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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柳絮果(三) ...


  •   血红的眸扫过坐在上首如菩萨般夺人生死的侯夫人,她理会过她么?永远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也不过是出身比她高点、运道比她好些罢了。

      在一旁吓得牙齿打颤的孟姨娘是自小就在楼子里长大的花姐儿,自己是清白出身,还瞧她不上。最不要脸皮的就是这人!每次侯爷一去她那儿,便响动巨大,生怕别人不知晓她在承宠一样。

      又见那边最姨娘悲悯地看着她,好可笑呀,其实在府里最不服气的便是她,自认出身、才貌、手段都强过侯夫人,偏生嫁了个破落户短命鬼。巴不得自己能取代侯夫人,整日撺掇着别人闹事,心肠最坏!

      哦,沈姨娘是个好东西么?仗着自己能生各种奚落她。有一日还买了豆腐脑泼在她脸上,羞辱她曾是个卖豆腐脑的,偏生那人怀着孩子,自己不敢拿她怎么样。

      她呀,在府里唯一能靠的是侯爷,可那人还不是把她当玩物一样耍弄,否则怎么不见他对夫人提出那些荒唐要求呢?

      正妻就是正妻,她不愿意的,侯爷不会勉强,小妾嘛,那就是让他舒服的玩意儿,枣啊、李啊、玉的使劲塞,管她疼不疼、愿不愿意。

      姜珠如芒刺背,忙叫姜圆把司氏这贱婢拖出去才算舒坦了点。

      胡慧娘没管他,继续道:“孟姨娘做伪证,罚奉半年,禁足一个月。”

      孟姨娘的贴身丫鬟居然被别人给利用了,这里子面子都没了,还能说什么?跪着认下。

      “最姨娘咆哮争吵,犯了口舌,罚奉三个月,禁足半月。”

      高挑丰满的妇人嘴角抽了抽,明明这次的事儿跟她毫不相关,无非是从中挑唆了几句侯爷和夫人的关系,便被她给嫉恨了。以前她以为胡慧娘软弱好欺负,如今看来,她的心眼儿可多的是。

      “厨房的、守门的婆子收受贿赂作伪证,打三十板子撵出府去。照顾哥儿的奶娘和丫鬟,一律打五十板子撵出去,永不录用……”

      处置完了相关的人,胡慧娘看向姜珠,后者道:“你这么罚很好,就这样吧。”

      说罢率先回书房去睡了。

      胡慧娘看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语,不管那些人哭嚎请罪回了正房。

      这些人自有姜大管事带了人将他们堵上嘴拖出去关在柴房,明日一早该受刑的受刑,该发卖的发卖。

      只司姨娘、梅心和兰心那儿必须今晚办了。

      不到片刻,方才还鬼哭狼嚎的正厅,彻底沉静下来,只余些许下人无声清扫。

      西府这边,时初月和姜玹重新洗漱一番,本是累极,躺在床上却久久无法成眠。

      梅心和她表哥的奸情被司姨娘撞破,她为了给表哥还赌债,甘心供司姨娘驱使,而那表哥人还跑了。

      司姨娘为了一己之私不仅杀害了沈姨娘还有昊哥儿。

      都是因为进了这个地方。

      可是在书里,是谁撞破了梅心与表哥通奸,指使她去杀害昊哥儿呢?毕竟“时初月”没发现过这回事。

      往来两次,依旧没把藏在幕后的人找出来。

      她闭上眼,《珠客秘辞》里,“时初月”进来后被独宠过一段日子,但侯府的新人如过江之鲫,“她”失宠是迟早的。在独守空房的日子里受了无数挑唆的“她”,最终因爱生恨因爱生妒,杀了沈姨娘。

      后来昊哥儿没了,早先都以为是意外,直到胡慧娘亲自抱昊哥儿进小棺材,发现他下颌角的指印,认定孩子是被人谋害,遂查找凶手。

      审问到兰心头上,她承认是“时姨娘”给了钱,让她在沈姨娘下葬当晚支走奶娘和丫鬟,而且她还看到“时姨娘”进了昊哥儿的屋子。

      霎时间所有人都认定是“她”杀了昊哥儿。“时初月”不承认,只认给沈姨娘下了药,可无人相信。

      姜珠念在“她”是亲表妹的份上没要“她”的命,而是逐出了武安侯府。

      今日,他们仅是找出了两杆枪罢,那祸害根源,抑或是那专司挑拨之恶人,依旧还在东府。

      这姹紫嫣红的地方,恐怖如斯。

      倏然,发冷的身子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姜玹的胸膛很热,大掌贴着她的小腹轻轻摩挲,须臾间便驱散了她心上的阴霾霜雪。是了,这里是西府不是东府,她也不是“时初月”,“她”犯过的错她不会犯,她有姜玹,有了孩子,她是有家的人。

