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秋宴 从前是，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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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的几天，师青玄肉眼可见的忙了起来，不仅带人把酒楼角角落落都打扫了一遍，还包揽了平时大福负责的食材采购，又每天蹲在厨房跟大厨们研制新菜品。
鉴于掌柜都打了鸡血似的，底下的伙计们更不敢怠慢了，以致整个清风酒楼都呈现出一派提前过年的繁忙景象。
虽然因为中秋将至，酒楼的生意比平日忙了不少，但大福从未见过掌柜这幅忙得脚不沾地的模样，于是每天战战兢兢，生怕被挑出一个错来。
到了中秋前一天，大福突然被告知，中秋当天，师青玄要在阁楼宴请一位贵客，大堂就全权交给大福负责了。听到这个消息，大福又喜又惊，可还没问清缘由，师青玄就又风风火火地跑没了影。
第二天清早，当大福满脸春风地来到酒楼时，就见师青玄已经提着大包小包的食材进了厨房，吓得一个趔趄，忙跟在掌柜后面问有没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可师青玄摆摆手后就没再理他，亲自去喊厨子们起床了。
一帮人一直捣鼓到下午，愣是弄出了一桌满汉全席，大福还以为自己掌柜这是要宴请皇亲国戚呢。
可师青玄看着堆积成山的菜品，似乎还是不太满意。
大福小心翼翼地凑上前，谄媚道：“掌柜的，还缺什么吗？小的替您出去买。”
师青玄摇摇头，又苦思半晌，突然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
大福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问，就见师青玄已经转身往酒楼外冲了。大福呆滞片刻，余光瞥见窗外阴沉沉的天色，急喊道：“掌柜的！你这是要去哪啊？外面要下雨了……”
“嗖——”一道黑影从大福身后蹿出，只见阿祝抱着一把油纸伞，以前所未见的速度朝师青玄追去。
“……”这一个两个的……一齐犯病了是怎么回事？
城郊，码头。
一场如期而至的秋雨打湿了整个码头。
船家们早早将货卸下、移至库仓内，人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偷闲了。
远远望去，寂寥的码头、细密的秋雨、波澜不惊的河面，构成了一幅静止的画面。
忽然，浑浊的河水泛起一阵涟漪，旋即，一团黑影缓缓从河底升起，越来越大，直到一个黑衣男子的身影显现在湖面。
随后，那名男子踏着湿漉的脚印，一步一步走上了码头。白皙的面庞微微抬起，感受着初秋的凉雨轻密地打在他脸上。
不久，秋风携带着雨水的湿气和泥草的清芳穿越深林，吹动他身后的草丛沙沙作响。
男子蓦然回首，便见雨幕之后、油纸伞下，一袭白衣乘着清泠的笑声向他走来。
“贺兄，好巧！你也在这？”
只见，师青玄一手提着酒坛，一手捧着一簇桂花枝、撑着油纸伞，站在不远处的石阶上，身后深绿的树林此刻仿佛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见贺玄站在雨中，师青玄想也没想走上前，将伞的一侧倾向他，“淋雨都不知道躲的吗？”
贺玄盯着他，不答话。
“进城吗？一起啊！”
“走吧。”贺玄意外自然地接过了师青玄手中的伞和酒。
师青玄先是一愣，随即从容道：“嗯！”
