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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今非昔 ...


  •   张德祥噙着笑进了乾元殿,俯身在庆元帝耳边说了几句。

      庆元帝微不可查地点头,继续和几位大臣商讨朝廷的事。

      首相何庭远颤巍巍站起来:“启禀陛下,而今杀死张犯、刘犯等人的凶手还未缉拿归案,江南丝绸走私案只怕没那么简单。老臣以为,若是姜指挥使的身子已经大好,便可以回来继续查案和追缉凶手了。”

      姜玹自江南回京后便被架空在家里。

      张知远、刘宗阳等犯人抵京后被移交到大理寺关押,可就在移交到大理寺当日夜里,此二人和周明全等五个主要涉案人员被灭口。

      庆元帝震怒,把负责犯人安全的秦严复叫来臭骂一顿,又吃了一顿鞭子,顺便把负责这件事的大理寺卿、寺丞给撸了。勒令鉴卫联合大理寺、刑部一起查找凶手,可这都好几天了,一点线索都没找到,因此何相才有此一说。

      庆元帝听到这事就头疼,不过想想也是,案子前期都是姜玹主理的,关键证据和线索都是他找到的,他对整件事最清楚,还是把事情交给他来做妥当。

      得到确切答案的何相等人又开始商议其他事,两个时辰后君臣才散。

      庆元帝长舒一口气,微微放松背脊,呷了口茶便叫来张德祥,“贵妃又派人去试探那顾延了?”

      张德祥立马笑着点头,“正是,娘娘派了个女子去试探顾探花,探花郎行事说话很雅正,娘娘满意得很。”

      自从知道有顾延这号人物开始,赵贵妃便起了让他当女婿的念头,又是叫王德宝去看人,又是叫宫婢去试探的,当真是花样奇多,不过这结果倒是喜人。

      “老东西,你觉得王猛好还是顾延好?”

      张德祥知道他问的是谁当驸马更合适,咂摸几下道:“状元郎与探花郎人才都是万里挑一的,但奴婢看着殿下长大,便说句托大的,成国公府跟宫里一样,规矩多,怕是会约束住殿下的性子。”

      庆元帝深深看了老奴一眼,这倒也是,盈盈自幼当着外人的面规矩,在自家人跟前天真好动,国公夫人又是个极重规矩的,虽不敢对盈盈有微词,但心中难免不喜。想到有人会不喜自己的宝贝女儿他便不太爽利。

      顾延出身是低,可他教养不错,一家人绝不敢不喜或看轻盈盈,这点反成了优势。另,容儿说的也对,女儿不像姑母那样对权力有欲望,亦对掌权没兴趣,顾言之性子正直,是个当纯臣的好料。

      让他尚公主,抬举了寒门,也能给勋贵世家一个敲打。

      他的心中的驸马都尉人选已经偏向了顾延。

      -

      一纸圣旨下到武安侯府西府,擢姜玹兼任大理寺卿,追查江南丝绸贪墨走私案。

      送走了张德祥,时初月的嘴角立即撇下来,“瞧,猜忌你的时候你就回家待着,眼下出了事搂不回去,就找你去收拾烂摊子,咱们这陛下可真是聪明,什么都要占到。还不用去谢恩,哼,当人想捡这破事一样。”

      姜玹噗嗤笑了出来,揽过妻子的肩头,“对擢升圣旨这么嫌弃的也就是你了,满天下找不出来第二个。”

      她还要把它拿到祠堂里供着么?时初月腹诽,她又不是这儿的人,对着这种东西跪一跪已经是极限。

      姜玹笑笑,不用谢恩也好,以前的孺慕之情尚且有几分真,如今要装出来,实在是很难,却要时刻告诫自己,必须演下去。

      既然要追查杀害嫌犯的凶手,他便没有多耽搁,用过午饭就去大理寺报到,而后召集大理寺少卿、秦严复、苏佥事及刑部等人商议。

      大理寺少卿在张知远等人被杀时正在处理别的案子,因此逃过罢官的一劫。

      秦严复再见姜玹,心里多少有那么一点不自在。当初在鉴卫也好,在钱塘也好,姜玹都没亏待他,相反,因他资历高对他一向礼待,而自己在鸟晕头见死不救的确不地道,哪怕是皇命难为呢。

