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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醒来甚是爱你 ...

  •   “顾西洲,你是人是鬼?”

      认识顾西洲的那年,苏南意十八岁。

      在苏南意的计划里,早恋,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只要上了大学,男朋友就得马上安排一个了。

      大一那年的秋天,苏南意抱着一颗我必须要赶快找到的对象的心,阴差阳错从隔壁学校白捡了个男朋友顾西洲。

      听说顾西洲是他们院里新一届的颜霸,就这么被别的学校拐走了,多少人恨不得拿唾沫星子淹死苏南意。

      和顾西洲在一起的那几年时间里,苏南意始终不算是太热烈。她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事实上,直到他们最后一次分开之前,她都没意识到这是个问题。

      最后一次见顾西洲的时候,苏南意是打着这次必须分手的念头。

      快要毕业了,很多现实问题摆在了眼前,一向趋利避害的她这次也是迅速采取了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这四年里,你好像都没真正爱过我。”顾西洲临走的时候这样说。

      苏南意不知道爱是什么,对她来说,她需要一个男朋友,仅仅而已。

      喜欢肯定是喜欢,但要问她有没有爱,她不知道,那太高深了。

      然而顾西洲无奈又悲悯的神情,一直让苏南意心里充满愧疚。

      她是个自私自利的人,偏偏祸害了顾西洲那样温和的一个人。

      出事的那天,苏南意刚上完课。

      很久没联系的大学同学打电话给她,说顾西洲在国外爬雪山的时候遇到了雪崩,失踪了。

      爬雪山这事顾西洲告诉过她,还给她发了照片,苏南意没回。

      分手的人,不应该纠结于过往。

      可是没想到,那是他最后一次给她发消息。

      顾西洲失踪了,两年多的时间,没传来过半点音讯。

      苏南意一直没接受这个事实,总想着,某一天,也许他就回来了。

      他那样好的人,应该要长命百岁。

      人们不是常说,失去了才会觉得珍惜,顾西洲失踪了以后,苏南意没日没夜、发了疯似的开始想念他。

      “也不求别的,只要他平安就好。”这话她和菩萨说了无数遍。

      后来,苏南意常常感觉顾西洲又回来了,她看见他坐在早点摊吃最喜欢的包子,在路边逗活泼的小野猫,给学校小池塘里的胖锦鲤们喂食。

      她总能看见他,但眨眨眼就消失了。

      她是生了病的,但是病了也好,至少病了还能时常看见他。

      现在,苏南意又看见顾西洲了。

      他半倚在床头,捧着本书,看了小三分之一。

      灯光笼在他脸上,泛着浅浅的光晕。浓眉直鼻,嘴角微微翘起。

      怕他又消失不见,苏南意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可是好半天过去,顾西洲还在,抬眸看向她的时候,眼里闪烁着笑意,被水晶灯细碎的光衬得亮晶晶的。

      “顾西洲,你是人是鬼?”苏南意每说一个字都觉得艰难,一句话说得支离破碎。

      她好怕,好怕顾西洲又消失在她眼前。

      看着书的人愣了一瞬,只一瞬,便又绽开了清澈的笑意。

      顾西洲合上书,食指夹在看的那页,举起微微晃了晃示意:“应该是鬼吧。”

      他说的轻松随意仿佛是在回答晚饭吃了什么,平平淡淡,就像以往任何一次稀松平常的谈话,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久到苏南意以为自己忘了他的声音,但好像,并没忘。

      “你再说一遍。”苏南意恳求着,垂下的手止不住地哆嗦。

      顾西洲就在她眼前,不过两三米,走几步便可触碰到的距离。可她始终不敢迈一步,连呼吸都放得缓了。

      她听见他说话,但是太轻了,一晃而过,像是从未说过。

      “我说,你眼前的我,此刻的我,应该是鬼吧。”顾西洲一字一句回答着,末了张开双手做了一个大大的拥抱姿势,笑着说:“好久不见。”

      苏南意贴着墙,无力地滑落下去,坐在地上好半天,才哭着说:“我突然觉得,能看见鬼也挺好的。”

      这是顾西洲失踪后,她第一次哭。

      再苦再难,再歇斯底里的日子,她都硬扛着没掉过一滴眼泪。

      如今顾西洲真的又在眼前了,苏南意却又忍不住哭得撕心裂肺。那些堆积成山的委屈和悔意,曾压得她连喘息都觉得困难。

      到现在,终于裂开了道口子,开始肆意宣泄。
      *

      关于苏南意为啥能看见鬼这件事,在和顾西洲讨论了大半天之后,得出了一个她从未听过的结论。

      “往生桥是什么,都没听别人说过。”苏南意靠在顾西洲身边,然而只能贴着虚虚的幻影,她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随心所欲地触碰到他。

      这事顾西洲也没太弄明白,按照他的说法,他只是个“新鬼”,目前还处于一知半解的阶段。

      “偶然间听到一个大爷说的,大爷嘴角长了颗痦子。”

      苏南意抬头看他,嘴角抽了抽没出声。

      两人对视了几秒,顾西洲没绷住,先笑出了声:“是你爷爷,我知道。”

      “你们见过了?”

      “嗯。刚在路上碰见了,听见他和另一个大爷正说这事。”

      “那是我二大爷。”苏南意悠悠补了一句,她刚刚果然是看见她爷爷了。

      顾西洲低头看她:“你不会也见着了吧?”