于是，两人并肩走在城郊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上。伞外的雨越下越大，伞下的人寂静无声，仿佛一切的言语都被这场连绵不绝的秋雨吞噬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师青玄打破沉默，问：“贺兄一会儿还有事吗？”
“没。”贺玄似乎也在等他开口。
“没吗？”师青玄眼底闪过一丝窃喜，“那不如去师某的小店坐坐，那日答应贺兄的席子，师某可是已经备好了呢。”
“好。”
这声答应，虽然依旧不含任何情绪，但已经让师青玄的心情好上了天，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贺玄聊天，贺玄只是在一旁无声地倾听。
就在师青玄以为一直到进城，贺玄都不会说话时，贺玄突然开口了，“这是酒吗？”
师青玄目光向下一瞥，轻快地回道：“是啊！这还是我来皇城的第一年酿的呢！就埋在城郊一棵老桂树下，想着今天挖出来给贺兄尝尝鲜。”说完，师青玄似乎想到了什么，问：“是不是太重了？我自己提吧！”伸手便想去提。
但贺玄避开了他的手，淡声道：“不用。”
很快，二人进了城，七拐八拐地穿越街道，来到清风酒楼。
大福见掌柜的回来了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见一位熟悉的客人也跟着进来了，不由得一讶——这不是贺老板吗？难道他就是掌柜的贵客？
果然，师青玄进门就吩咐阿祝给贺玄上茶上点心。
“贺兄，你先坐会儿，我上楼准备一下。”师青玄接过贺玄提着的酒便上楼了。
中秋夜，酒楼的客人格外多，但贺玄还是被请进了一间位置极佳的雅室。
阿祝将香茶、果点、酪乳一一摆上。无意间，而人对视一眼，阿祝旋即低下头，抱着托盘跑出去了。
楼上，师青玄在做最后的布置，大福探头探脑地走进来，殷勤地想帮点忙，被师青玄一巴掌拍开了。
“贺老板怎么样了？”师青玄问。
“好着呢！刚让阿祝又上了一遍点心。”大福讪讪道。
师青玄讶异地看向大福，“你们没按我定的量上？”
“哎呦，掌柜的，我们哪敢啊！本来上的点心两个人吃都够了，结果那贺老板没几下就吃完了……”
听完，师青玄也没仔细想，说：“无事，吃完了就让厨房再上。哦，还有，让厨房多备些菜，食材不够的话就上街买。”
“……诶，掌柜的。”
在贺玄吃完第三轮点心之后，师青玄的准备工作也做好了，亲自下楼来请贺玄。
二人顺着楼梯走上阁楼，一间装修精美的雅室便出现在眼前。
只见雅室中央的圆桌上，摆满了各色珍馐，淡黄的桂花点缀其间，还为这桌宴席增添了不少馥郁的芳香。
“贺兄，请！”师青玄替贺玄拉开椅子，贺玄坐下，一抬头，眼前便是整座皇城的夜景——繁华璀璨的朱雀大街，烟火缥缈的市井小巷，灯火通明的庙观……
不得不说清风酒楼的位置绝佳，顶楼的雅室开出一扇镂空大木窗，窗一打开，便能让身处其间的人产生置身空中楼阁的错觉。
师青玄倒了两杯酒，一杯递与贺玄，一杯自己郑重举起，“虽然啰嗦，但师某还是想感谢贺兄当日的大恩，来日若有用的到师某的地方，贺兄尽管开口……”
听着师青玄一番真诚、热切的肺腑之言，贺玄表面上还是不为所动，不咸不淡道：“还没开席吗？饿死了。”
“哦，忘记贺兄没吃晚饭了！是师某疏忽了。”师青玄忙起身给贺兄夹肉夹菜，丝毫没怀疑刚才的三轮点心都被贺玄吃到哪里去了。
贺玄也不客气，提起筷子就开吃。师青玄自己没吃几口，光在旁边给贺玄烫菜、剥虾、挑鱼刺了。贺玄心安理得地享受师青玄的服务，一筷一筷地把鱼肉往嘴里送。
等贺玄风卷残云地吃掉大半桌子的菜了，师青玄才觉出一丝不对劲——是我准备的饭菜太少了吗，怎么吃这么快？
于是师青玄又下楼吩咐大福他们再送一桌子菜上来。
等待第二桌饭菜的间隙，贺玄无意地喝了一口一直被冷落在一旁酒水，动作倏然一顿。
恰巧回来的师青玄撞见了，问：“怎么了，贺兄？”
“这是什么酒？”
“桂花酿啊。”
“你酿的？”
从贺玄的语气里，师青玄莫名听出了一丝不信任，“啊，嗯，是啊……不好喝吗？”
