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他们活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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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微风吹得人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
二楼的平台上，苏南意和顾西洲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享受着酥酥麻麻的时光。
“天气这么好，下午出去逛逛吧。”苏南意看向顾西洲。
反正阿飘们还是更愿意晚上出来活动活动，白天都是窝在山里面，也不怕遇上一些不该见的的“朋友们”。
顾西洲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廊前一声暴躁开门的声音：“苏南意，吃饭！”
“给你发微信怎么都不回！”
苏南书举着手机冲了过来，搅断了两人的谈话。
原本缠绵旖丽的氛围就变成和苏南书大眼瞪小眼，这让苏南意很不爽。
于是她开始朝对方发泄怒火：“我比你大了几岁心里没点数吗？姐不会叫？”
十岁以后，苏南书就再也没喊过苏南意姐了，这么多年早就成了习惯，而且他根本就不怵苏南意。
立刻回嘴道：“你年纪大了不起吗？”
我！！！苏南意有时候真想冲上去揍面前这个小崽子一顿，简直已经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除了暴起的胡彩芬，根本没人治得住他。
“你一个人，端两把椅子干什么？”苏南书无视不爽的苏南意，指着她身边的椅子问。
苏南意把捧在手里的杯子顺势往身边空椅上一搁：“我放杯子不行吗？”
“那你就不能把手机也拿来放旁边，还非得我上楼来喊你。到饭点了不知道吗！”苏南书呛她。
苏南意不甘示弱：“不知道直接站楼下喊吗！我又不是听不见！”
“我想死吗！我妈睡了，你让我站楼下嚷嚷，等着她来削我吗？”
他俩斗起嘴来，一个声音比一个大，硬要盖过对方才觉得是赢了。
然而胡彩芬睡了这一事说出来之后，两人立即噤了声，彼此干瞪眼。
“你不早说，还这么大声嚷嚷！站楼上嚷嚷和楼下嚷嚷有什么区别！”苏南意压低声音质问着。
“还不是你先挑刺的，我好心喊你吃午饭，你还得和我嚷嚷。”苏南书同样压低了声音。
两人说话间还比手画脚，好像不能嚷嚷之后就没法充分表达心里想说的话似的，必须得带上些肢体语言来做补充。
“吃饭吃饭。”苏南意一把揽过苏南书的肩，带着他就往楼下走。
要是真和他吵，都不知道能不能赶上晚饭。
一天天别的本事没有，那张小破嘴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能叭叭。
*
午饭吃的是鸡汤面。
自家养的老母鸡拿高压锅炖到酥烂，微微一抿便脱了骨。
配上细软的面条，充分吸收了丰腴的油脂，轻而易举就能吸溜掉一大碗。
然而早上才喝的鸡汤，苏南意瞅见碗里飘着的油花时，心里怪腻味的。
一个人在泸州的时候，常常备课到半夜，那时最想要的便是来一碗热乎乎的鸡汤安慰安慰疲乏的身心。可再怎么馋，连着喝几顿下来，也是受不了。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挑着碗里的面条，没什么胃口。
二十岁的苏南书正是能吃的时候，自他回来以后，吴秀英后院养的那些鸡都快被他吃完了。
明明早上才喝了两碗鸡汤，这会儿嗦起鸡汤面来又是毫不含糊。
“你怎么不吃啊？”苏南书塞了满嘴，嘟囔着问。
“看你吃我就饱了。”苏南意摆出一副慈姐的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碗里的面条扣到了苏南书手中的大盆里。
没错，苏南书吃面用的器具是盆，不是普通的白瓷碗。
“你！”苏南书正嗦着面呢，被这一下惊得差点没呛死过去。
苏南意伸手按住他的头，装模作样拍了拍：“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多吃点。”
被摁在盆里的苏南书死命翻了个白眼。
收拾好碗筷，见胡彩芬还是没有出现，苏南意便问了李月娟一句：“小婶婶呢？她不吃午饭吗？”
李月娟摇了摇头：“她心情不好，你别管她。”
苏南意做出一个疑问的表情，她知道胡彩芬心情不好，可是因为啥事心情不好至于大白天的就睡下了。
“你小叔昨晚输了钱。”李月娟小声地说。
哦～苏南意摆出一副了然的神情。
“输了两千多。”
嘶。
苏南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千多，对于有钱人来说什么也不是，可是对于他们这种家庭来说可不是个小数目。
是苏南意大半个月的工资，是苏南书将尽两个月的生活费。
可是苏如海一晚上就让这些钱打了水漂，怪不得胡彩芬那么生气，一大早起来就开始甩脸色。
虽然很久以前，合宁就习惯在年关附近凑在一起打牌消磨时光，增进感情，可这两年，已经不是那么简单的打发时间了。
小赌怡情，大赌伤身。
