热汤，问道：“这是什么？”
店家回：“这是辣汤。”
“还有什么吃的？”
他兴致勃勃。
“馄饨，包子，馒头，面饼……大爷瞧得上哪个？”
店家倒也耐心。
李敏认真地看了看，点了一个又一个。
冬至节，宜食糟腌猪蹄尾、鹅脆掌、羊肉包、扁食、馄饨，冬笋，佐辣汤、浑酒，吃生肉。
他也算自个儿过了节罢。
*
李观音来的时候赵宅的灯笼影朦朦胧胧的，天色欲堕晚，正是将行未行的朽木时分。
两个小丫头安静地跟着主子，见主子手背朝上，竖得笔直，立时不挪步了，待在原地听命。
小轿的旁边站着个四五十上下的中年人，无须面白，另一个面貌清秀，稚气明显，一大一小凑一堆讲话。
隔着一段距离，虽算不上远，但于正常人的耳力说，是听不清的，然而她不但听得清，还听得分明。
老的说：“……你也莫要灰心。”
小的沮丧：“你这是没体会过我们这一茬的，干爹心疼我们，放得松，与宫女姐姐们说得上话，能多处处，可那位就不一样了，把我们赶着去干累活，落得一个对食都没有。”
老的似乎笑了，叹道：“以你的相貌，配谁只是说得上话的事儿，脑子又机灵，怕是不肯相与平常人。”
一语洞悉，小的倒是羞，很快又腆着脸接话：“俗话说英雄配美人，咱这不是等着么？你信么，没几个月我就带人来见你！”
这赌气的话惹得老的又是一笑，到底宽慰起小年轻的心：“督公不去那冬至节的宴，咱也别争着去，平白添了堵，督公可救不了你们。”
小的嘀咕：“督公不是没对食么？”
言下之意，是因为没有对食才不去冬至节宴会。
“莫嚷嚷了，”老的拍拍他的脑袋，“我一把老骨头了，早些回去劈柴生火才是正经事，且去守着罢！”
*
压低面纱，顿了顿，等他们分开了，李观音抱着食盒走近大门，扣了扣门钹。
也许是真的很少有人来，扣响三四次出来个打着呵欠的太监，略带惊诧地发问：“敢问是哪个府里的？”
说着想起什么，他抓了抓脑袋，先赔了一礼：“今日当值的小子不知去哪里狂荡了，不是刻意怠慢姑娘。”
敢情是她打扰了他的小憩。
想到这儿，李观音痛快还礼：“打扰了。”
门房摇头，客气地道：“姑娘有帖子也成，我们主子轻易不见客的。”
“我是来还礼的。督公赐的药。”
提到这儿，门房打量人一眼，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这倒是难以拿捏了。
眼角瞟了一眼瓷盒，他心下暗惊，面上自然遮掩得平淡，答应了通报。
不多时，门开了，一闪身一刹就跑没影了。
李观音回首对某个方向颔首，接着轻轻走进宅子，慢慢掩了门。
宅子里古朴雅净，回廊的景致见一方倒是有一方的趣乐。
她辨不清方向，随意凭着感觉选了路走，路愈见幽深，她有种对方故意戏弄的错觉。
接着竟至于走一条路时须得从茵茵草丛里穿过。
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隔了一层又一层。
李观音停下脚步，静心聆听，才知门口见到的小太监摸着偏门进来的，与另一个正巧撞上。
就是那位给她开门的。
两人互相埋汰了几句，接着说起她。
她索性歇歇脚，攀着一旁的石头休息。
“……是什么人？”
“瞧你说的，隔着面纱呢，看得清什么？况且是主子的事，哪里要多问呢?”
“那是你愚鲁，还不知道问问主子。”
“……”
“主子应该也会喜欢女子吧，哎，你见过主子喜欢过谁家姑娘吗？”
“……从没见过。”
没见过，便无从谈什么喜欢情爱了。
这天聊不下去了。
那小太监倒是话闲，感叹一句：“从前的节日也没见主子去过，主子节里也忙着事，哪里得空找个知心人。”
这话似乎说到人心里。
另一人便也默默叹息。
*
李观音听到这儿便停了继续听的心思，继续往里走。
于是兜兜转转，不多时，山石嶙峋间隐现一间屋子，朦朦灯火印着薄薄的窗纸，烘显蛇影盘旋。
门开着。
那似乎是一个邀请。
她抱着尚存些许温热的食盒，蹑手蹑脚地贴近门扉。
“近日颇多贼，两夜皆来入吾室。”
嗓音里含笑分明。
李观音心里默念出下一句。
此梁上君子当是不知耳。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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