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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惊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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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谢怜、花城和师青玄走在皇城最负盛名的朱雀大街上,大福陪同。
“青玄,真是麻烦你了!这么晚还陪我们出来逛灯市。”谢怜由衷道。
“哪里哪里,举手之劳!何况我义弟最近也嚷着要逛灯市,正好结伴。”师青玄大度的笑了,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爽朗。
“咦?青玄你有义弟?”谢怜有些惊讶。
“是啊。”
“白天怎么没见着?”
“他白天都在官学读书,晚上才回家。待会儿他来了,我给谢公子介绍介绍。”师青玄边说边摇着手中的画扇。
谢怜瞧见画扇上是一幅意境深远的水墨山水画,画上的山、禽、水、木尽皆灵动而不失韵味,“这扇上的画真是妙极,不知出自何人之手?”
“哦,这画啊,是不才的义弟信手涂鸦。”
这么一说,谢怜对师青玄这位义弟的兴趣愈发大了,师青玄见状笑道:“谢公子若是喜欢,改日我让他画一幅送到府上。”
“不用不用,”谢怜连连摆手。
“无事,他平时也爱画画解闷······”
四人聊着笑着便来到了一座彩绣辉煌的琉璃八角楼前。
师青玄停下脚步,扇尖一点,问:“醉仙楼,二位公子可有兴趣?”
谢怜一瞥楼外打扮得花枝招展、娇声揽客的女子,便意识到那是一座青楼。想起身后的花城,噎道:“咳!青玄,我们不是还要逛灯市吗,算了吧······”
“呔!来皇城不逛醉仙楼不是白来了吗。”师青玄热情地挽起谢怜的手,“今晚师某做东,保准二位玩得尽兴!”
谢怜推拒不得,被师青玄半拖着往醉仙楼走,手脚都有些不知所措,“不是······那什么,三郎!”
“师掌柜,”身后,花城凉凉道:“我家哥哥是修行之人,破不得戒。”
“唉!公子,你这就迂腐了。来醉仙楼又不一定是嫖姑娘,听听小曲儿什么的不也风雅嘛!”大福忍不住为自家掌柜辩解到。
“是啊,花公子,不必跟师某客气,一起进去快活快活!”说完,师青玄就拉着谢怜往里走。
进入醉仙楼后,谢怜面对周围娇艳欲滴的姑娘们,简直目不斜视。
“哎呦~这不是师掌柜吗!”一老鸨甩着手帕,满脸春风地朝四人走来,“姑娘们,还不快来好好伺候师掌柜和他的朋友们!”
“是~妈妈!”原先就在旁边觊觎这两位皮相极佳的陌生公子的姑娘们,听了老鸨的话,一窝蜂地涌了上来。
“姑、姑娘们,自重啊!”谢怜见状一个劲地往师青玄身后躲,一边还不忘回头觑花城的脸色。
花城黑着一张脸,把不少扑上去的姑娘都吓退了。
师青玄见谢怜这副窘态,对姑娘们说:“妹妹们莫急,我这位朋友害羞的很,又是头一回来,别把他吓跑了。”
“哎呀~姑娘们闻言,悻悻地散开了。
“今儿啊可真是赶巧,师掌柜难得来一趟,鸾公子也正好在楼上。要不,二位上楼聚聚?”
“哦?鸾公子也在?”师青玄面色惊讶道。
“嗯?青玄,你朋友?”
“嗯。谢公子,愿不愿陪师某上楼坐坐?”
谢怜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又急于躲避周遭虎视眈眈的姑娘们,忙道:“好啊好啊!”