      行礼后有心想问候几句,却见姜玹的眸光淡淡扫过他,不似从前的清冷自持,其中更夹杂着将化未化的冰雪,教秦严复骨子里感到一股凌冽。再仔细去看,他正和苏佥事寒暄,并无异常,仿佛方才是自己看错了。

      “秦同知,秦同知……”旁边大理寺少卿连续叫了好几下,秦严复方如梦初醒,一脸懵然地看向各位同僚。

      还是苏佥事低声道:“指挥使问你当夜押送、看管张知远等人的鉴卫名单,以及当夜的布防图在哪儿。”

      没等秦严复回答,姜玹便淡淡道:“秦同知便是这样办差的?怪道犯人会被灭口。”

      这句话没带斥责的语气,秦严复却涨红了脸,当即请罪不提。其余同僚皆眼观鼻鼻观心,暗道鉴卫的办差风格果然与大理寺和刑部不一样,要严上许多。

      姜玹睃了那拱手的人一眼,没理他的请罪,又把方才的问题问了一遍。秦严复不敢再走神,交上卷宗,心无旁骛参与议事。

      走在查看现场的路上,大理寺少卿和姜玹在前,鉴卫次之,刑部的人最后。

      身着三品鉴卫指挥使官服的姜玹正与少卿说着什么,翻动的袍角带出寒冬的些许冷意,秦严复敏感地觉得姜指挥使这次回来后似乎变了,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变了。

      莫非当时在鸟晕头他发现了自己埋伏在一旁?不,若真的发现了,那他为何不质问自己?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吧。这不,苏佥事、贾佥事等都没觉得指挥使有什么变化。

      这夜姜玹很晚才回来,见妻子还没睡,皱了眉:“你这身子才养好几天,又开始不顾惜了么。”

      时初月忙抱着他的胳膊,撒娇:“你没回来,我睡不着。”

      其实她是怕他见了秦严复会不高兴,毕竟那人在庆元帝的计划里要杀掉他们夫妻,算是未遂的仇人。

      姜玹哪里不明白妻子的好意?只觉整颗心化成一滩水,又见地龙烘得她的眼角眉梢都红红的,脸颊比下江南前纤细几分,穿着玉色寝衣,瞧着如新荷初绽。

      声娇语软,雾蒙蒙的大眼里全是他。

      他用了比平素快三倍的速度洗漱,躺上床从背后搂住妻子。

      大掌轻抚她的小腹,已经有一点点起伏了,白日里满身的疲惫和料峭瞬间卸下,只余下甜蜜温软。

      那手摸着摸着开始向上移动,小白兔倒是长大了些,身上也不硌手了。

      温热的鼻息扑洒在时初月的耳侧和后颈,亦有几分动情,脱口道:“大夫说胎儿已经稳当,若是轻点的话……”话没说完她便觉得全身都烧了起来。

      姜玹大掌一顿,将人翻过来面对他,借着夜灯蜂蜜色的暖光,贪婪地看着怀中人,那双雾蒙蒙湿漉漉的眼睛快要把他溺进去。

      他背对光,一双黑眸却亮得惊人,正是眼中那抹痴迷,教时初月不顾羞涩迎上去,亲了亲他坚毅的下巴和滚动的喉结。

      这样的鼓励让姜玹想慢些温柔些都不成,可怀着孩子呢,哪能让他胡来?

      半个时辰后,他抱着已经睡着的月月去清洗,姜嬷嬷和樱桃抿着嘴偷笑进来将床褥换好。

      -

      长春宫。

      “怎么?今儿陛下又去了德馨殿?”淑妃将十样炒货髹漆锦盒打翻在地,跪在地上的宫婢哆嗦着点了点头。

      “呵,前些日子还冷着那边,眼下这热乎劲儿可不得了,赶得上她刚进宫来那会儿了。”淑妃冷笑着,恨不得将德馨殿那边的人给撕了。

      秋月姑姑对着宫婢道:“还不快滚,杵在这儿做甚?”

