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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生死间 ...


  •   西府静吟轩。

      “冬枣姐姐,合着那秋家为何要告问心堂呢?后面怎么样了?你快说啊。”

      小丫鬟殷勤的给冬枣倒了一杯茶,又剥了橘子塞她手里,就为了听今日秋家和问心堂的官司。毕竟她亲自去旁听了。

      她们都知道问心堂是自家夫人的,铁定要关心到底。

      冬枣喝了水吃了橘子,吊足了一众丫鬟的胃口,才慢吞吞站起来,跟说书人一样拍了拍巴掌,道:“话说,那秋夫人娘家姓孙,正是那龙州瓷器铺子孙掌柜的女儿。”

      众丫鬟不明所以,又听冬枣讲明孙掌柜和问心堂的过节。

      “明白了吧,他就是咽不下那口气,又见问心堂四方来财,便想出了这阴损法子,可惜人太蠢,找了自己的女儿。他女儿嫁给秋家,也是京城说得上名头的商贾。但商贾就是商贾,瞧瞧,说话行事没一点儿规矩,还敢打人呢,简直是不把王法放在眼里。”

      “就是,明明他们先打人还敢去告官,蠢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那倒茶的小丫鬟嘀咕,“我们村那么穷,都知道不要先动手的道理。”

      “只能说孙掌柜太嚣张,以为问心堂是软柿子,后边儿没人好欺负。”

      “明明是自己有眼不识金镶玉,也好意思做套子,说不得还想买通官府呢。”

      小丫鬟们激烈讨论起来,还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樱桃无奈地笑笑,打起帘子进了内室,无奈道:“那丫头可神气了,讲得比侯府请来的女先生还好。”

      时初月吃了两口糕点听着外间冬枣“说书”笑得不行,还凑趣问:“那官府怎么判的呢?”

      冬枣听到夫人的声音,忙转身冲着帘子道:“夫人莫慌,婢子马上就要讲到这里来了。呃,刚刚要说什么我忘了,哦,那惊堂木拍得人心俱震,杀威棒虎虎生风,秋夫人本就没道理,经不住问,三两下便招了,说她其实没看清那瓷到底有没有坏,依稀看着是有个缺口的,便气急砸了。是人都知道那东西得留下来当证据啊……”

      最后判秋家被罚结清尾款、当众道歉,澄清问心堂名声,孙掌柜教唆女儿诬陷问心堂,被打了板子,龙州瓷器铺子的东家知道这件事后,当众辞退了他。

      三个小厮虽是听从家主命令,但也的确打了人,和小松柏各有错处,便赔给对方医药费,互相道歉。

      “哟,那小松柏岂不是亏了么?他可是要赔三个人的呢。”

      冬枣皱眉道:“你懂什么?小松柏说了,打赢了这仨厮,他赔钱都是笑着去赔的!”

      众人又是一阵笑。

      姜玹一进院子便听到大家的笑声,和阿明一起不自觉地嘴角上扬。

      阿明暗道,自从夫人来了西府当真是热闹了不少,不仅来了许多好看的姐姐,更重要的是带来了生气。

      以前西府的人不怎么说话,因为主子不说,下面的人也不敢说,生怕落个聒噪的名头,而现下,几乎每日都能听到笑声。

      阿明登时觉得这样的日子才叫日子啊。

      姜玹跨进正房,小丫鬟们福身后一哄而散,冬枣忙收起那副女先生的神气样子,规规矩矩收拾了杯子、果皮等。

      二爷往屋里来,樱桃识趣地行礼退出。

      “今日瞧着气色不错,那血燕还有么?没有的话叫姜嬷嬷去买点。”姜玹抚着妻子泛红的脸庞道。

      回来养了小半个月,她脸上的肌肤算是养得粉润起来,脚趾和耳朵上的冻疮也都消了,眼看又恢复成当初那白白嫩嫩的月月。

      时初月被他看得不好意思,移开目光道:“还有呢,盈盈和姨母都给了的。对了,楚大夫何时回来?”