      眼眶微湿,翻身埋进夫君怀里。

      自从回京后就异常嘴甜的姜玹,无言轻叹一声,小心翼翼地哄慰她,希望她不要受这些事影响,这样她的身子才能养好,孩子也会稳当。

      他的声音如流水击石浑雅至极,十分适合催眠,原以为会被困扰的时初月渐渐沉入梦境。

      -

      时初月睡到将近午时才醒,睁眼便见姜玹穿着鸦青色的常服坐在南窗下的美人榻上,竹节般修长的手指捏着账本在看。

      冬日的晖光不足,他的眉眼一半在昏暗里,只那明暗交界线勾勒出他俊逸挺拔的眉骨、鼻梁,平整的颌骨。

      这是她的郎君啊,拼着这张动人心魄的脸皮,便是陪他走一遭刀山火海也愿意。

      “晚些时候我与你一起看吧,这样快些。”樱桃和冬枣扶着她半坐起来。

      姜玹放下账册取了衣桁上的小袄过来给她披上,淡笑道:“哪就需要你来?我如今赋闲在家,正好打理琐事。”

      时初月本就不耐烦看账本,当下也不勉强。

      丫鬟摆了饭,二人坐到食案边,姜玹想起来一件事,“大嫂身子不太爽利,你若歇息好了,午后去陪陪她吧。”

      话说得委婉,但时初月明白,孩子没了,昨夜又闹成那样,姜珠早前怕是说过些很混账的话。是以叹着气应承下来。

      算着大嫂午歇起来的时辰,喝了药便去了东府。

      这边张锦娘和孙乐娘正在屋里,见她过来也没多客套,招呼她坐下,便又继续开解胡慧娘。

      “……狼心狗肺说的话你也往心里去?平素的通透伶俐都去哪儿了?”孙乐娘快人快语。她早就看不惯姜珠,真是白瞎了那张脸,人烂得跟什么似的。

      估摸着是一夜难眠,胡慧娘憔悴得很,靠在床柱上,擦了擦眼泪,勉强翘起嘴角,“哪就是因为他?我是因为昊哥儿。”

      这话也不假,胡慧娘本就喜欢小孩子,宣姐儿和昊哥儿是她亲自带的,奶娘和丫鬟都是帮忙。当然也有私心,想着均哥儿长大了也能多个助力。

      但孙乐娘明显不信这话,以为她是要强,正欲说什么被张锦娘扯了扯衣袖——姜珠好歹是慧娘的夫君,那么说不好,而且看得透又怎么样?就不会伤心了么?

      孙乐娘不情不愿地闭了嘴,心里还是替好友不值。她就没见过比胡慧娘更好的女子,出身不算高,但通身没有小家子气,当了侯夫人也顶得住,面对婆母和其他贵夫人的刁难,从来不弯背脊,事事周全。

      姜珠哪里配得上她?

      这些事张锦娘和时初月又怎会不知道?只是道理大家都明白,该伤心的始终伤心。

      胡慧娘见气氛不好,笑了笑,“呀,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侯爷被三言两语挑唆也不是一次两次。我当真是伤心昊哥儿,那么小的孩子不哭不闹特别好带,他一去,宣姐儿总是睡不安稳,连均哥儿今早都哭了好久,午膳时还有些发烧,你们来之前才喝了药睡下。”

      说着又眼眶泛红。

      另外三人对视一眼,心中更是难受,怎么慧娘就摊上这么个夫君呢?

      张锦娘和时初月压下低落的情绪,岔开话头说起其他事。

      闲聊到掌灯时分四人才散,胡慧娘的心情已经开阔了许多,拉着时初月的手送走张、孙二人后又非要送她回西府。

      妯娌二人便沿着花园慢慢走,呼出白气袅袅。

      “嫂嫂,你没想过和离么?”这句话她很早就想问。

      胡慧娘微怔,旋即一笑,“怎么没想过。一早我便知道侯爷屋里人不少,嫁过来才知道原来那么多。婆婆还在时也找我麻烦,京里的贵夫人们见我出身不高时常会暗讽,那段日子倒是真想过和离的。可是后来便不想了,你知道为何么?”

      没等弟妹回答,她侧头看向园子一角凌寒傲骨的绿菊,下巴微抬,淡声道:“我母亲是正妻,生养了六个子女,可架不住我父亲宠妾灭妻,我要是在侯府一日,我母亲的日子就没那么难,弟弟妹妹嫁娶也会轻松些。

      “而且,我凭什么要和离?我是大长公主亲自瞧上了八抬大桥迎娶了回来的,辛辛苦苦伺候两重婆婆。我要是走了,那些小蹄子们不知道多高兴。我就是要占着正妻的位置,让她们看得见够不着。”

      时初月很理解她的想法,也深感她的不易。她一个弱女子反抗不了父权、夫权,更反抗不了时代。

      胡慧娘开了话匣子,索性一并倾诉了,“我昨日当真是气煞,想着这么多年夫妻,我自认对他不错,他应该很了解我的为人秉性,没想到还是那么容易被人挑唆。所以说嫁夫君还是要嫁个脑子清醒些的,侯爷在其他事上透着机灵劲儿,但是在情之一字上永远看不透。

      “可能也不是看不透,应该是但凡这女子在他面前表现得温柔仁善,他又何必去管她背后是否真的纯良?只苦了我这嫡妻,不让他抬人吧,说我妒忌,他想要什么人我帮着抬回来,又骂我不妒、假仁假义,哎,难为难为。”

      她语气中尽是自嘲、戏谑、揶揄,却叫时初月心疼得紧,握住她的手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很苍白无力,她这样的女子,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

      胡慧娘侧头,轻声道:“我没事,真的。”

      时初月信了,因此刻的她眼中一片平静,昨夜至今日的愤怒、伤怀、拉扯、涌动已通通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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