      小宫婢如蒙大赦,赶紧退下。室内其他宫婢内侍也跟着垂头退下。

      淑妃这才骂道:“瞧瞧,本宫几次三番派人去请陛下,可他来么?偏心那边也就算了,可本宫是为着我儿的亲事啊。太子已经成亲两三年,我琛儿早就到了年纪,媳妇儿还没着落,难道琛儿就不是他的儿子了么!”

      秋月不敢出声,只听着主子自己发泄。

      “姜玹那个表侄他都宠爱成那样儿,琛儿可是他的亲儿子,对他就有半分怜惜,办好了差事没赏赐,出了半点差错就揪着不放,有这样当爹的么?”

      淑妃气急败坏,“啪”地一声拍在桌案上,丰满的胸脯起伏不定。

      须臾又想起什么,低声道:“你说,莫不然姜玹是陛下和那二嫁女生的野种吧?二人定是在侯府时就搅在一块儿,说不得姜二爷就是捉奸在床被他二人活活气死的。”

      淑妃越想越像那么回事。

      秋月暗忖,且不说这事没可能,仅是非议今上的罪摊下来就受不起。

      思及此,她忙上前沏茶,道:“娘娘可别说了,当心隔墙有耳。”

      淑妃一惊,赶紧捂住嘴,四下看了看,旋即又放下手,“哼,这是长春宫,本宫倒要看看谁敢出去嚼舌根。”

      话虽如此,她也不敢再讲那桩道听途说外加臆想的旧事,只气庆元帝不怜惜琛儿。

      秋月劝道:“陛下是严父,对太子更是严厉呢。咱们殿下还被陛下夸过做事勤勉周到,说明陛下还是念着殿下的,殿下也才及冠,亲事只怕陛下还在斟酌,娘娘您别急,太子殿下成亲多年不也没个子嗣么。”

      淑妃看了她一眼,气稍微消了些,又听秋月小声道:“殿下的亲事陛下自有主张,但另一件事娘娘才是要重视起来。听说近日太子和德馨殿那边走得很近呢,东宫的人说太子妃送了好几次礼给永宁公主。您也知道,送给永宁公主与送给德馨殿没什么区别。”

      淑妃抓住秋月的手腕一捏,“当真?”

      护甲上镶嵌的宝石硌得秋月生疼,她面上没显出半分点点头,“所以娘娘,您的力气要用在对的地方才是。若是他们两个联手了,这太子之位只怕是坐得更稳了。”

      淑妃放开秋月的手,眼睛死死盯着德馨殿的方向。

      她觉得她和赵氏完全是前世的冤孽。

      要说出身,她是出身市井,但是黄花大闺女。可那赵氏身为表弟媳勾引陛下,等夫君死了竟然还进宫来,哪比得上自己?

      淑妃入宫以来算受宠的,否则也不能先后生下一子二女,这也是庆元帝后宫的独一份儿。

      那赵氏只生了一个女儿,得意什么?

      偏生命途就是这么不公平,大公主、二公主、三公主、四公主都是出嫁时为了好看才拟了封号,而她生的五、六两位至今还没有着落,可李盈盈一生下来就有封号!

      最打击淑妃的还在后面,赵氏生了七公主后,庆元帝居然想立她为继后,更让人吐血的是赵氏拒绝了,说当了皇后免不了接见内外命妇、打理宫务、承办宫宴等,她不耐烦做那些,陛下只得作罢。

      淑妃后来知道了这件事,每次看着来回事的女官心中便要呕一滩血,合着她就是替赵氏做她不耐烦做的事,而且那凤印陛下还没给她。

      她想起当时陛下说把后宫交给她打理时,她欢欣雀跃得不行,觉得陛下虽宠爱赵氏,但论心中地位依然是她更胜一筹。

      而后看起来,她就是个笑话。

      秋月知道自家娘娘又陷入仇恨情绪当中,也不打扰,只幽幽叹气,这位当真是太没城府了,要不是她被分配到长春宫,与这位富贵荣辱相连,她还真想撂挑子不干了。

      罢了,那人说了,帮着他成就大事,他会给她一个名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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