      “有觉得不舒服么?”姜玹瞬间蹙了眉。

      时初月颔首,她今日出恭时,发现有一点点见红,不敢大意。

      姜玹的眉头拧紧,他的嫌疑还没洗掉,月月此时宣告怀孕就怕陛下会出手,可孩子的情况不好,必须要找大夫。

      “我想过了,楚大夫近日没法回来的话,咱们还像上回那样出府去找大夫瞧。”

      “不用,交给我,晚上我请大夫来。”

      时初月心下稍安,能不出去自然是最好的,午后见红,眼下小腹有点下坠的痛感,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敢下地去走。

      掌灯时分,姜玹在练剑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筋骨,府里急忙请了大夫来。

      暮色笼罩,大夫被下人带着三拐四拐,走了三刻钟总算是到了地方。他看了伤处,道:“小事,开个药擦擦就是,这段日子切记勿使重力。”

      姜玹没接话,淡淡道:“还是开个方子吧。”

      大夫一愣,还有喜欢吃药的人么?

      余光里看到一只纤细雪白的手腕伸出帐子。

      他医术不错,常去大家富户诊脉,须臾便明白过来,眼前公子的伤只是个托词,重点是给帐中这位瞧啊。

      他坐过去,那手腕子就放在蓝色的脉枕上,显得愈发白了,他轻轻将手放上去。

      未几,收了脉枕,道:“夫人脉象很虚,胎气不稳,近来是否有见红的迹象?”

      姜玹点头,说很少量。

      大夫心中有数,便坐到一边去开了方子,嘱咐道:“切记疲劳,也不要多思多虑,这段日子卧床休息最好。这药先吃着,过些时候我再来复诊。”

      樱桃和冬枣把大夫的话都记下。

      姜玹又道:“我这伤,请大夫开个方子。”

      这大夫是个聪明的,没说什么便随手写了一个通筋活血的方子。

      姜嬷嬷送人出府的时候给了厚厚的诊金,又暗示大夫不要多言。

      “在下明白,今日只是给公子瞧伤,都是小问题,暂时无须担忧。”一语双关罢,便拱手离开。

      他掂了掂荷包,心里很满意。不知道那位是姨娘还是外室,看身子那么虚,估计是外室吧。也是,只有外室有妊了才这么遮遮掩掩的,否则有何不可对人言?

      姜玹很愧疚,离京时妻子的身体还很康泰,这就一趟,便累垮了。尤其是有孕后,还在山洞里住了一个月,吃的不成样,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更别说早前一直睡地上,到底是落下了祸根。

      回程两人住的货舱里充斥着各自怪味,时而闷热时而湿冷,很是难过。

      他不是没想过换船舱,可船上的厢房早就被提前预定满了,也没人愿意腾出来换去货舱住,多加钱也不愿。吃食上使了银子倒是每顿荤素皆有。

      但到底是亏了身子。

      回到静吟轩,小丫鬟端来药,姜玹亲自喂她服用了,才抱着她入睡。

      -

      翌日,胡慧娘、张锦娘和孙乐娘联袂而来。

      樱桃赏上了各色点心和茶水后便退了出去。

      “你这什么情况?前几日我瞧着还好,今日怎的脸色这般差?”胡慧娘皱眉道,“一直在床上呢,手还是凉的,可见身子还是亏。”

      时初月笑了笑,“我这人就是这个毛病,一到冬天就容易手脚冰凉,实际上并不觉得冷。”

      孙乐娘瞪了她一眼,“这就是身子虚嘛,体寒。你可要好好保养,你家玉琢还没孩子呢。”说着不动声色地看了胡慧娘一眼。

      他们成亲一年半了,时初月的肚子还没信儿,就怕姜玹学了姜珠那样,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府里抬,要她说,生母身份低成那样,生的孩子能有多好?稍微讲究一点的人家都干不出这事儿。

      张锦娘忙打圆场,“就是,乐娘说的话你得记在心上。你这身子还该吃药膳补一补,要不我回头差人送一个婆子来?”

      “这怎么好?张老夫人和国公夫人不就短了人手了么?”