贺玄又抿了一口，这回是认真品尝了——酒质通透，入口微苦，回味甘甜，还带有浓郁的桂花香。良久后，从说道：“不会，挺好喝的。”
“！”师青玄若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他和贺玄认识这几天来，第一次听他开口夸奖什么东西，内心不忍有些小雀跃，“贺兄若是喜欢的话，我再让阿祝取几坛来，让贺兄带回去！”转念一想，感觉这样还不够，又说：“干脆以后每年我都给贺兄捎一坛自酿的酒喝，好不好？”
贺玄抬眸，看向师青玄，那张仿佛永远都无忧无虑的脸上，此刻正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彩。贺玄没说话，自行倒了一杯酒，杯身和师青玄的酒杯一碰，说：“吃吧。”
瞬间，师青玄的心情还是又好上了一个度，“嗯嗯嗯！贺兄你也吃！”
接着，两个人坐在桌边，一个人说，一个人听，场面竟格外的和谐，一坛桂花酿也很快见了底。
待月过中庭，已喝得熏醉的师青玄没有征兆地起身，走到窗边，随后转身一笑，对贺玄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干什么？”贺玄坐着没动。
“请贺兄赏景。”师青玄略显神秘地一眨眼。
贺玄一脸“你又在玩什么把戏”的表情起身，懒洋洋地走到窗边，一览窗外的夜景，还是那熟悉的皇城，于是敷衍道：“嗯，不错。”
“……”师青玄摆摆手，“还没呢。”
“没什么？”
这回轮到师青玄不答话了，只见，他俯下身，双肘撑在窗槛上，一手扶着下颚，一手比了一个“三”，口中轻声念着：“三、二、一……”
“咻——”
从皇城的某处，一束烟花惊艳升空，随后是三束、五束、十束、二十束……数不清的烟花如流火般升入夜空，在夜幕下绽放出绚烂的花火，仿佛为皇城戴上了一顶巨型花冠。
和楼上的人一样，整个皇城的人都在为这奇景震惊、驻足，尖叫、欢呼声充斥着所有的街巷……
过了很久，贺玄才微微回过神来，问：“这是你准备的？”
师青玄一耸肩，笑道：“借花献佛罢了！”随即提起一壶酒，一跃坐上了窗槛，“城北有户人家，家中小女过了今夜正好二八，因此姑娘的爷爷特地委托小店安排了这场烟火会。”
“哦。”贺玄袖下握紧的拳缓缓松开，说：“贵店的业务还挺齐全。”
“没办法，这年头，生意不好做，只能接些小伙计糊口。”师青玄晃晃手中的酒壶，仰头便饮。
贺玄瞥见，冷冷道：“你病好了？敢这么不要命的喝酒。”
“早好了！”师青玄手一甩，便将空了的酒壶扔得远远的，上身突然一挺，脸贴近贺玄的脸。
贺玄依旧面色不变，盯着这张挑唇笑得恣意的脸。
“精彩的还在后头呢！”师青玄朝夜空一指，贺玄顺着望去。
只见，烟火的形态灵动地变换着，转眼间，一只火凤拖曳着华丽的尾羽，扇动金灿灿的翅膀盘旋升空，口中还不时发出锵锵的和鸣……
“好看吗？”师青玄有些得意地问。
贺玄没回应——有时美景会让人失去言语表达能力。
“喜欢吗？”
贺玄看着他眼中倒映着的绚丽烟火，想着，人间盛景，大抵不过如此了吧。
“还行。”
“只还行啊？”师青玄显然不满意贺玄的评价，不依不饶道：“你知道我为了做那凤凰，跑了多少烟花店吗？不管怎么说，都应该是很好、非常好、好得不能再好吧！”
贺玄懒得理会他的死缠烂打，转头自顾喝酒了。
“你怎么又哑巴了？不行，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可能是酒劲上头了，师青玄一下变得无所畏惧。
“……”
“说啊说啊！说超好，超棒……”
“滚！”
“嗯～贺兄！”
“……”
佳节至，玉盘皎皎；灯火明，酒桂飘香。
天上，万神竞灯；人间，游龙戏凤。
夜至三更，炫丽的烟火表演谢幕了。
师青玄醉卧在窗槛上，脸颊泛着微红。
贺玄轻巧地拿走了他手上的酒杯，冷声道：“从前是，现在也是，狐朋狗友再多，喝醉了还不是我伺候你。”
