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下山 只见楼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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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百年前，博古镇。
一间茶馆里，两名书生相对而坐，品茶闲谈。
“你听说了吗？昨晚，西院那边又出事了！”一身形高瘦、颧骨格外突出的书生，故意压低嗓音，神秘道。
“什么！”另一身形矮胖、满脸赘肉的书生，杯里的茶水一抖，惊道：“难不成，又是那女鬼？”
“可不是。”
“嚯！这个月都第几回了？再这么下去，谁还敢晚上在书院里挑灯夜读啊！今年的秋闱怎么办？”
“不过幸好，目前为止，遭殃的都是西院那群穷鬼。”
“话也不能这么说，万一哪天，那女鬼心情不好，溜达到我们东院了怎么办？我可听说，那女鬼专门色诱留院夜读的书生，并强行与其‘那个’。完事后就吸光书生的精气，死相那叫一个惨！”
“咦——难怪昨晚夫子连夜派人去附近的仙山上请了位得道高人来降服这鬼物，不然传出去，让咱书院的脸往哪搁啊！”
“得道高人，谁啊？”
“好像，是个姓师的道士，名叫无渡。听说这位师道长，出身邻县一富商大贾之家，年少聪颖，因家道中落，才上山拜师的。如今，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成了远近闻名的半仙。”
“嚯，这么厉害！要不等这位师半仙抓完鬼了，咱们去求个灵符什么的，好保来日登科？”
“嘿，你个损色，整日书不好好念，尽想这些外门邪道！”瘦书生拿指头戳戳胖书生的脑门，一脸恨铁不成钢。
胖书生很不服气，“没办法，又不是谁都像你一样，有个做主考官的叔父可以在上面罩着。”
“那你还不如去灵文庙，烧个高香，求真君垂怜。好过求一什么都不是的半仙。”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胖书生瞬间“恍然大悟”。
就在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时，邻桌传来一声短促的低笑。
瘦书生机敏地回头。
只见，二人隔壁的茶桌上，坐着一名长相俊美、皮肤白皙的黑衣书生。他的脚上穿着一双破旧的布鞋，粗糙的衣服上还打着不少补丁。
“这人谁啊？”瘦书生没好气道。
胖书生往隔壁瞅了瞅，说：“嘿，这不是西院的贺玄吗，就是夫子们经常夸的那个。”
“哦——我当是谁呢，原来又是一个穷鬼！”瘦书生故意拉长语调。
原本低头喝茶的贺玄闻言，冷冷地扫了眼二人，随即垂眸。
“呦，这穷鬼还不服气呢！”瘦书生拍案而起，直接走到贺玄面前，“你个死穷鬼，竟敢瞪本少爷！”
面对蛮不讲理的瘦书生，贺玄不欲多争，态度冷漠地放下茶杯，起身准备离开。
不料，还没走出一步，就被胖书生堵住了去路，“走哪呢你？想跑路啊！”
二人一前一后死死困住了贺玄。
“死穷鬼，我警告你，我叔父可是州府的主考官，只要我一句话，保你下半辈子都榜上无名！识相的，赶紧给本少爷磕头道歉！”
藏在袖下的拳头紧紧握住了，贺玄沉默地与二人对峙着，既不退让也不出击。
就在瘦书生不耐烦地抡起拳头，要朝贺玄脸上打时，“哗——”突然，楼上泼下一杯酒水。离奇的是，原本清冽柔软的酒水，此刻仿佛有了灵性，直向瘦书生的脑门袭去。“咚”的一声闷响，瘦书生如遭重击，当即倒地不起。
“哇！孙兄，你怎么了？”胖书生被吓得一跳，赶忙上前去扶瘦书生。
贺玄也震惊地杵在原地。
“唰！”只听扇子展开的一声脆响，少年清朗的笑声从上方传来。
贺玄诧异地抬头，只见楼上，一白衣道人倚栏而立，以扇掩面，单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含笑着望他。
在胖书生发狠的摇晃下，瘦书生渐渐转醒，一睁眼就看到了楼上的师青玄。
“你……你是何方妖人？竟敢拿妖术害我！”瘦书生指着楼上的人骂道。
“嘁！”师青玄浑不在意地旋身下楼。但见他臂挽拂尘，背负长剑，衣袂飘飘，端的一派风流儒雅，神采飞扬。
见他下来了，胖、瘦书生吓得连连后退，直退到茶馆门口。
“你爹娘没教过你，出门在外要尊重别人吗？”师青玄悠悠走到茶馆中央，一副教训人的口吻说道。
“你！”虽然眼前的道人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没什么好怕的，但瘦书生还是忌惮他手里的“妖术”，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场面僵持不下时，一帮夫子模样的人从茶馆外涌进来，三名书生见状，赶忙退至两侧，恭敬行礼。
“师道长，你怎么在这？”为首的夫子热情地迎上前，“我们正要去迎接你呢，没想到你先到了。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师青玄颇为矜持地回礼道：“无妨，小道也才刚到，在此喝口茶歇歇。不想还能遇到贵院的弟子……”
此话一出，胖、瘦书生的心立刻被揪了起来，生怕这道人把刚才的事抖出来。
幸好师青玄没继续说下去，跟夫子们客套几句后，就要求去事发现场看看。夫子们连忙应允，马上就簇拥着师青玄离开了茶馆。
离开前，躬身作揖的贺玄刚抬头，就撞上了师青玄的回眸。微愣过后，师青玄笑着冲贺玄眨眨眼，随即扭头离去，独留贺玄呆滞在原地。
“他、他就是师半仙？”胖书生仍觉后怕，“还好刚才没得罪完他，不然让他在夫子面前告一状，有我们好果子吃的。”
