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倾（穿书）》玄橘

56、开张吉

　　八月二十，京城热闹起来，国子监举办公开讲学，主讲人是当代大儒、书法家欧阳达老先生。

　　这场公开讲学让京城万人空巷，将国子监堵了个水泄不通——无论听不听得懂讲学的人都去了，主要是去一睹老大人风采，以及当日还有贵人、贵女前来，爱热闹的人是不会错过这样的盛况的。

　　学子们在孜孜不倦补充知识，而李盈盈在讲学后死皮赖脸地求欧阳老先生写一幅字，说要裱起来挂在永宁楼正中。

　　老先生念着永宁楼的修建是千古首一回、泽被万民之事，当下也不吝啬，写了一幅字，还附赠一副对联，乐得李盈盈开心了整整三日。

　　时间一晃到了九月初，这日解试发榜，张榜处人挤人，一些是家里的小厮在看榜，一些是准备榜下捉婿的。

　　一时之间整个京城欢腾非凡。

　　时初月打从这么过，也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好点子！

　　永宁楼已经修缮完毕，就等着最后的除尘和定做的书架、书籍进场。

　　她拉着李盈盈咬耳朵：“我今儿路过张榜处，忽然想到，要是我们能把历年科举的题目及其答卷收集起来，你说买的人会不会很多？”

　　大夏的科举取士不拘一格，以儒学进士科为主，分为解试（地方）、会试（京城）两场，再经过陛下亲自出题主考的殿试进行排名，定出三甲，每三年一次大比，每次只取二三十人，整个帝国起码有上万读书人，名副其实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从科举设制度立至今，已举行过三十余次，以前也不是没人想到过这个法子，只是少有人有那层关系，没办法拿到所有准确的题目和答案，即便拿到了也不会公开。

　　李盈盈双眼一亮：“好嫂嫂，你可真是金疙瘩啊，怎么这种法子你都想得到呢？”

　　那当然是因为《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小题狂做》刷多了啊！她现在还能想起中学刷题的麻木与痛苦，时初月心中冷笑。

　　“不仅儒学进士科的题目答卷能编成册子，那明经科、水利科、明算科等等不都是能效仿着来么？”小少女登时举一反三地拊掌。

　　大夏的科举并非只有儒学进士科一门，而是包括明经、明法、明字、水利等十来个门科，由相应的衙门组织出题、阅卷、评审。

　　只是这些门类不比儒学进士科需要解试、会试考两场，仅需每三年一场考试即可，过者赐“俊士”出身，意为才智杰出之人，便能进衙门办差了。

　　其他门科与进士科的区别在于，考中进士入仕途以官身起步，而俊士出身得从吏开始做起。所谓“官吏”在大夏是分开的，一言以蔽之，官可做决策，吏则是执行；官有品级，吏无品级，选拔任用都是官员自定。

　　吏自然是不如官的，可在极为看重门第的大夏，贫苦百姓、商户人家若能谋个俊士出身，也算是有了一个前途。并且吏可以通过官员举荐后，参加礼部组织的考核，考到官身。

　　“大善！”时初月赞许地看着她，“永宁楼需要有钱才能运转起来，若它能自己赚钱，我们身上的担子会小很多，也能让陛下、太子殿下看到，在地方上推行永宁楼的可能性是有的，而且只需要官府补贴少部分、甚至不用补贴。”

　　李盈盈不停地点头，想着晚上就去父皇那儿耍痴，再到她的启蒙老师——被拔过胡子的直阁大学士那儿去要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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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二十三，诸事皆宜。

　　永宁楼开张了。

　　门外禁军将其拱卫起来，但前来观瞻的学子和百姓仍旧将城西大街堵得风雨不透。

　　只见大门牌匾乃陛下亲笔书写，方正雄浑，有睥睨天下之感，不愧是大夏天子！而大门两侧挂着一副对联，“书山觅宝，学海泛舟”正是欧阳大人的墨宝。

　　学子们又开始自发地凌空描绘起这些字。

　　太子和几位皇子都亲自莅临，李盈盈身为皇女不好抛头露面，便在书楼里等着哥哥们来，而后带他们参观。

　　永宁楼总共三层，每一层都有置着墙高的书架，上面依次归类放满了书籍，书架下方延伸出来两尺宽的空位，可供看书的人坐着。

　　一楼的书籍为杂项，什么类型的书都有，甚至包括农桑、食谱、耕种等。

　　中间放着三张桌案，案上摆着几套白瓷茶杯、白瓷笔山、笔筒、笔洗，茶宠等，都标好了价格，可成套可单卖——这一部分是问心堂赞助的，只收成本价，卖出去的都算永宁楼的。

　　自然还卖笔墨纸砚、花笺、镇纸等风雅之物，上中下三等均有，价格很是实惠。

　　还是那句话，书楼不能全靠她们二人或官府出钱，否则是开不长久的。

　　二楼是科考类专场。包括儒学进士科、明经、都料、水利、明法、明字、明算等所有门类涉及到的书这里的都有。

　　这层楼还提供笔、墨条和砚台，若想抄点内容带回去，只需要自己带纸来即可。

　　三楼是经典典籍，历代史书、各家藏书的抄录本就在这层，只是这层开放时间有限。

　　“每一层还开辟了一个女子看书的空间。”李盈盈指着角落里被四方屏风围起来的一块儿，地方不算大，但也是开了先河。

　　如今许多女子都没办法看到更广阔的天地，但永宁楼给她们提供！且与男子分开，任谁说不出半句闲话。

　　太子和几位皇子连连点头，“这些书可都卖？”