说着，俯身欣赏了一下这酒鬼的醉态，“不过，还是得感谢你今夜的款待。”随即指尖闪现一个光球，在师青玄额间一点，光球便没入了师青玄的额头，“就送你一场‘好梦’吧。”贺玄狞笑道。
身后，阿祝悄无声息地进了雅室。
贺玄头也没回，直接将师青玄拦腰抱起，吩咐道：“客房，带路。”
黑暗中，阿祝眸光微动，但转瞬又恢复成顺从的模样。
即将踏出雅室时，“轰——”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
贺玄回头，只见皇城的北端，一道巨型光束连通了皇宫与云端。
又一位神官飞升了……
第二天，清晨。
阿祝走进酒楼的客房，放好一盆洗脸水后，正准备离开，身后却传来了宿醉后头痛欲裂的某人的哼哼唧唧声。
阿祝漠然回身，恭敬道：“掌柜，您醒了。”
“嗯——啊……哦。”在一连串意味不明的语气词后，师青玄神志不清地问：“今夕……何年啊？此地……何处？小弟你……芳龄几许……呕——”
“……”
索性阿祝早有准备，敞口的夜壶就放在师青玄经常吐的地方。
趁这醉鬼酒劲还没过去，阿祝拧了条毛巾，在刚吐完的师青玄脸上使劲揉搓，折腾半天后，好歹整出了一副人样。
这时，师青玄的意识才幽幽转醒。
“啊——”师青玄抱住几欲炸裂的头颅，痛苦道：“我这昨天是喝了多少！”
阿祝贴心地递上了一块热毛巾。
师青玄接过毛巾直接盖在脸上。
静止片刻后，忽然，脑海中闪现过昨夜梦中一幅模糊的画面。
不知是被触发了某个机关，师青玄突然像一条被丢在岸上的活鱼，在本就不宽敞的床铺上猛烈扑腾。
阿祝连退三尺。
经历一番挣扎后，师青玄总算歪着身子坐起来了，但整张脸不知为何红得熟透了似的，不顾掉在地上的被子，急切问：“贺公子呢？”
阿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低下头，答：“走了。”
“走了？走哪了？回家了还是……有留下什么话吗？哎呀！他走的时候你怎么没叫我一声啊？他是带着酒走的吗？……”越说越语无伦次，最后师青玄急得把脸埋进了被子里，自己生着自己的闷气。
全程，阿祝都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不插一句。等他消停了，才说：“贺老板昨晚把你送回房间才走的。临走前，我给他拿了两坛酒——你吩咐过的，他收了。没留下什么话。去哪也没说，只是提到在皇城的生意已经结束了，估计不日便会离开。”
前面的话，师青玄几乎是支棱着耳朵听，等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师青玄彻底沉默了。
见他很久都没声响，阿祝又补了一句，“不过，他留下了一样东西。”
“！”师青玄“嚯”地一下掀开了被子，“什么东西？”
阿祝在师青玄焦急地目光下拿出了一个精致的木盒。
师青玄接过，一打开，里面竟是一把纸扇。他忽然想起，那夜在幻境里，他的扇子掉进湖里坏了，难道……这是贺玄赔他的？
想到这，师青玄迫不及待地打开扇子，前后一看，忽然面无表情。
“怎么了？”阿祝看他这反应有点奇怪。
师青玄一脸郁结地看着阿祝，“……好丑。”
“？”
“这扇子也太丑了吧！”师青玄一脸嫌弃地指指扇子，“这写个‘风’字是干什么？还有，这后面乱七八糟的黑线是什么鬼？做这扇子的人也太没品了吧！”
“……”阿祝默默地咽下了一口气，“丑就扔了吧。”随后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间。
“？？？”师青玄一脸懵逼地看着阿祝莫名愤然的背影——这……是叛逆期提前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秋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