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阿飘男友》晚来云起

12、阿瓦达索命

　　两人就谁比谁更丢人这一话题，你来我往辩论了大半天，得出了双方都很丢人这一结论。

　　“不过我当时也有点吓到了，没想到你真就直接躺地上。”顾西洲回忆起当时的场景。

　　在他气到脑袋不清醒的时候，苏南意居然还要和他分手，真是恶人先告状，直接气死他得了。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眼角瞥到附近草丛里有根枯树枝，啥都没想就捡起来，念出了那句成为了黑历史的咒语。

　　其实阿字一出来，顾西洲就清醒了，他到底在干些什么匪夷所思的事。可是那句咒语他念过太多遍，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都来不及刹车，就一骨碌全展示出来。

　　正当他僵在原地，琢磨着从哪里找个洞逃走的时候，苏南意毫无征兆地捂住了自己的心口，非常没有感情地“啊”了一声，紧接着匆忙退后了几步，最后慢悠悠地躺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大概过了五秒，顾西洲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还是旁边经过的一哥们提醒他：“兄弟，你女朋友摔倒了都不扶？”

　　他这才回过神来，知道苏南意这是在配合他的“阿瓦达索命”。

　　那一瞬间，心好像是被她敲开了一个豁口，什么生气啊委屈啊，全都顾不上，屁颠屁颠赶忙上去扶起了苏南意。

　　带着几分窘迫笑意的苏南意，从那天起就彻彻底底地住进了顾西洲心里，无论后来再发生什么，都没往外挪出分毫。

　　他俩抱着一起傻笑的样子，引起来往路人难以理解的目光。

　　刚刚路过的那哥们围观了小情侣吵架，小情侣中二病发作，然后小情侣一秒和好，抱在一起喜笑颜开的场面，被活生生怼进去几吨狗粮，忿忿不平地扬长而去。

　　但这些他们都不知道。

　　那一刻，顾西洲的眼里只有苏南意。
　　而苏南意，眼里只有看着她笑的顾西洲。

　　一想到那天最后的结局，顾西洲的嘴角就没下来过：“你说我们当时怎么能干出那么傻的事呢？”

　　“因为你本来就是个二傻子。”苏南意指了指自己，“而我作为二傻子的女朋友，除了配合你，没有别的选择。”

　　俩人又为到底谁才是二傻子闹了一会儿，顾西洲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话说，你到现在也没告诉我，那天究竟干嘛去了？什么要紧的事，比我还要紧？”

　　苏南意顿了一下，而后说：“确实是挺要紧的事，大概十万火急那种程度。”

　　“什么？”

　　“去赚饭钱了。”

　　按照苏如河给的生活费，保证苏南意在校期间吃饱饭是绝对没问题的。
　　但是也仅限于此了。

　　顾西洲是个出手很大方的人，他喜欢苏南意，所以遇到什么新奇有意思的东西都想给她。

　　收了礼的苏南意，也总得想法设法回一点才是。

　　要论起来，苏南意回的那些东西，与自己收的比起来根本算不上什么。
　　但那是她能给顾西洲的全部了。

　　也有过力不从心的时候，让顾西洲别再没事给自己送东西。

　　可顾西洲问她为什么？
　　“我送礼物给我女朋友，为什么不行？”

　　是啊？为什么不行？
　　他只是单纯地想要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分享给自己喜欢的人。

　　为什么不行呢？
　　难道要她告诉顾西洲，因为我很穷，所以你别送我礼物了。
　　我还不起你给我的那些东西。

　　可是很穷是她的错吗？
　　又不是每个人生下来，都能攥着金勺子生活。

　　这个世界上穷人那么多，而她只不过占了其中之一而已。
　　所以苏南意也没法怨天尤人，也没法拒绝顾西洲的好意，更没法和他说自己很穷这件事。

　　“不过好在，我送你什么，你都很开心。”苏南意说，“你从来没轻视过我的每一份小礼物，不然我可是真的不知道怎么继续下去。”

　　“可是你从来没和我过说这些。”
　　顾西洲不理解：“为什么一直要想着还礼？我送你东西又不是为了让你再还我一份。我要是知道你那么辛苦，我肯定就不。。。”

　　“就不什么？”苏南意问他：“我说了以后你就做什么就得畏手畏脚了。”
　　“我知道你是个很好的人，不会在乎我的家庭情况。也正因为如此，我更不想这，造成我们之间不必要的阻碍。”
　　“我想要，你只做你自己就好了。”

　　苏南意盯着顾西洲看了几秒，偏开头，有些不自然地说：“而且，我也有自尊心。”
　　“我知道没钱不是我的错，你不会在乎这个。但我那时候也才十几岁，谁不是拧着一股劲儿活着，生怕被人看轻了。”