合宁伤身的人越来越多，比起普通的麻将，合宁的男人们迷上了各种纸牌类活动。那种除了出老千之外，纯靠运气的下注，也就是赌博行为，因为充满不确定性，危险的同时又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你能一把就赢个盆满钵，也能转眼输得口袋空空。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这场游戏之中。与遥远的拉斯维加斯相比，合宁人的热情不遑多让。
苏南意很厌恶这些，每每见到凑在一起，嚷嚷着快要发癫的牌局时，她都绕着走。
以她目前的心态，完全理解不了那些拿血汗钱去下注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本就是一些靠力气吃饭的人，三伏酷暑，三九严寒，都得出工挣钱。到了牌桌上，那钱却仿佛是随着大水冲来他们随便捞起的，红的绿的票子，堆在一起，扎眼得很。
苏如河苏如海都是好赌之人，尤其是苏如海。
也许是胡彩芬过于强硬，总是让他觉得很憋屈，一到了牌桌之上，苏如海就很容易被周围的氛围烘托得上了头，筹码越加越大，丧失了理智。
但是一晚上输掉两千多块，对于苏家来说真不是什么小事。
“我觉得这几天有大事发生。”苏南意忧心忡忡地说：“我小叔昨天输了那么多，今天一早又出去了。”
“现在情况不容乐观。”
顾西洲也赞同：“那不能让你小叔不出去打牌吗？”
苏南意白了他一眼，一脸你在说什么屁话：“你觉得我小叔是那种会听别人劝的人吗？”
哪怕是胡彩芬骂得再凶，那又怎么样？
苏如海就当自己是个聋子，半句也不会听进耳朵，放在心上。要做的事情，一件也不会落下。
不过苏如海到底只是苏南意的小叔，他有老婆有儿子，凡事也轮不到苏南意来操那个心。
要是哪天真打起来了，她就旁边看好苏南书就行了。
话说苏南书也是挺惨，亲妈暴虐，亲爸赌徒。
然而他自己也是个没出息的，整好，一家子凑在一起，谁也别嫌弃谁。
俩人走在略有些荒芜的草地上时，顾西洲问道：“你怎么说起你堂弟，总是没什么正面的评价？”
正是冬日凛冽时分，杂草都已经枯黄匍匐成了一片，但要是细看，便能发现其中稀稀疏疏已经有不少的绿芽冒出头来。
苏南意足尖点下一小簇嫩芽，咬牙道：“你要是见过以前的他，你大概会比我更讨厌他。”
苏南书比苏南意小上七岁，俩人又不是亲姐弟，按理说应该不会结怨那么深的。
但这里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其实他俩都是吴秀英带大的。
也就是说，虽然不是亲姐弟，但实打实是一起长大的。
再追溯一下前情，吴秀英女士有着很浓的重男轻女思想。
苏如海本来就是吴秀英最喜欢的小儿子，最喜欢的小儿子生出来的小孙子，和最讨厌的儿媳妇生出来的孙女，两个人养在一起，苏南意都快数不清小时候被苏南书和吴秀英气哭了多少回。
被偏爱的本就有持无恐，加上苏南书又是个欠嗖嗖讨人厌的性子，直到离开家去泸州上高中之前，这个堂弟都是苏南意最讨厌的人。
哪怕就是到了现在，苏南意看见苏南书那张脸，都总是忍不住想起以前的事，那一桩桩一件件的往事浮现在脑海中，让她控制不住开始生气。
“我小时候，真的每天每天都在想，这世上要是没有苏南书就好了。”苏南意苦笑道：“要不然没有我也行。”
反正，她和苏南书，只能活一个。
“你以前不是老问我，为什么总是不愿意留长发吗？”苏南意突然问。
而后自己答道：“其实我小时候头发一直挺长的。苏南书小时候特别喜欢拽我头发，后来我就把头发编成了辫子。”
“十一岁那年，苏南书因为没法拽我头发气得又哭又闹，我奶奶就在旁边笑着对他说‘哪天趁你姐不注意，我们一把火把她头发给烧了’。”
“然后苏南书那个坏胚有一次真的趁我不注意，偷摸拿了打火机把我头发给点了。”
顾西洲震惊地看着她，希望这只是她开的一个玩笑。
可惜不是。
苏南意永远都记得那天，最开始她是闻到了蛋白质烧焦的味道，可没等她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火势已经瞬间从发尾扑倒了头顶。
好在那也是年关，旁边还有其他人，及时扑灭了火。让她除了损失了一头长发之外，没有受到更严重的伤害。
苏南书握着打火机笑嘻嘻的样子，觉得做得很好向吴秀英邀功的样子，以及吴秀英不轻不重地告诉自己的宝贝孙子下次不能这样做的样子，苏南意全都记得。
因为全都记得，所以每当她见到苏南书的时候，总能想起无数这样的荒唐事。
“我心里是怨恨苏南书的，怨恨他总是恶劣地以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做出一些伤害我的事。我也怨恨我奶奶，她总是旁观着，看着苏南书一步步把我逼到绝境。”
“我知道她不喜欢我，但是她如此区别对待的样子，让我一度怀疑我是不是外面捡来的，没人要的孩子。”
“所以。”苏南意抬起头，眼角泛着红，坚定地说：“我觉得他们活该。”
“我小叔好赌，我小婶脾气差，是苏南书活该摊到这样的父母。”
“我奶奶和儿媳妇关系不好，我也觉得她活该。谁让她一直搞区别对待。”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他们活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