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5、柳絮果(一) ...


  •   姜玹顿了顿,他不懂妇人生产的事,但听出了妻子的意思,“你觉得沈姨娘的死有蹊跷?”

      时初月点点头,边掀起被子边道:“你想啊,她都已经在好转了,怎会突然恶化得如此严重,大夫到的时候已然落气。”

      今日胡慧娘都没提沈氏的身子又恶化,可见之前没有征兆。

      姜玹皱了皱眉,他就说后院放这么多女子做什么?瞧,没事儿也给搞出事来。

      “明日我会跟大哥大嫂提一句。”

      他当弟弟的只能做到这个份上,更多的却是不能管也不想管。

      闻言,时初月心里沉甸甸的大石被搬开了些,她无意插手东府的事,只是她之前没想到沈姨娘会死,还是被人害死的。

      思及此,她又道:“你明日去东府还要提醒大哥和大嫂一声,多注意孩子,尤其是昊哥儿和宣姐儿。”

      姜玹看了妻子一眼,沈姨娘的死另有隐情,无非是私仇,与孩子不相关,可若凶手的目标若是昊哥儿,就没必要杀掉沈姨娘。

      时初月见他没吭声,以为他不在意,“听到没有?两个孩子虽然小,但是亲娘才过身哪能没点感觉呢?小心点准没错。”

      方躺下的姜玹有些奇怪,一向把人和事往好处想的月月,在这件事上,先想到的却是阴谋。

      再说才出生的孩子懂什么?他们连沈姨娘一眼都没看过便被抱到了大嫂屋子里,对亲娘没半点感情,这个理由未免有些牵强。

      见妻子的视线一直追着他,一副郑重的表情,他猜测可能是她怀了身孕对小孩的事会特别在意吧,当下便把这事好好应承下来。

      三个侄儿女的确是侯府的金疙瘩。

      妻子已然睡下,他抚摸着她的小腹,此时还没什么起伏,谁能想到里面揣了个小人儿呢,还是他和月月的宝贝。

      一个姨娘死了没翻起来什么水花,只胡慧娘从来良善贤惠,把沈氏的丧事置办得很不错,香烛不断、元宝成堆、法事齐全,还让沈家人来送了一程。

      这倒是让后院的姨娘通房丫鬟们有一丝欣慰,可几息之后立马消散,人都死了,后事再风光也看不到,有什么用呢?

      这人啊,还是要活着。

      姜玹特地抽空跟胡慧娘说了沈姨娘之死的疑点,以及让她多看顾昊哥儿和宣姐儿。

      胡慧娘本就是个聪敏的,陡然想起之前她派喜鹊问过大夫,那大夫说沈姨娘的下红已经减少,过些日子应该就会停下,只是她这次伤了身子,以后不会再孕,还嘱咐她至少半年后再伺候夫主。

      难道当真有什么蹊跷不成?

      她越想越心惊,以前东府后院闹不停也都是为了些小事,出过人命,但为无心之失。而今倒好,竟然敢在她眼皮子底下行这伤天害理之事。她不在意一个姨娘的死,却决不允许有人伤害到侯府的孩子、伤到她嫡妻的脸面。

      胡慧娘行事果断,当即着手暗中查证,并再三叮嘱奶娘丫鬟,三个孩子跟前时刻不能缺人。

      两日后,沈氏下葬姜氏陵园,胡慧娘也掌握了些证据——沈姨娘当日的汤药出了问题,吃下去之后没多久她下红,当时没在意,待到夜里时便止不住,量大得吓人。丫鬟菊心一边叫人去禀告侯夫人请大夫,一边觉得这事儿不对劲,便去收捡药渣。

      却发现药渣已经被人倒掉,还倒在了馊水桶里。好在当日菊心懒了一下,熬药后锅子并没立马清洗,她将残存的药水倒在手帕里保存起来。同时更加肯定沈姨娘是被害死的,但她不敢声张。

