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再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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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后，皇城。
月上柳梢，星落凡尘。
贺玄独自一人走在皇城繁华的大街上，望着周遭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盛世景象，过往的记忆走马观花般掠过脑海……
“明兄，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
“明兄，你暂时还是不要做我最好的朋友了，等我打死这鬼东西，你再做回来吧！”
“明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千错万错都是我跟我哥的错！”
“我想死……”
一句句话、一张张脸潮水似的涌来，胀得贺玄脑袋生疼。
为什么到现在了他还要想这些！
贺玄有些生气——生自己的气。
这一切，本就该在七年前彻底结束了，冰冷的湖水、漫天的大雪早已将一切都洗净、埋藏，不落一点尘埃，他究竟还在发什么神经？来这鬼地方、想这些破事！
为了把这些不好的情绪甩掉，贺玄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清冷的夜风吹过，整个人也舒爽了不少。
疾步横穿一条街道后，迎面而来的是一座拱桥。陡峭的弧度生生刹住了行人的脚步，贺玄耐着性子一级一级走上矮而多的石阶。直到走到桥的顶端，浮光跃金的河水、笙箫齐鸣的画舫、临水而建的商铺，一下子映入了眼帘。
好风景还是能让人忘却烦恼的。
贺玄走到石桥的边沿，默默注视着这难得的夜景，心情瞬间平静了不少。
“闵兄，你太好了！这么晚还送我回家……”一醉醺醺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
“废话，哪次你喝醉了不是我照顾你？你那些朋友早不知道去哪了……”贺玄自言自语道。
“就是！还是闵兄你最够朋友！”
“……！”贺玄愕然转身，这声音……
只见，身后，行人零零散散地路过，其间夹杂着不少醉酒之人结伴而行，或叫嚷或发疯。
“今晚不醉不归！大伙儿再去清风小馆喝两壶……哎呦！这人谁啊？跑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呢！”
被撞到在地上的人在伙伴的搀扶下骂骂咧咧地爬了起来，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黑影从眼前一闪而过。
贺玄飞速游走在拥攘的大街上，将那声音的主人可能去的地方来来回回走了十趟，都没有发现那记忆中的身影。直到精疲力竭，贺玄才自觉可笑地倚在墙上喘息。
真是……别人喝酒他发疯……他不应该是最巴望那人死的吗？难道过了这么久了，他还妄想着那人还奇迹般的活着？可笑。
贺玄拍了拍衣角，抬腿离开了墙角。
皇城的富丽依旧，空气中的肉香、酒香、脂粉香亦然。
经过一间酒馆时，酒馆明黄的灯光已与周遭的店铺及大街上的灯光融为一体，馆内醉鬼们的叫嚷声不间断的传出。
“哈哈哈哈哈！来，诸位，走一个！谁今天敢直着出去，下回就不用来了！”
“哎呦！掌柜的，咱不是说好回家的吗？”
“不急不急！等我跟兄弟们再喝一杯！”
清朗的男声混杂着刺耳的喧嚣传来，贺玄的眼睛蓦然睁大。
但这次，他不敢回头了……
“皇城果然热闹不凡！”谢怜望着城中阜盛的景象，由衷赞叹道。
一旁的花城听了，笑着说：“既然哥哥喜欢，那三郎以后常陪哥哥来皇城玩，好不好？”
“天界的事务那么多，我哪有时间啊？”