      “见着了。”苏南意回想了一下最近几天的行程,琢磨着应该就是不久前过那座石桥的时候误打误撞上了什么往生桥,接着有了这么个“阴阳眼”。

      她这么淡定的态度让顾西洲有些不淡定起来:“你不怕?”

      刚刚她可是自己一个人出的门,迎面撞上自家两祖宗,搁正常人谁受到了。

      “比起怕,那会儿懵得更厉害。而且这也不是...”苏南意止住了声,看着自己的手心突然有些晃神。

      是啊,她怎么没那么怕呢,或许是下意识地又以为是幻觉,又或许是,隐隐有了一丝期待。

      半天没个下文,顾西洲问道:“这也不是什么?”

      “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嘛,反正都是自家人。”

      。。。。。。

      *

      遇上雪崩那天,冷得不像话。

      寒风呼啸着卷起雪花碎,吸进去的空气直到肺部都是冰凉的。

      天色阴暗,加上风势太大,很有可能会遇上暴风雪,小队里的人临时决定折返。

      那样的天气,实在不适合继续前行。

      然而山里的气温再低,顾西洲也控制不住心里的火气。

      直到进山前,他都没搞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要来这一趟。苏南意已经和他分手了,说得明明白白,没半点回旋的余地。

      “你就当我是个坏女人,咱们及时止损,也不必互相折磨了。”

      她说的那般决绝,把后路都堵死了。

      当她是个坏女人,她可不就是个坏女人。

      在一起是她提的,分手也是她说了算。打电话不接,发短信不回,真就一刀两断,想着和他死生不复相见了呗。

      顾西洲心里压着火气,可火气再多,也舍不得多怪苏南意一句。

      短信看不看是苏南意的事,而发不发就是他自己的事。

      每日早安晚安,吃了什么去了哪里,统统都要报备给她。偶尔还会写几句酸的掉牙的小诗,工工整整的誊到纸上,拍下来发给她。

      最开始顾西洲是抱着一种恶劣的心态,凭什么所有的事情都要苏南意的说了算,他就要和她对着干。

      日子久了才发现,还是因为离不开她。两个人在一起,哪能那么好,什么摩擦都没有。

      可是过日子不就是这样,小吵小闹中不断磨合,成就更好的彼此。
      临近毕业的时候,这边顾西洲盘算着毕业和苏南意商量着什么时候结婚,组建一个真正属于他们的家。转头他心心念的小女朋友就杀过来要和他分手。

      铺盖一卷,连着毕业证书一起回老家了,把他还有这几年的时光全给无情抛弃了。

      偏他还巴巴一个人跋山涉水过来爬雪山。

      爬个锤子的雪山,又冷又累,要不是前两年苏南意一时兴起筹划着爬雪山的事,他这辈子也不会想着跑到这么个犄角旮旯里遭罪。

      顾西洲给苏南意发微信,问她还记不记得约好一起爬雪山的事。

      一连给她发了几十张堆着皑皑白雪的风景图,拍到最后顾西洲都快雪盲了。

      可苏南意那厮又和没收到消息一样,半天连个句号都不肯发给他,气得他恨不得徒步走回中国找她理论。

      但他没来得及。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不对,雪崩的时候,他没来得及跑,没有一刻的苏南意是无辜的。

      顾西洲被雪给埋了。

      “我该不会就死在这了吧。”

      他这般想着,就没了记忆。再醒过来的时候,就变成了一只阿飘。来来往往的人谁也看不见他,能说上话的就只有其他阿飘。

      关键是其他阿飘都操着一口方言,十句里面能捡着一两句听懂就可喜可贺了。

      后来,他瞎晃荡的时候,碰见了苏南意,这一见才知道自己睡了很久。

      他们最后一次见时,她还是齐肩短发,如今都长到了腰间,拿根绿色的发带松松垮垮地束着。

      顾西洲想起来,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每次求着苏南意留长发,她都死活不肯。

      现在倒是变了。

      除此之外,好像也没变什么,还是每天捧着平板煲剧追综艺。

      比起国计民生,爱豆超话里新出的帖子更能吸引她的注意力。

      她的爱豆好像又换了,是从前没见过的人。

      他消失的这几年里,苏南意还是活得好好的,这让顾西洲心里有些不爽,但苦笑一声之后又觉得庆幸,不然她就太苦了。

      过小年了,顾西洲的家在北方,都是腊月二十三过的小年。

      直到遇见苏南意那年,他才知道,原来南方的小年要晚上一天。

      傍晚的时候,苏南意一个人偷偷摸摸往肚子里揣了个物件,从后门溜了出去。

      在没人的地方,她翻出一只废旧的铁桶,掏出肚子里藏的那本书,书里夹着一沓纸钱,背着风悄悄点着了。

      顾西洲在旁边瞧着,她鬼鬼祟祟生怕被人发现的样子,觉得好笑。

      没过半晌,他就笑不出来了,苏南意烧的那本书到了他手里,连着那沓纸钱。

      “你要收到了托个梦给我,我再给你多烧点。”苏南意蹲在铁桶旁,火光映在她脸上,把眼角都烧得通红,小声地说:“你要是收不到,那便是最好了。”

      可惜,顾西洲低头摩擦着手里的那本书,喃喃回道:“我收到了。”

      有滴泪落在封面,顾西洲自嘲地想,原来阿飘也会哭。

      温柔又悲哀地攥紧了手里的书。

      《醒来觉得甚是爱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醒来甚是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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