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早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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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早，苏南意的心情阴晴不定。
但总归，两人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不该提及的部分，默契十足地决定装聋作哑，只当无事发生，得过一天且过一天。
不如就大大方方麻痹自己。
这样一想，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五脏六腑都被清晨的山风一吹，给熨平整了，再不用是心呀肝呀一顿乱颤，生怕哪里出了纰漏，偷来的好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戛然而止了。
然而她一下楼才发现，这一早，心情算得上不错的人，数了一圈貌似也就她一个。
勉强算上旁边跟着一起乐呵呵的阿飘顾西洲吧。
早间她睡得迷迷糊糊时，担心哪个倒霉玻璃杯就要这么无故被牵连给碎了。
这事还就真就被她给说着了，不过现场更为惨烈一点，碎的可不只一个倒霉蛋。
她一下楼习惯性进了一次厨房。李月娟和吴秀英正在忙活早饭，一个负责灶上一个负责灶下，配合得不说天衣无缝，至少也是如鱼得水。
可气氛却算不上不上太好，往常这时候手忙活着，嘴却是空出来了，过于无聊之时便会捡起几里之外的某一户人家，七拼八凑点话头来打发时间。
此刻，光线颇为昏暗的厨房里，两人隔着一道被熏得发黑的烟囱，默默无言。
苏南意眼皮一跳，心道这么严肃的气氛开场，今儿这日子怕是不好过。
双眼打两人身上一扫，悬起的心又放下了几分，还好，问题不出在这两人身上。
两人虽沉默相对，但表情还算平和，没写上苦大仇深，心情巨差，不想死就自动隔离十米远。
平静之中眼观鼻，鼻观心，更像是躲着什么，怕惹祸上身。
同样怕惹祸上身的苏南意，悄无声息地转了一小圈，大气都没出一声，自动离开了。
往后廊走的时候，顾西洲跟在她身后，悄声道：“我看出来了，今日晨起不利。”
苏南意低垂的眼皮里翻了个白眼，心道：“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来。”
不过她不像顾西洲，那厮喊破嗓子也就她一个听得见。她要是回上一句，被苏南书听到了估计马不停蹄就得去吆喝：苏南意不仅无故打拳还自言自语。
就一个字能形容他：烦。
烦人精苏南书此刻正在后廊收拾烂摊子，今早起来胡彩芬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气急败坏地就把他从暖洋洋的被窝里拽了出来。
一巴掌拍在他的屁股蛋子上，肉波四溢，半边都麻掉了，这会儿还火辣辣的。
这还不算完，转头又给他塞了一大盆泡了水的玻璃杯，勒令他一个个都得洗涮干净。
苏南书能说什么，洗呗。他妈有时发起癫来六亲不认，能躲着走可就千万别想插一脚。
这边杯子还没擦上两只呢，那边胡彩芬又双手叉腰，哪哪都不满意起来，来回踱着步子骂东骂西，连不小心倒了的棒槌，都乱了她的眼，糟了她的心。
点背，苏南书叹了口气，心说这真是快过年了，他妈不正常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不叹气倒好，一叹气就被火眼金睛的胡彩芬给抓着了，当下就给他安了一个罪名：好吃懒做！
洗个杯子还唉声叹气，赶明儿要是求他做个什么要紧事，指不定还得和她翻脸，连亲生父母都不认了。
越说越离谱，苏南书被胡彩芬骂得脑袋都矮了半截，一大家子也没半个人出来帮他一句，心里又是委屈又是烦闷，不知是造了什么孽，感情他呼吸重了点都是错。
饶是如此，他也不敢吱个声，由着胡彩芬骂，不然到时候可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事了。
胡彩芬骂骂咧咧半天，也没个回响，心里更加不爽了，瞧见苏南书蔫了吧唧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没忍住上前推搡了一把。
这一推坏了事，那装满了玻璃杯的圆盆堪堪放在水池边上，被苏南书的手肘一带，呼啦一声连盆带杯子，全给打翻了。
泡沫水溅了一地，可怜的玻璃杯碎成了渣渣，一个不剩，一起碎掉的还有苏南书的心。
这才腊月二十五，往后还有那么多天的日子，他该怎么才能熬过去，苟活到学校开学啊。
真要论起来，杯子牺牲的元凶还是胡彩芬，她要不来那么一出“隔空打牛”，啥事没有。可最后背锅的却是苏南书，被骂到亲妈都不想认了之后，开始默默收拾烂摊子。
后廊和苏南意的房间有点距离，隔了几道墙，这边动静虽不小，但是她在楼上愣是没听见这后半场好戏。
帮着苏南书收拾的时候，听他哀怨地哭诉自己是如何如何悲惨，以至于喘口气都是死罪。