花城沉默了片刻，又说：“自从哥哥当上那什么第一武神，便越发忙了呢，连下凡散散心的时间都没有。”
谢怜明显听出了花城语气中的不满，安慰道：“我这不是下来了吗？”
“还不是为了调查铜炉山的事。不然哥哥会顺道来皇城逛逛，体察民情？”
“……”谢怜无奈地揉揉眉心，自知理亏，“三郎啊……”突然，脑海里灵光一现，谢怜扭头对花城眨眨，“三郎，我问你一个问题好不好？”
花城知道哥哥在转移话题，但没有拆穿，“什么问题？”
“三郎可知，此地是何国地域？”
“梦唐国。”
“答对了！三郎真棒！”谢怜像夸奖小朋友的和善夫子一样摸了摸花城的脑袋。
“既然三郎答对了，哥哥有没有什么奖励呢？”
“啊……额这……咳咳，问题我还没问完呢！”
“那哥哥接着问。”
“好。第二个问题，梦唐国有大陆第一大国之称，三郎可知为何啊？”
花城看着谢怜微微得意的神色，微微摇头道：“三郎不知，还请哥哥赐教。”
“赐教不敢。”谢怜夸张地拱手谦让道。随即两人同时笑了。等笑够了，谢怜正经道：“好了，不闹了。梦唐国之所以强盛，既有地域上的先天优势，也离不开梦唐国两代国主的励精图治。前任国主韬光养晦，使国库充足，兵马强壮。现任国主，也就是前任国主的王后，重用黑白双师，开疆拓土，才有了梦唐国今日的强盛。”
“哥哥如此一讲，是有点意思。”
“还不止呢！传闻十几年前，还是王后的梦唐国主，诞下了一对女婴，当晚，王宫上空，凤凰临世。从此，梦唐国国民都相信，两位小公主是凤与凰的转世，必将给梦唐国带来太平与荣光。如今，太平公主长大成人，不仅容貌惊世绝艳，而且能文善武，深受梦唐国国民的爱戴。”
“哦？太平公主？是不是一个特别嚣张的小丫头？”
“嗯？三郎认识？”
“不认识。”随即补充道：“听黑水提过。”语气里颇有幸灾乐祸的意味。
谢怜虽然好奇黑水阁下怎么会跟花城提起一凡间小公主，但见花城没有说的意思，便不再追问。
二人说着笑着，来到了一家酒楼前。
只见，酒楼的牌匾上，用矫若惊龙的字体大书着“清风酒楼”四字；门外，几名衣帽统一的店小二热情洋溢地在街上招揽着客人。
虽然这里不是皇城最繁华的街段，但这酒楼的生意显然十分兴隆，顾客络绎不绝。
一体态圆润的店小二，见谢怜二人在门口打量，忙殷勤地迎上前，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二位客官，小店今日开张，菜价减半，酒水全免，不知是否有兴趣进来一坐？”
“哦，原来今天是贵店开业啊，恭喜恭喜，财源广进！”谢怜拱手作揖道。
“同喜同喜！二位不妨进来一坐，尝尝本店的招牌桂花酿。本店的桂花酿，可是皇城一绝，连皇宫里的琼浆玉液自愧弗如！”
“真的？”谢怜回头看向花城，“三郎，我正好饿了，不如我们进去尝尝？”
“听哥哥的。”
店小二马上将二人引进了店。
进入酒楼才发现，楼里才是真的人头攒动、座无虚席，端菜的店小二几乎是在大堂和后厨间来回跑。食客们衣着各异，穷富分明，但都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操着各地的方言高谈阔论，竟成一派江湖气息。谢怜都不禁为之感染。
店小二招待两人在靠窗的一个位子上坐下，点完菜后哈腰道：“二位客官，小人贱命大福，就在大堂侍候，二位如有需要，尽管唤小人便是！”
“有劳。”谢怜客气道。
“哪里哪里！”说完，大福扭头喊道：“阿祝，快来给客人沏茶！”
听唤，一个约摸七八岁的小男孩，捧着茶壶，从邻桌跑来，踮起脚给二人沏茶。
谢怜略看了这名叫阿祝的店小二一眼——模样周正，穿戴整洁，沏茶的时候埋着头，似是认生。除此之外，没给谢怜留下什么特殊印象。
倒是花城瞥了一眼后，略皱眉。
“多谢各位客官拨冗出席，来给小店捧场，请大家吃好喝好······”一个清朗的男声在大堂响起，谢怜忽然瞳孔一震，当即循声望去。
只见，一白衣男子轻摇纸扇，款款从后厨走出，迈着轻盈的步伐，周旋于酒桌之间，脸上爽朗热情的笑容，令谢怜如坠梦境。
“青玄！”
由于酒楼内人声嘈杂，白衣男子没有听见谢怜的惊呼。