      本想着等姨娘入土为安后再将此事悄悄禀告给侯夫人,不曾想侯夫人先一步有了怀疑,私下里着人拿她去审问,她这才敢和盘托出。

      胡慧娘把那手帕拿给一直替沈姨娘看病的大夫,那大夫细细研究一阵,说汤药太少,不敢确认里面是否加了利下的药。可菊心所言与他当日去姨娘院子看到的相符——以沈氏上次脉象来看,若无下药,断不会出血不止。

      但凶手是谁还需要查证。

      时初月服了几副药不再见红,身子暖洋洋的,不再那么怕冷,也敢下床走动几步了。

      英国公府前日就将药膳嬷嬷送了来,跟姜嬷嬷处的很好,做的药膳很适口。她这种老人自然也瞧出来不少端倪,不过更懂明哲保身,乐得装糊涂。

      姜玹很满意,这日亲自带着两车礼物去答谢张锦娘夫妇,用过晚膳才回来。

      “她说两车礼物就想套走她的嬷嬷可不行,用完了还得给她还回去的。”

      要姜玹说,张锦娘也忒小气了,一个嬷嬷而已,送便送了,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时初月噗嗤笑出来,这家伙真是不当家不知道这样的嬷嬷要从年轻时候便培养起来有多难,哪有轻易送人的?借用几个月就是不把他们当外人了。

      “罢了,我给你买一个这样的婆子回来吧,正好叫这张嬷嬷带一段日子。”

      时初月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奖励了夫君一个大大的吻。

      二人很长时间没有亲热,这一沾上便有些扯不开。

      许久,时初月红着脸推开他,娇滴滴道:“我身子弱,孩子不稳,暂时还不成,就……手?”

      姜玹听得心上一阵火热,身子愈加紧绷,大掌拉着小手就往下面走,嘴唇又黏了回去。

      外面冷风刮过,一阵脚步声响起。

      二人情浓,并未多管。

      屋外,樱桃蹙着眉间绞着帕子踌躇了一会儿,还是抬脚去了内室门外,微微提高了声量道:“二爷,夫人,东府来人,说是昊哥儿……没了。”

      她猜到屋里春光正好,可整个侯府就两个哥儿,一个姐儿,均哥儿还病恹恹的,小的这个哪怕是庶出也金贵,且他姨娘才去。

      曾听两府来往的小厮丫鬟们说,宣姐儿昊哥儿被侯夫人养得特别仔细,身子很健壮,怎么这就没了呢?

      内室一瞬间安静下来。

      旋即,响起一声闷哼。

      “我、我,玉琢,夫君,对、对不起。”时初月边擦手边觑着姜玹黑沉的脸道歉。

      她刚刚听到昊哥儿没了,一下子走了神,手上没留意,力气就重了一丁点。

      姜玹松开拳头,用温热的帕子给自己兄弟洗干净。

      下手岂止是重了一点点?简直是要谋杀亲夫好么。

      缓过来的姜玹定定神,开门出去问阿明的话,让樱桃进来伺候时初月。

      片刻后,他进来换了身衣裳,肃然道:“我去东府看看。”

      时初月凝重地点点头。

      她躺在床上,脑子里满是《珠客秘辞》的内容。

      “那沈氏见天儿爱卖弄姜珠多宠爱她,而后儿女双全又是头一份儿,时初月愤恨自怜,夜夜暗垂泪,想自己不顾出身与他做妾,已落得有家认不得,沦为京城笑柄,却换来冷被寒衾不闻不问……”

      “时初月”从来就是个大胆的人,姜珠引诱“她”,“她”敢与其厮混。再次冷了心肠的人,面对沈姨娘的嘴碎炫耀,“她”就敢叫她永远开不了口。

      是“她”在沈氏的汤药里加了东西。可如今她来了,沈氏又是谁杀的呢?