“我真不想回来过年。”苏南书用力地拖着地，咬牙切齿道。
苏南意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我也。”
两人对视，从彼此眼里读出了一些惺惺相惜的意味。
虽然苏南书嘴挺欠的，非常欠。但苏南意也觉得他罪不至此，摊上胡彩芬那么一个喜怒无常，随时暴起的妈。
还有她自己，虽然青春期的时候确实叛逆了那么几年，但也不至于这么多年都要这么看人眼色过活。
真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还在腊月二十五呢，就没个安生日子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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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吃的没滋没味，明明在楼上闻见饭香那会儿，还饿得不行。
七个人围着一张八仙桌上，吴秀英一个人坐在一起正席上，两对夫妻各坐在一起，苏南意旁边挤着苏南书。
小的时候还不觉得，这些年苏南书长成了一个大小伙子，个高胳膊长，小小一方八仙桌，两人坐在一起吃饭，总是免不了胳膊肘打架，你碰我一下，我拐你一手。
偏偏苏家饭桌上还有明文规定，碗筷必须端起来，这样一来更挤了。
每每到了吃饭的时候，费劲吧啦的，恨不得随便糊上几口拉倒算是。
这时候又遇上另一项规定，长辈们还在吃着，小的们不吃也得装模作样坐那入定。
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规矩，大清朝都亡了百来年，这些个繁文缛节在苏家传了一代又一代也没半点没落。
苏南意夹菜的时候，悄悄往后瞟了一眼，顾西洲乖乖巧巧地坐在门口的一张小凳上，看那只老猫满院子的打滚。
晨光斜斜地压进来，给他镀了层金边，不像阿飘，像是神明。
话说回来，阿飘怎么和传闻里的不一样，这么大刺刺地晒太阳也没事吗？
想法跑偏了点，苏南意的身体不由自主转了几个角度去看顾西洲，抬起的胳膊肘一个不没注意就怼上了正在安心扒饭的苏南书。
干饭干到一半的苏南书只觉有一股邪恶力量，重击他的碗底，冲上他的脸颊，只逼天灵盖的一股寒气。电光火石之间，拇指发力，狠狠握住了手里的白瓷碗，可算是没给垃圾桶里再送上几块碎瓦朋友。
然，倒霉的人再怎么补救，命运也不会止步于此。碗是保住了，一来一往之间，小半碗鸡汤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一身，还有几缕贴着下颚线滑进了胸口。
苏南意是不是和他有仇啊！他今天都这么惨了，还得来补上一刀吗！
幕后黑手苏南意也是吓得半死，心虚地从上衣兜里摸出来一张被揉揉皱巴巴的纸，连忙塞到苏南书手里。
虽然但是，天地良心，她真不是故意的！
吃了哑巴亏的苏南书也不敢多说什么，接过纸连忙小幅度地开始擦身上的汤汁，抽空抬起眼皮去看胡彩芬的眼色。
早间由于胡彩芬大闹了一场，各人都是避开了走。席间无一人出声言语，饭是软了硬了，汤是咸了淡了，统统三七二十一，塞进肚子完事。
苏南书形容得没错，胡彩芬那脾气发起疯来六亲不认，家里老的小的，男的女的，都不愿去触那个霉头。
这时候，偏最小最没话语权最被挑着欺的苏南书出了岔子，他怎能不心慌。
胡彩芬吃着饭抬头就看见自己儿子鬼鬼祟祟地偷瞄自己，黑色呢子外套上还沾着几挂水珠，不
用想也知道那是什么。
顿时之前心里还没压下的火气又翻涌了上来，正欲开口教训，就瞥见了对面坐的两人。
苏如河正在挑鱼刺，手下没闲，眉头紧皱，不爽且不耐烦。
搁谁扫了一早上瓜子壳，心情也不会太好。
李月娟低眉顺眼地坐在他旁边，本来就紧凑的地方硬是被她侧身又隔了几分距离出来。
胡彩芬一肚子的话到喉间转了圈又回去了，重重地拿筷子往碗里一顶，瞪了一眼苏南书，往苏南意一家那边一扫，没说话。
这一来一回，苏南书可算是是逃过一劫。
连带着旁边的苏南意，都悄摸摸地松了口气。
饭，还在不急不缓地吃着，无人开口说话。
苏如河把剔好刺的那块鱼肉夹到吴秀英碗里，李月娟斜着看了一眼，夹了一筷子小青菜。
这会儿的小青菜正是鲜嫩的时候，掐回来热锅里滚过几回，只需用点细盐调味便可，脆爽可口。
苏南书仗着身高优势，低眉的时候用眼神责问苏南意，为什么一大早就和他过不去。
苏南意再过几年都三十岁的人了，脑袋缺筋才会成天想着和他这一半大小子计较。
啥也没回应，从口袋里摸出五十块钱，塞进了对方手里。
这下好了，苏南书啥意见也没了，钱往怀里一揣，甚至主动多让出了一点位置。
苏南意心里叹了口气，那五十块钱还是昨天跟在苏南书后面捡的，感情他是到了现在也没发现自己丢了钱啊。
不过总算，胆战心惊地吃完了一顿早饭。
平安无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早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