      张锦娘像个长辈般摆摆手,不在意道:“你就放心吧,我们家那样的婆子不少,我可是你小婶婶,你听话,我总不会害你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她要是再拒绝便是不知好歹。再说英国公府曾多次帮她,又有容氏女曾嫁进去的情分,时初月诚挚地道了谢。

      胡慧娘也替弟妹高兴:“你就好好收着吧,他们英国公府的人才多的是。锦娘这么机灵你还怕她吃亏不成?”

      说着四人都笑了起来。

      “嫂嫂,我这身子暂时下不来床,等我好些了就去东府看望小侄儿小侄女。”

      上个月姜珠的姨娘沈氏闹了一天一夜,终于生下了一对龙凤胎。沈姨娘生产后下血不止,姜珠做主,孩子当日就被抱去正院。

      时初月和姜玹回来后就得到了消息,次日只送了礼过去。

      胡慧娘听她提起两个小家伙就笑,“不着急,等孩子大点了来瞧更好。俩小娃娃,一模一样,很好带,不爱哭闹,特别乖。均哥儿也很喜欢弟弟妹妹,每天一睁眼就要过来看,晚上也要看过了才愿睡觉。”

      张锦娘和孙乐娘也跟着说起孩子的趣事。

      时初月现下怀着身子,倒是很喜欢听这些,还多问了几句她们怀孕的过程和心得。

      三人都是过来人,认为她没有子嗣却还很好奇,便觉得有些心酸,挑了些不好的说,意在让她觉得有孩子也不是绝好的事。

      这样的好意时初月哪里感受不到?更觉得三人可深交了。

      四人欢欢喜喜聊了半日,才依依不舍地送走好友。

      只是这欢乐的情绪还未散去,东府那边便传来消息——沈姨娘病殁。

      姜玹想了想,到底是为侯府诞下了子嗣的姨娘,他还是过去瞧瞧大哥吧。

      东府很安静,下人都放轻了手脚。

      姜圆唤了声“二爷”,打开了书房的槅扇门,里面飘出一阵竹叶青酒香。

      姜珠穿着鸦青色锦袍坐在书案后,眼眶微红,正执笔给逝去的沈氏撰写祭文。见姜玹过来,就跟受了欺负的小孩见着长辈,一下子委屈至极,放下笔绕过书案,拉着弟弟的手一顿哭诉。

      “红颜薄命啊,那么年轻就去了,留下一双孩子无人照看……”

      姜玹:“……”

      孩子在大嫂屋里养得白白胖胖的,哪里无人照看了?幸好这话出不了门,否则大嫂听到了该如何伤心?

      他才皱眉完,又听姜珠哭道:“你不知道,你这阿沈小嫂子最是多情温柔的一个人儿,身段儿又好,在帐中伺候得很是小意,我说做什么便做什么,那吹箫的本事还是我手把手教的,练出来后可比最儿做得还要舒服……”

      姜玹听堂兄越说越混账,打断道:“沈氏的娘家人来过了么?”

      姜珠一愣,清醒了三分,想起来堂弟确实不爱听那些,便顺着话头,“来了,你大嫂见的,说沈氏是良妾,又是生了孩子的功臣,给了他们家两百两银子,还叫我给沈氏的弟弟谋了个差事。我觉得这样处理甚好。”

      姜玹也觉得不错,便不再说什么。

      姜珠见他不语便继续拉着他哭诉,好在不哭房中事,转而哭沈氏性情多好,他多舍不得了。

      姜玹耐着性子陪了兄长半晌,见姜珠哭得累极才扶他回了正房安置。

      半个时辰后。

      “大哥喝了不少酒,心血来潮,非要见两个孩子,见了又开始哭,直把孩子都哭醒了,大嫂才拜托我将他扶回书房去睡,是以这会儿才脱身回来。”姜玹一边换衣裳一边道。

      时初月心里不好受,要说姜珠对这些女子没心那不对,只是他的心很大,能容纳很多人。

      沈姨娘其实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只是在“醉生梦死”四大姨娘中,沈氏是相对良善的一个,会嫉妒会使点小绊子,但从来不敢出格。

      她想了想,还是道:“玉琢,我听大嫂说,沈姨娘的病症前几日已在好转,怎的忽然就没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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