      而且书里说沈姨娘下葬当夜,风雨大作,“时初月”趁机潜入昊哥儿宣姐儿的屋子本想叫两个孽障同他们娘一起去死,却见孩子睡得香甜,被子捂住半脸也仅是动了动小手小脚,“她”幡然醒悟,那么小的婴儿是无辜的。

      是以那夜,“她”顿生恻隐之心,并没对孩子下手。殊不知在“她”离开后,又有人进来,那人才是真凶。

      昊哥儿没了,姜珠发作了正院所有奶娘和照顾孩子的丫鬟,还因此厌弃了胡慧娘。

      之前沈姨娘下葬那夜昊哥儿安然无恙,她便以为歹人已经收手,没想到那人只是要另寻个时机而已。

      时初月心中异常不安,或许是自己即将成为母亲,做不到无动于衷,也或许她想找出那个真凶。

      “樱桃、冬枣,更衣。”

      东府灯火通明。

      此时已到亥时,姜珠的声音响彻整个正院。

      “孩子抱到正院时爷就嘱咐过你,好生善待两个孩子,你满口答应。结果呢?昊哥儿竟然被小被子给闷死。在爷面前你把孩子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今日倒是出了个纰漏,可怜爷的儿子,才来这世上两个月……呵,人人都称侯夫人是‘菩萨’,如今瞧着却是个假的。”

      话里话外尽是指责胡慧娘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疏于照顾庶子致其死亡。

      自己悉心带了这么久的孩子没了,胡慧娘本就伤心,眼下又被姜珠指着鼻子骂只觉得心寒透顶,红着眼反驳道:“昊哥儿没了我亦痛心,可我自认并无对不起他和你,乃至姜家。方才审过奶娘与丫鬟,她们中途出去过约一盏茶,回来看到昊哥儿的小被子遮了脸便去拉开,这才发现孩子没气儿。”

      姜珠还要说什么,被姜玹给拦住了。

      “大哥,我信大嫂是无辜的,方才我也说了,昊哥儿的死看着是意外,实际上不是,我在鉴卫当差多年,大哥还信不过我么?”

      歹人应该是首次犯案异常慌骇,用被子狠狠捂住昊哥儿的口鼻时,不小心在孩子幼嫩的下颌皮肤一角留下了半个指印。

      听大嫂冷哼一声,姜玹又劝:“大嫂是正妻,生养了均哥儿,实在犯不着杀了昊哥儿。”

      胡慧娘笑了笑:“明摆着的事,却不知道受了哪个小娼妇的唆使来跟我闹。”说着,利剑般的眼神刺向角落里站着的三个妇人。

      这三人正是姜珠的妾室——最姨娘、孟姨娘和司姨娘,三女从没听侯夫人说粗话,那眼神也让她们抖了抖,纷纷低头不敢看她。

      侯夫人的眼神不是屋外的冰霜冷雪般尖锐,而是看透了她们的把戏,如辉光朗朗将那些鬼蜮伎俩照了个清清楚楚,教人无所遁形。

      时初月就在这时到的。

      姜玹一愣,立即去门口接她,“怎么过来了?”

      看她披着狐狸毛的大氅,里面还穿了两件小袄,手上抱着暖炉才放了心。

      时初月笑笑,“你那么久没回来,可见事情不简单。我这个当婶母的,也该来瞧瞧。”

      胡慧娘猜到她是担心自己才过来,歉然上前,“弟妹病着还为了这些糟心事大半夜的跑过来,嫂嫂谢谢你。”

      时初月摇了摇头,又向姜珠行了礼。

      这么孱弱的弟妹顶着冬日的寒风过来,脸色都吹白了,有的话姜珠不好再说。只是他心里却觉得那话没错,胡慧娘就是个假菩萨,哪有妇人看着自己夫君纳妾,不仅不劝着还帮忙抬进来的道理?

      而且侯府那么多女子,就她自己生了孩子,别的一点信儿都没有,其中没有她的手笔他不信。这种例子钟玉、王猛家还少了不成。

      时初月环视在场人的神色,再联想书中的内容,大致猜到方才的情形。

      其实姜珠并不傻,相反还很聪明。但他的聪明全放在应对男子和外务上了,对于女子,尤其是好看的女子,通常“以貌取人”——相由心生,生得美,品行定然是好的,性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在这件事上他听信了美貌姨娘的话,先入为主地认为妻子照顾庶子不周。侯府孩子本就金贵,他更是迁怒于没有管好后宅的胡慧娘。

      时初月垂下眼睫,“大伯,我能问她们几个问题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