于是,老鸨就领着四人来到了二楼的一间雅室。
门一开,只见雅室内,十来名乐妓素手弹琴,十来名舞姬水袖轻舞,还有十来名女武士持械肃立。
这阵势,把谢怜唬得一愣。倒是师青玄神色如常地走进雅室,招呼道:“鸾公子,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回过神来的谢怜顺着师青玄的目光望去,瞬间呼吸一滞。
只见,珠帘后一张锦缎铺就的软榻上,侧卧着一名面容绝美的锦衣公子。他以手支额,双目轻闭,或是眉眼过于锋锐,雍容之余又多了几分英气。
“哥哥,好看吗?”耳畔,花城的声音酸酸地传来,谢怜猛地呛了一下,立刻撇过头去。
“青玄来了?”但听,鸾公子言语带笑,一双光华流转的美目缓缓展开,刹那间,整间雅室都仿佛被两颗明珠照亮。
“不请自来,鸾公子莫怪。”师青玄抱拳行礼道。
“怎么会,”鸾公子率性起身,一条腿支在榻上,笑容桀骜,端的一派纨绔公子的模样,“人多才好玩嘛!”说着便将身旁的花魁揽入怀中调笑。
不得不说,在鸾公子那令人恍若置身梦境的美色衬托下,连一旁替他剥葡萄的花魁都显得黯然失色。
“这次,师某还带了两个新朋友。”师青玄看向谢怜和花城。
鸾公子重又抬头,“新朋友?这两位?青玄还是一如既往的朋友遍天下啊!”
谢怜莫名觉得鸾公子说这话时,是在看他的。但当他看向鸾公子时,鸾公子又确实没在看他。
“既然是青玄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来人,看座!”鸾公子手一挥,旁边的两名侍从就拿出准备好坐席请三人坐下了,大福则侍立在师青玄身侧。
谢怜、花城自报家门后,鸾公子饶有兴趣地打量谢怜,“原来该称谢公子为谢道长啊!不知谢道长师从何门,观落何处,修为几何?”
谢怜忙谦道:“闲游小道而已……”
虽然这鸾公子表现得彬彬有礼,可不知为何,谢怜始终觉得他看自己时目光带刺。
鸾公子对谢怜热切的态度,惹得花城不满地皱了几回眉。闹得谢怜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另一边,师青玄始终无言地饮酒,这也令谢怜十分纳闷。按青玄以前跳脱的性子,别人说话他肯定是忍不住要插几句的,但此时他似乎在刻意回避什么。
“咦?青玄,怎么没见任重?”鸾公子突然问起。
“哦,阿重他……”师青玄正要答话。
突然,楼下传来一声怒喝:“你这人怎么阴魂不散!”
师青玄瞬间警觉。
“青玄?”谢怜察觉到他的异样。
“是阿重吗?”这话是问大福的。但没等大福回答,师青玄便起身道:“抱歉,各位,我出去一下。”说完便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师青玄快步下楼,看见大厅里,一大一小两个黑衣人正在争执。
他迅速认出了其中一人,立刻穿过人群,来到那名黑衣少年的身边,问:“阿重,怎么了?”
对面的黑衣男子看到走来的师青玄,神色一凛。
追下来的谢怜看见对面的黑衣男子也是一惊。
“黑……哦,不,贺公子,你怎么在这?”问完,谢怜就发觉自己犯蠢了,人不就是他让三郎叫来的吗?
“谢公子,你们认识?”师青玄这才正眼看向对面的黑衣男子,顿时一愣。
最后跑下来的大福一看对面,登时脚一滑,“我去!贺老板!”
“??!”师青玄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就是……!”
看着这一度混乱的场面,谢怜实在摸不清头脑,感觉各方似乎都相互认识又都不认识。
幸好鸾公子也下来了,站在楼梯上负手问道:“怎么回事?任重,你跟这位黑衣公子认识?”当鸾公子的目光落到贺玄身上时,瞳孔不为人察觉地一扩。
一听这话,任重瞬间暴怒,“何止认识!”