　　“莫欺少年穷。可是穷少年你欺与不欺，他都活得艰难。”

　　“但凡你当时能多和说一点关于你的事，我也不至于，我也不至于。”顾西洲想起自己以前那些无理取闹的时刻，苏南意心力交瘁的模样，心里堵得慌。
　　“你至少多让我陪在你身边一点，可你总是什么事都一个扛。”
　　“你总是什么都不说。”

　　顾西洲怪苏南意，怪她总是把自己抽得干干净净，就像她说的，她一开始就没打算过两人的未来。
　　可是顾西洲更怪他自己，明明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还一味地加重了苏南意的负担。

　　如果没有和他在一起，苏南意也许就不用那么辛苦地打工，来补足两人恋爱的花销。
　　如果没有他的话，苏南意就能和其他普通的女大学生一样，睡个懒觉，匆匆忙忙踩着上课铃去签到。翘掉不喜欢的课，窝在宿舍里追剧看综艺。

　　在周末的时候，和舍友们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出去逛街，去各种小巷子里找美食，而不是转场于各个地方兼职挣钱。
　　期间还要忍受他的胡搅蛮缠。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整日闲得无所事事，质问为什么别人的女朋友每天都能过来陪陪男朋友，而他自己去找都找不到苏南意的人。

　　“你为什么又不回微信？”
　　“为什么又不接电话？”
　　“为什么又不能一起吃晚饭？”
　　“我们明明隔得这么近，为什么见一面那么难？”

　　他总是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
　　一切不都是为了他顾西洲。

　　“你要是没遇见我就好了。”顾西洲说得有些悲凉。
　　他是蜜罐子里泡大的，从来都不知道缺钱是什么滋味。他出手阔绰，也觉得理所应当。可是从来没想过，苏南意会是处境艰难。

　　说句拉仇恨的话，他都没怎么见过穷人，一路私立学校长大的，身边不乏家庭优渥之人。大学因为不想住宿舍，就自己在校外租了个房。

　　他天真地以为，身边的人都是和他差不多。
　　苏南意也是差不多的。
　　*

　　可苏南意不那么想：“遇见你是我觉得最好的事。”

　　苏南意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也后悔过。”
　　“我后悔为什么不能直接和你坦白，就把所有的我都展示给你，我的好也好坏也罢，完完全全地摆在你眼前。”

　　“可是我没后悔过遇见你，更没后悔过遇见你的那天，主动上前要了微信。”

　　“和你在一起，是我这辈子觉得最好的事。再也找不到比这更让我觉得幸福的事了。”

　　苏南意微微侧了侧身，虚虚地靠在顾西洲的肩头：“可惜那时候我们年纪太小了，懂得太少了，我们总是不可避免地做了一些偏了正确轨道的事。”

　　“从今往后，关于我的一切，都会慢慢和你说。”

　　“一言为定。”顾西洲伸出手。
　　“一言为定。”苏南意和他勾了勾小手指。

　　比起许诺是否能够实现，他们好像更在乎的是这个诺言本身。

　　阳光渐渐变得柔和，即便直视它也不会觉得刺眼。
　　两人看着朱红的圆日逐渐落下山头，这一天就快要结束。

　　以日出开始，以日落结尾。
　　洒满阳光的一整天。
　　是个格外耀眼的日子。

　　回家的路上，顾西洲故意停了几步，落在苏南意的后头。

　　苏南意正愁眉苦脸地和他说着，不知道晚上会不会又有鸡汤，她已经有些腻味了。就听到顾西洲在身后喊她。

　　“苏南意。”隔了有些远，顾西洲扬长了调子。

　　苏南意这才发现他没跟上来，回过头去看他。

　　顾西洲站在背光处，被仅剩的几缕阳光勾出挺拔的轮廓。

　　“刚刚有句话我要收回。”顾西洲说。

　　“你要是没遇见我就好了。”顾西洲继续说，“这句话撤回。”

　　“我真的很感谢你，在我们相遇的那天，主动和我搭话。”

　　“我更感谢你，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

　　“遇见你，和你在一起，也是我这辈子里最好的事。”

　　苏南意看着他笑，两人面对面站着，连眨眼都觉得是浪费，只想把彼此装在眼里的时刻再多上一秒。

　　最后一点太阳也滑下了山头，天色灰沉下来。

　　顾西洲走进苏南意，牵着她的手，低声说：“可惜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你了。”
　　苏南意愣了一下。

　　“苏南意，我爱你。”

　　叮一声轻响，伴随着苏南意的心跳，身边的控电室自动跳下了开关，两侧长长的路灯瞬时点亮了。

　　那条被灯照亮的路，绵延在山丘之中，看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