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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痴恨 明明是初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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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六人抓鬼的动静惊醒了整个张府。
仆人们一圈一圈围着堂屋窃窃私语。屋内管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抓着谢怜的手道谢。贺玄和鸾公子则各有心事地坐在一边。很快,师青玄和任重也来了,不过师青玄的面色不太好,贺玄瞥见略皱眉。
“鬼抓到了?”张大人披着外衣快步进屋,惊喜的神色中带着一丝隐秘的不安。管家连忙上前搀扶。
“是的。”谢怜微笑站定,从腰间掏出一个容器,“就在这儿。”
见了容器,主仆二人先是惊恐后仰,随后张大人指着容器急切道:“还请道长尽快处理此鬼,以绝后患。”
“是啊是啊!”管家也附和道。
不想,谢怜摇摇头,说:“不急。”
“?!”张大人正欲开口说什么,谢怜抢先道:“张大人不想见见这杀害你六任夫人的鬼吗?”
“!”张大人一惊,斥道:“谢道长这是什么话!我见这鬼做什么?”
话音一落,容器似是有了感知般猛烈抖动,吓得主仆二人连连后退,“这……这鬼还活着?!”管家哀嚎道。
“既然张大人不想见这鬼,”谢怜轻轻拍了拍容器,“那张大人想不想知道,您的六位夫人是怎么死的?”
张大人的嘴唇颤了颤,随后问:“怎……怎么死的?”
“想必,大人一定很奇怪,为何每每新娘遇害,洞房里都悄无声息,但一检查尸体,新娘的身上都会有惨烈的伤痕。”
“对……对啊!这是为什么?难不成鬼把新娘运出去,又把尸体运会来了?”渐渐恢复些胆量的管家猜测到。
“不,这回事发时,我和我的伙伴们守在房间唯二的两个出口,皆无人或鬼进出。”
“那……那是为什么?房间里有暗道?”管家一脸难以置信,“不可能,老夫的年纪比这宅子都大,若有暗道,我怎么会不知道!”
“管家可是原配张夫人的娘家人?”谢怜问题陡转。
管家愣了片刻,“是……”
“这宅子可是张夫人的嫁妆?”
“?!”管家略看了一眼张大人的神色,才最终道:“是。”
“那在下接下来的话,还请您好好听。”谢怜扫了伙伴们一眼,继续说:“事发时,贺公子和师公子正假扮新郎新娘待在房间里。贺公子说,鬼出现前,床底下曾涌现带香气的水雾。而师公子因误吸水雾,晕了过去,醒来后,称自己掉进过水里,还遭到了不明物体的殴打。”
说完,谢怜话音一顿,看向师青玄。师青玄会意,抬起手臂,挽起袖子,原本光洁的肌肤上惊现了几块骇人的淤青。
“那鬼打的你?”任重愤然起身。一旁的鸾公子也将目光冷冷地投向装鬼的容器。
师青玄见状忙拉住任重,怕他做什么不理智的事,“我没事,一点小伤,几天就好了……啊啊啊啾!”
“你感冒了?”任重又惊又惑。
“是鬼迷香。”谢怜道。
一旁的管家听到这名字,双目愕然一睁。
“传说中的鬼迷香,能使闻香者陷入制香者营造的幻境,且闻香者在幻境中遭受的一切,都会在现实中应验,比如溺水、殴打……死亡。”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没想到这世上还有如此奇异的迷香。
“可……这鬼是怎么制出这迷香的?”人群中,一丫鬟弱弱问道。
“这鬼迷香虽是香,但制作方法与炼丹无异,需将几种特定的鬼界香料放在炼丹炉里高温炼制一段时间,方能炼成。”说着,谢怜将手缓缓按在容器盖子上,“听说,张夫人的娘家人,一直都很痴迷炼丹,家中还藏有数千道家古籍,可有这回事?管家先生?”
管家闻言惊愣。
随后,谢怜手中一扭,容器瞬间打开,里面的黑色气体迅速冒出。
“哇!谢道长,你你你怎么把盖子打开了?!”管家大叫到,可当黑气渐渐成型,露出了一张鼻青脸肿的脸,管家又瞬间愣住了。
“噗嗤!”鸾公子看清鬼脸后不合时宜地笑了,对师青玄小声嘀咕道:“敢情这鬼生前是被人打脸打死的?”