瘦书生气得猛踩了胖书生一脚，“你个呆瓜，忘了刚才他是怎么挤兑我们的了吗？”
胖书生疼得直抽气，“不然你说怎么办？”
“哼！”瘦书生一甩袖子，“走，跟去看看！”
在夫子们的引领下，师青玄来到了当地最负盛名的书院。
该书院由当地官府和富商地主集资建成，分为东、西两院。东院只招收官僚和富豪子弟，而西院则接纳受资助的寒门子弟。
一进西院，师青玄二话没说，撸起袖子就开干了。
先是在西院里里外外逛了两圈；然后从衣服里掏出一沓黄符，满院子张贴；最后在不同地方设下各种法阵，还用挂着小铃铛的细线把西院缠成了茧。
这架势，把众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因为院里在施法，围观的众人不敢轻易接近，只在院外远远地观望，其中就包括贺玄和胖、瘦书生。
过了很久，师青玄终于摇着纸扇，大摇大摆地出来了。
夫子们战战兢兢地上前，说：“道长辛苦了！不知那鬼……”
“早着呢！”师青玄提起桌上的茶壶，仰头便饮。
“啊？这……”一众夫子面面相觑，心道，这道长究竟靠不靠谱啊？
“得等到晚上，那鬼出来，我才能抓住它。”
看师青玄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夫子们瞬间安心不少。
“那道长是否知道，此鬼究竟是什么来头，能祸害鄙院这么多弟子。”
“嗐，不是什么厉害鬼，不过是只淫鬼罢了。这种淫鬼一般是由生前浪荡之人死后所化，喜欢通过□□的形式吸食人的精气为生。”
“原来如此！世间竟还有这种龌龊鬼，还请道长一定要捉住此鬼，别让它再祸害鄙院的弟子！”
“小道定当竭尽全力！不过，在此之前，小道还要向夫子讨一样东西。”
“只要道长能抓到那鬼，别说一样，十样老夫都给得。”
“哎，不用那么多！”师青玄扫了一眼站在夫子身后的书生们，缓缓道：“借我一名弟子便可。”
“啊？借弟子？这是干什么？”
“目前，那淫鬼害的，都是贵院西院的弟子。因此，唯有以贵院弟子为诱饵，才能引那鬼出来。”
说完，夫子便为难了，“这……”
“先生放心，小道定竭尽全力护贵徒周全！”
见师青玄保证，夫子回头看向书生们，目光所及之处，眼神纷纷闪避。
半晌过后，一沉稳的男声在一不起眼的角落里响起，“先生，弟子愿往。”
众人皆惊愕地看向那人。
师青玄横眼一看——竟是那在茶馆里差点被欺负的书生。
“哦？你愿往？怎么，不怕被那鬼勾了去？”师青玄饶有兴趣地打量这名勇敢的书生。此时他才看清他的模样——凌厉的眼神，硬挺的五官，欣长的身形。师青玄真想不通，这般人物，他竟然现在才注意到。
贺玄感受到师青玄的目光，移开视线，沉声答：“不怕。”
夜，西院。
寂寥的深夜，狭隘的书厢，昏黄的灯光。
贺玄笔直地坐在案前，抚卷而读。一旁的师青玄则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抖着腿。
“诶，你若是后悔了，就告诉我，别硬撑。”耐不住寂寞的师青玄拿扇柄戳戳贺玄的胳膊。等了片刻，见对方没反应，又忍不住道：“喂，吓傻了？理我一下啊！”
贺玄“啪”的一下，拍掉师青玄的扇子，“没空。”
“那你好歹告诉我，你家住哪啊。到时候若有个万一，我也好有地方报丧。”师青玄不依不饶道。
也是奇了怪了，在夫子们面前，这厮还人模人样的，问一句，恭恭敬敬答一句。怎么现在就剩他们俩人了，这货还装起高冷了，问十句答俩字儿。可气，实在太可气了！
在师青玄的连环炮轰下，贺玄总算舍得把注意力暂时从书卷上移开了。他淡淡地抬头，看向师青玄，冷不丁问：“道长是对自己没信心吗？”
师青玄被问得一噎，随即断然否认道：“当然不是了！我怎么可能对自己没信心呢！对付这种小鬼，别说一只，再来十只，都不在话下！……不过，喂喂喂，你这什么眼神啊？不信我是不是？”
在贺玄冷漠又略带怀疑的目光下，师青玄莫名泄了气，支支吾吾道：“也就……咳咳，那什么……我也是头一回、下山捉鬼，尚无经验……不过事先说明啊！我不是能力不行，只是……”
“只是什么？”贺玄静静地欣赏着师青玄的脸色由白转青再转红。
早在他看到师青玄在院子里手忙脚乱地贴黄符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位师道长多半是个半吊子。但出于在茶馆里帮忙解围的情意，贺玄才主动请缨，协助这位“初次下山”的师道长。
“只是，以前下山捉鬼的都是我哥。但他最近修炼遇到瓶颈，师父才派我下来的……”师青玄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贺玄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
“不过，贺兄你放心！”师青玄突然一拍桌子，不知道是给谁打气似的说：“师某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护你周全的！”
贺玄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鸡血惊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镇定，“哦，有劳。”随后，就把视线重新移回书卷上，只留给师青玄一个侧脸。
在师青玄看不见的地方，贺玄暗暗握紧了浸过黄符水的短刃。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下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