花城眉毛一挑,看向一脸冷漠的贺玄。
“哦,是这样的,让大福来说。”师青玄忙按住几欲暴走的任重,低声安抚。
贺玄在一旁冷眼观望二人。
被掌柜点名的大福忙走出来,解释道:“是这样的,几天前,酒楼还没营业,这位贺老板曾和其他几位老板来酒楼参观过。恰好那天掌柜的有事出去了,是小东家和我带接待的各位老板。途中小东家和贺老板起了争执,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
师青玄听完便问任重:“你跟这位贺老板究竟有什么矛盾?说出来,为兄替你解决。”
任重一脸复杂地看向师青玄,最后,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理由,低下了头。
师青玄一看他这反应,更糊涂了——阿重平时都是一个很稳重的性子,待人也谦和有礼,怎么一见到这贺老板就跟装了火药桶似的?
任重不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师青玄也不好逼问,于是转过身对贺玄作揖道:“实在不好意思,贺老板,我弟弟年纪小、不懂事,冲撞了你,我代他向你道歉……”
不料,一旁的任重又炸了,“你跟他道什么歉!你知道他在背后怎么说你的吗?”
“啊?说我?我跟这位贺老板认识吗?”师青玄很是震惊,自己何时招惹到人了?
听了这话,谢怜和花城对视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忙走到贺玄身边,“误会,都是误会!”
“哦?谢公子,这位贺老板是你朋友?”鸾公子偏头问。
“啊?啊!是啊!是我跟三郎的朋友!”谢怜承认道,“咳!既然大家都是朋友,何不各退一步。难得好时光,不如大家消消气,一起上街赏花灯?”
“嗯,哥哥这个提议好!”对于谢怜的提议,花城向来第一个站出来支持。
“对啊,听说今年的灯市比往年更热闹,大家何不去买个花灯许愿?”师青玄也附和道,随后看向贺玄:“贺老板,您若是不嫌弃,也与我兄弟二人一道吧!”
贺玄退了半步,“我……”
“当然可以!”谢怜一掌拍在贺玄肩上,“贺老板也是专门来赏灯的!”
花城当即横了眼贺玄。
“……”贺玄。
众人纷纷附和,连鸾公子也加入其中。一行六人就这样浩浩荡荡地上了朱雀大街。
“咦?鸾公子,你的侍从一个也不带吗?”谢怜怪道。其实跟青玄来的大福也自称有事离开了。
“我让她们先回去了。”随即补充道:“一个人上街更自在。”
这时,花城的通灵正好来了:“哥哥,不觉得这人很奇怪吗?”
“皇城能人异士颇多,不足为奇。”谢怜回道。
“可看他手上的茧和身形,分明是个习武之人。我怕他动机不纯。”
“天下习武之人千千万,何况人家并未表现出恶意,又与青玄相识,暂且是可以信任的!”
“哥哥不觉得,那掌柜也很奇怪吗?”
谢怜这次没那么快回答了,因为他也意识到,师青玄突然拉他进醉仙楼、随后碰到鸾公子,实在太巧了。
“三郎,你与黑水阁下确认过,他是青玄了吗?”
“黑水说,是他。”
谢怜瞬间松了口气,对他而言,只要青玄还活着,就好了。
“青玄怎么会失忆呢?是落入冰湖后的后遗症吗?”
“失忆倒没什么,只怕他的心境已变。”
谢怜再次沉默了。是啊,人间就是有这样的魔力,几年时间,就可以让一个原本熟悉的人面目全非。
再看向前边与任重打打闹闹的师青玄,谢怜不禁回想起当初那个在博古镇上与明仪互掐的风师,内心五味杂陈。
“前面发生什么了?”走在队伍最前列的鸾公子注意到前方人群骚动。
“好像有人在闹事。”师青玄回道。
“去看看。”鸾公子似乎对这种民间闹剧很感兴趣,加快了脚步。
“贺老板呢?”路上,师青玄一直不放心一个人跟在队伍最后面的贺玄,不时就往后看。
正在思考该如何开溜的贺玄,余光瞥见师青玄兴冲冲地从前面跑来,下意识想掉头跑,却被师青玄从后面一把拉住。
“贺老板,你躲什么?大家都走远了,你再不跟上就落队了!”