“……哈哈,可能吧。”师青玄暗暗瞄了贺玄一眼,后背冷汗直流。
“夫夫夫人!”管家白眼一翻,向后仰去。
张大人见状,高喊道:“家丁,家丁!护卫,护卫!”
听唤,一群家丁火速持械包围了堂屋。
张大人气急败坏地指着谢怜,道:“道长,只要你能再捉住此鬼,你放逃她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还会给你重金酬谢!”
“哦?你既往不咎?”花城凉凉道:“不听听你夫人怎么说?”
只见鬼夫人一声令下,六只鬼傀儡瞬间穿墙而来,包围了众家丁。
家丁一见这六只红衣女鬼,赫然是当初的六个新娘,瞬间吓得四散逃窜。
“张顺!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今天,我就要取你狗命!”说完,鬼夫人尖叫着扑向张大人,瞬间扼住了他的咽喉。
即使脸色爆红,张大人还是瞪圆了眼,骂到:“你这个毒妇!”完全没了往日的斯文儒雅。
“我毒妇?我怎么毒妇了!你去街坊邻居家问问,哪个不是说我贤良淑德,上侍公婆,下恤丈夫!明明我这么好,你竟敢背叛我!”
“贤良淑德?我呸!当你害死我孩子的时候,你想过贤良淑德吗?”
“孩子?什么孩子!那不过是你跟那贱人在外头生的野种!我不就是没给你们张家续上香火吗?你就敢在外面找人?”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可你成亲前答应过我的,会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看着眼前恨不能将对方吞吃入腹的夫妻二人,师青玄不禁觉得悲哀,“你因为她杀了你的孩子,就杀了自己的妻子?”
“我没有!”张大人此时已经红了眼,“是这贱人自己没站稳、掉进去的!”
“明明是你硬要娶那贱人进门,气的我!”鬼夫人此时披头散发,脸上狰狞的笑容,比鬼还像鬼,“呵,你不是喜欢她吗?想让她再给你生个大胖小子吗?好啊,我成全你!你跟她一起下地府生去吧!”
说完,鬼夫人手上猛然用力,张大人瞬间眼珠暴出。
“住手!”在一旁看不下去的谢怜甩出两道符咒,鬼夫人立刻尖叫着松了手,张大人也昏倒在地。
“哥哥。”收拾好其他女鬼的花城走过来,踢了踢昏死在地上的张大人,“怎么处理?”
“唉,”谢怜叹了口气,“报官吧,人间的事还是得人间的官处理。至于这些女鬼,一会儿我给她们超度一下。”
待张府的事处理完,六人便相互道别,各自离去了。
数日过后,风波逝去,无论是当局者还是旁观者,生活都重归于平静。除了师青玄未愈的风寒,还记忆着那晚境遇的险恶。
一日清晨,白衣巷。
师青玄照常收拾好任重的书袋,又往里面装了不少点心。
任重则坐在一旁的桌子上,一边温书,一边吃早点。忽然,一双小手将一碗豆浆端到他面前。任重抬头一看,竟是酒楼里跑堂的小孩。
“他怎么在这?”任重扭头问师青玄。
师青玄头也没抬,说:“我让他住这的。”
“酒楼那不是有他们住的地方吗?”
“有虽有……咳咳咳!”师青玄捂住嘴咳嗽了好几声,阿祝见状立马上前帮忙抚背。
“都多少天了,还没好?你有按时吃药吗?”任重有些担心地放下碗。
“没事,好的差不多了。”师青玄缓过来后看向阿祝,说:“多乖一孩子啊,就是太老实了,总被其他小二欺负。上回我撞见的时候,连铺子都被人丢出来了。我把那些闹事的小二教训一顿后,就让阿祝来跟我们一起住了。”
“你让一个伙计住我们家,这合适吗?”任重略带审视意味地打量阿祝。看着是挺乖,可任重就是喜欢不起来。
倒是师青玄不以为然,说:“有什么不合适的,阿祝住我们这,还能帮忙做些家务事什么的,我多付他些工钱就是了。”
话听着倒没毛病,可任重还是觉得别扭。
师青玄将书袋放到一边,朝阿祝招招手。阿祝乖巧地上前。师青玄便动手替他整理领口,挽起袖子,又抚平衣角。理完后还上下打量一番,才满意地点点头。
任重看了眼角直跳,“他都多大了,还要你帮他理衣服?”