花城忙按住急欲起身的谢怜，“哥哥，别冲动！”
谢怜瞪大眼睛，看着花城。随即意识到他的话是对的。没搞清楚状况就贸然上前相认，难免不会把事情搞砸。于是重新做回位子上。
但谢怜的目光再没从那长得和师青玄几乎一模一样的人身上移开过。内心的疑云也越来越大——青玄不是死了吗？那人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或许是谢怜的目光过于热切，白衣男子很快注意到了窗边的两人，于是端着酒杯走来。
“二位客官，相逢即是有缘，鄙人师青玄，感谢二位······”
“你真是青玄！”谢怜几乎是扑向师青玄的，在场的人包括花城都吃了一惊。
但谢怜丝毫没意识到不对，激动地摇着师青玄的肩，“天官赐福！青玄，没想到你真的还活着！太好了！你是怎么从冰湖里活下来的啊？我一直以为你······”
一旁的花城终于看不下去了，上前拉住谢怜，“哥哥，先把人放开。”
“是啊是啊，这位客官，你先把我们掌柜的放开吧！”站在后面看得心惊肉跳的大福赶忙上前，扶住被谢怜摇得摇摇欲坠的师青玄，并与他们二人拉开好一段距离。
这时，谢怜才意识自己刚才的行径，瞬间尴尬了。
“青玄，对不起，我······”
好不容易站定的师青玄，扶额摆手道：“无妨。”随即扭头吩咐阿祝去取酒。
“听客官刚才的话，似乎认识师某。”师青玄笑道。
“！”谢怜闻言一惊，“青玄，你不记得我了？”
师青玄微微迷惑，“师某见过公子吗？”
这时，酒端来了，师青玄甄满三杯酒，“许是师某健忘，在此以酒赔罪。今日便算与二位初相识，还望二位不要嫌弃。”说完，便举杯一饮而尽。
谢怜虽然心里不是滋味，但推辞不得，也仰头饮尽。品咂完后转而眼睛一亮，“好酒！”
花城跟着喝完后，略带惊奇地挑眉。
回味了一下口中的余味，谢怜忍不住问：“这酒出自何处？”
“这是我家掌柜的独家手艺，喝过的人没有不说好的！”大福一脸自豪地解释道。
“青玄，你会酿酒？”谢怜十分惊讶地看向他。
“嗯。若是公子喜欢，我让阿祝再拿两坛来，当是店里送的。”
“这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一点薄酒而已，公子不收便是瞧不起师某了！”
“那······让青玄破费了。”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菜便上齐了，师青玄告辞去招待其他客人了。
刚坐下，谢怜就忍不住叹气。
“哥哥，吃鱼。”花城夹了一大块鱼肉放到谢怜碗里。
“三郎，你说，他真的是青玄吗？”虽然外貌一模一样，但交谈过后，无论是神态、语气还是措辞，都与谢怜印象中的师青玄千差万别，尤其是缺失的记忆，让谢怜倍感疑惑。
“哥哥都不确定，三郎怎么会知道。”
“也是……那还有谁能辨认呢？”
“或许，可以叫他来认认。”
谢怜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他”是谁了，隐隐不安，“黑水阁下会愿意见青玄吗？毕竟······”想起在幽冥水府的那一天，黑水沉舟是何等疯狂，谢怜就心道算了吧。
花城则神秘一笑，“不过是远远看一眼罢了，正好他最近也在这一带活动。”
闻言，谢怜有些诧异，要知道黑水玄鬼所统辖的领域和皇城在地域上可谓是天南地北。
“毕竟欠我那么多钱，总得想办法还。”花城补充道。
谢怜心下了然，又不免有些同情黑水阁下，“那你得先跟那位说好啊，千万别······”
“哥哥放心！”花城又剥了一只虾送到谢怜嘴边，“难得出来玩一趟，就别想那么多了。”
“嗯，三郎说的对。”谢怜含笑咬住了那只虾。
远处，师青玄挑起帘子，默默注视着有说有笑的二人。
“告诉二小姐，”师青玄回头对大福说：“人找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再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