　　李盈盈颔首，“都卖，但比较珍贵的只卖抄写本。”

　　姜玹替她们找了一家雕版印刷铺子，东家承诺只要是永宁楼需要印刷的书，都会便宜一些。

　　众龙子颔首，又跟着妹妹来到后院，绿树成荫，花木扶疏，掩映着八角小亭、曲水小溪、小飞鸿、连廊等，其间摆了许多小茶桌。

　　“这些是做什么用的？”玉带金冠的二皇子走过去一瞧，茶桌下面还放着四个小凳子，有些好奇。

　　“在这里卖茶水，想要龙井、甘露、雀舌、瓜片这里都有，还有茶点，但需要付钱。”李盈盈抬着小下巴骄傲道，这可是她想出来的点子，有的人看久了必然会渴会饿，还不如多给书楼来点进项。

　　而且这茶点她是费了小心机的，拉了个快荣休的御膳房老御厨来做，保证这些小有家资的学子们吃过一次想吃第二次！亦可买回家去，但限量，每人每日最多买三屉子。

　　谁能想到，多年后，永宁楼的端午粽子和中秋圆饼成了大夏百姓最喜欢的节日吃食，每年都供不应求。

　　而此时，太子指着挂在中堂的一块竹牌子道：“你这牌子上不是说茶水不要钱么？”

　　竹牌子上写的是永宁楼的一点小规则，例如不要高声喧哗、尽量不要交谈等。

　　李盈盈哦了一声，道：“不要钱的茶水是晒干的花茶，三四泡就没味儿了。想喝好茶和坐桌子，来后院，给钱。”

　　太子转瞬就想明白其中关节，噗嗤一声笑出来，向妹妹竖起了大拇指：“聪慧！”

　　李盈盈回了他一个娇俏又骄傲的笑。

　　二皇子李琛见太子和永宁这么亲热，心中不大高兴，都怪母妃和妹妹们不让他和永宁玩，自小就没什么情分，长大了这好事能落到他头上么？

　　这不，书楼的事都是李盈盈做的，可好处全是太子得了。方才来书楼的时候，百姓都只看到太子殿下，哪里还能把其他几兄弟放在眼里？其他的弟弟也是孬种，一点不敢和太子争。

　　他敢怒不敢言，但难免脸色不好看。

　　李盈盈不动声色地白了二皇子一眼，她最见不得泥腿子一家人，巴不得所有便宜都给自家人占走，当真是上不得台面，

　　皇子们离开后，永宁楼才正式对百姓开放。

　　时初月等姜玹下衙一起去了书楼，这时纯看热闹的百姓已经离开，留下的都是学子。

　　但见一楼的书架下坐满了人，十分安静，只有翻书声，偶尔有人来极低声地问伙计一句哪里可以如厕——都很自觉地遵守竹牌子上雕刻的规章制度。

　　有自带干粮的贫寒学子也怕吵到别人，要么去后院廊下，要么去外面吃完再回来。

　　夫妻二人上到二楼。这里人比一楼多，有的学子甚至席地而坐，圆桌上备下的笔和砚台都被占用。

　　时初月不禁热泪盈眶。

　　这个年代科举是他们唯一能实现阶级跨越的途径，这个途径如果被把持在权贵、世家、勋贵手里，朝廷只会越加腐朽糜烂。而今她和李盈盈打了一个样，让寒门学子也能接触到更多，就意味着不久的将来，朝廷将有更多的新鲜血液输入，更多的人才出现。

　　若是有学子觉得自己写时文、策论很吃力，考了好几次进士科都不成，却在永宁楼发现自己对水利、都料、数数或其他门类起了兴趣，能转而将自己喜欢、擅长的东西学会并运用就更好了。

　　没有一个朝代能永垂不朽，但这些好的制度、于社会有利的建设，总能传承下去，惠泽更多的人，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也是这个道理。

　　更让她感动的是那些穿着粗布衣裳的姑娘们，能够不再是囿于《女戒》，哪怕她们更爱看的是食谱、绣样集子、莳花弄草书本，也应该能为她们今后的日子带来不一样的改变。

　　而在屏风后更多的女孩子们捧着看的则是游记，瞧，她们对闺阁后宅以外的世界一直充满好奇，期望能领略到更多的美景与人文。

　　姜玹也很激动，只要有济世安民的抱负的男子，见到这样的场面都会欣慰，而做成这件大事的人，竟是自己的妻子和妹妹，这让他由衷骄傲。

　　时初月见夫君的脸颊有些泛红，双眼里像多了好多星星，仔细一瞧，斗转星移，那湛黑的瞳仁中，倒立着一个她，满眼里只有她。

　　她迎着他的目光，绽开笑容，左颊上的酒靥十分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