贺玄僵着脸转过身。
“走吧!就差你了!”说完,就拉起贺玄去追前面的人。
当众人看到师青玄拉着贺玄的手走来时,表情真可谓是五花八门——任重顿时两眼喷火,谢怜一脸惊悚,花城假面微笑。
“前面出什么事了?”只有师青玄无知无觉地凑上前,一脸看八卦的表情。
不过想看八卦的不只师青玄一人,站在最前面的鸾公子也极兴奋地冲师青玄招招手,说:“青玄,快来,张府前任夫人的娘家人不满张大人续弦,上门闹事啦!”
“啊?这么刺激!”师青玄立刻挤到鸾公子身边。
“不止呢!听说那张大人前面都娶了七房夫人了,其中六房新婚当晚就横死在洞房里了。”
“哦——人间惨案!”
“现在第七房夫人死了还没一个月,第八房夫人明天就要过门了!”
“啧啧啧,薄情寡义啊!”
看着前面两个大男人兴致勃勃地聊着七大姑八大姨才感兴趣的深闺八卦,身后众人的表情逐渐扭曲。
“那个……青玄,”谢怜小心翼翼地发言了,“不如,你先把贺公子放开?”
“啊?”还没回过味的师青玄一回头,就对上了贺玄的脸——咦?怎么脸色比在醉仙楼时还差?再往下看,只见他的手还紧紧拽着贺玄的手——敢情他从刚才把人从后面拉来就忘了放手了啊!
师青玄的手像被烙铁烫到了一般,瞬间松开了,“抱抱抱歉!贺老板,我一时忘了!我我我……”
鸾公子最烦别人打扰他听八卦了,不耐烦道:“青玄你怎么了,不就俩大男人牵个手嘛,至于吗?”
对哦!师青玄这才反应过来。
只见贺玄活动了一下手腕,就黑着脸,重新回到了队伍最后面。
看着贺玄渐渐远去的背影,师青玄莫名有些失落。
“啊——我可怜的女儿!你们这黑心人家,故意谋我女儿的性命!偿我女儿命来——”一老妇人凄厉的惨叫从宅门外传来。
谢怜有些动容,走上前去扶那坐在地上的老妇人,柔声安慰道:“这位婆婆,请您节哀!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跟我们说说,说不定我们能帮上忙。”
“唉,好心的道长,你不知道啊!这黑心人家故意纵鬼害死我的女儿!我女儿嫁进他家头一天,就丢了性命。到今天还没一个月呢,那狗生的就要另娶!啊——我可怜的女儿啊——”
听到这,围观的人们不禁可怜那老妇人。
“道长,你可别听她胡说!”看门的小厮听不下去了,反驳道:“分明是他家贪我们家的彩礼,才把女儿嫁进来的。现在又为了赔偿金在府门口闹事!”
“你胡说!”老妇人一下子凶相毕露。
“就是啊!张府前面都离奇死了六个夫人了,爱惜自家女儿的谁会把女儿嫁给他家啊!”一路人也出声打抱不平。
“就是!”这番话也获得了不少人的认同。
“你们这没良心的!故意放那鬼物害我女儿!现在她没了,你们高兴了!”老妇人又在地上撒泼打滚起来,纵使谢怜再想扶怕也扶不起来了。
“这都什么事啊……”师青玄不禁喃喃道。
闻言,贺玄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他身上,被一旁的任重发现了,毫不犹豫地瞪了回去。
“这家主人何在?”谢怜走向那小厮,“依贫道猜测,若你家六位夫人的死真是有鬼作怪,如果不尽快解决,怕是下一位夫人也要继续遭殃。”
“不瞒道长,前面有好几位道长如此猜测了,但都束手无策!”
“在下或许有办法。”
那小厮本是不信的,但见谢怜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只好进去报告自家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