“再大也是孩子。”师青玄瞥了任重一眼,说:“你的领子怎么也歪了?来,我帮你理理。”
任重一脸嫌弃地避开了。
“嘿,你这孩子,小时候不都是我帮你理的吗,怎么长大了反而不好意思了。”
“拉倒吧!就你以前那大少爷德行,连自己都理不清呢,还帮我理!”
“别闹,听哥话!”
任重翻了个白眼,抓起书袋和篮子就往外跑。
“跑这么急干嘛!”师青玄气得直想笑,“晚上回来晚就托人捎个话,我让人给你送饭!”
“知道了!”
清风酒楼,傍晚。
师青玄催促伙计们去给巷子里的乞丐们施粥后,又吩咐阿祝去给任重送饭。
瞧着天色渐晚,今天客人又不多,师青玄便准备提前打烊。
锁好门后,师青玄独自往家走去。路过一个面摊,想到回家后也是自己一个人,懒得做饭,就要了碗素面,打算吃完再回去。
刚坐下,余光中就出现了一人。师青玄眼前一亮,招手喊道:“贺老板,哪去?”
远处的贺玄脚步一顿,寻声望去。
只见师青玄快步近身,贺玄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贺老板吃过晚饭了吗?”语气中是藏不住的欢欣。
“……没。”
“一起啊!”师青玄又靠近一步,贺玄上身下意识地向后一倾,“贺老板若不急着回家的话,赏脸让师某请你吃碗面吧,师某还有好些话想对你说呢!”
“……”贺玄瞅了几眼天色,似是跟人约了时间,但在师青玄的一番盛情邀请下,还是勉勉强强地就坐了。
“老板,再来碗小排面,外加两个荷包蛋!”
“好咧!”
说完,师青玄先去要了壶温酒,给两人甄上,然后郑重其事地举起酒杯,对贺玄说:“贺老板,多谢你那晚能出手相救,师某感激万分!本来当时就想跟你道谢来着,但阿重硬要拉我去看大夫……不过今日能有幸再遇到你,看来天意说明你我缘分未断!”
贺玄冷冷地看了一眼手边的酒杯,没动,“你的谢意,就只值一壶酒、一碗面?”
“当然不是!”师青玄连忙摆手道:“请你吃这碗面,是想邀你在几日后的中秋之夜,赏光来在下的酒楼一叙,届时师某会布下宴席,正式向贺老板您表示谢意!”
听了这份言辞,贺玄既没拒绝也没答应,指节有规律地在粗糙的桌面敲打着,目光暗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了很久都没得到准信的师青玄略显尴尬地咳了一声,“若是贺老板那晚有事也无妨,师某可以改日……”
“行。”贺玄的声音很轻,轻到师青玄都怀疑是不是自己耳鸣了。但贺玄的注意力随即被端上桌的汤面吸引了。
“面来喽!客官您慢用,小心烫!”
“贺老板你这是答应了?”师青玄乘胜追击地问。
贺玄从竹筒里抽出筷子就准备开吃了,“不一定。”
“没事没事,我等你!等不到就下次!”师青玄激动得换了个坐姿,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高兴。
“吃。”如此简略的一个字硬是被贺玄说出了命令的语气,估计是嫌师青玄吵到他吃饭了。
“哦哦哦!”师青玄乖觉地闭了嘴,动筷去夹自己的面了。
贺玄略扫了一眼师青玄不带半点荤腥的素面,和自己小料堆得满满的汤面,不动声色地夹起一块荷包蛋,放到了师青玄碗里。
“!”师青玄一惊,“不用不用,贺老板你吃就好了……”
但贺玄完全不容他拒绝,说:“吃不下。”又将一半的排骨都夹到了师青玄碗里。
师青玄手足无措,感觉拒绝不是,接受也不是。
在他纠结时,贺玄已经神色如常地开始吃自己碗里的面了。
师青玄抓耳挠腮一会儿也只得开始吃面了。
金灿灿的荷包蛋一口咬下去,汤汁四溢,鲜甜无比,许是饿了半天了,师青玄竟有种想哭的冲动。
再抬头看看眼前人——明明是初相识,却犹似故人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