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青儿 ...
-
在一片黑暗混沌中，仿佛从遥远的国度传来少女清甜悦耳的嗓音。
“咦？他动嘞！他是不是醒了？”
奋力掀开沉重的眼皮，光明重回他的世界，随之映入眼帘的是灰白的天花板。
“你真醒啦！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耳畔仍残有一丝锐鸣，贺玄吃力地想要转动脖颈。发现他的意图，一双微凉的手从下面托住了他的脖颈，帮助他转头。
“你身上还有伤呢，别乱动。”随着视野逐渐明晰，少女清秀灵动的脸庞显现在他眼前，随后少女扭头喊道：“阿妈，他醒了！”
“醒了？别动，我看看！”另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贺玄视线所不能及的地方传来，很快，一个身材强壮的中年妇女就取代了少女的位置，动作利落地掀开了被子，贺玄顿觉脖子以下一凉，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正赤裸着上身暴露在两名女性面前。
但还没来得及不好意思，阿妈略显粗砺的手便按了上来，用剪子剪开包扎的绷带，仔细检查贺玄左胸的伤口，动作粗暴且不容反抗。
贺玄安详地躺在床上，目光凝视着天花板。
很快，阿妈检查好伤口，又重新给他上药包扎。
“你小子，年轻底子好，才两天伤口就好的差不多了！”阿妈转身去洗手。
“是啊，原来你胸口着破了那么大一个窟窿呢！”少女略显夸张地用双手比了个大圆，结果躺两天、发了场低烧就好了。”
“两天？”贺玄微微惊讶，按理说，普通的子弹压根对他没伤害，他怎么可能昏睡了两天呢。
“嗯，从我在大街上捡到你的那天起，到现在，两天了。”少女趴在床沿，认真道。
“是你救了我？”贺玄有些疑惑地看着眼前差不多十五六岁的少女，心道，任重那家伙跑哪去了？
“对啊。”少女略带骄傲地答道：“捡到你时，我还以为你只是晕倒了而已呢，结果把你翻过来一看，你胸口那破了一个超大的窟窿，我都快吓死了！”少女指了指身后柜子边整整齐齐挂好的军服，显然已经洗净晾干甚至缝补好了。
“那……你发现我的时候，旁边或说周围有没有什么人？和我一样穿军装的。”
“嗯——”少女歪着脑袋认真思索了片刻，最后摇摇头，说：“没有。”
“哦。”贺玄收回视线，兀自陷入沉思。
“不过……”少女忽然将脸凑近了点，表情有一丝丝神秘，“你是不是惹上什么事了？我看你穿着军装，显然是个军人，却一个人倒在巷子里，你该不会……你该不会被人追杀了吧！”少女被自己这想法吓了一跳，赶忙捂住嘴，同时“扑棱扑棱”地眨动大眼睛，等待贺玄的答案。
贺玄忍不住一笑，“我若真被人追杀了，你现在是不是要叫你阿妈把我丢回巷子里？”
少女愣愣地又眨了两下眼睛，认真道：“不会的，我和我阿妈都是好人，如果你真遇到什么麻烦，我们会帮你的。”
贺玄又是一笑，不过这回笑出声了，少女这才反应过来对方这是在戏弄自己，粉扑扑的脸颊瞬间红了一半，“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好心救你……”
闻言，贺玄忍了忍笑，“抱歉。”随后在少女气鼓鼓地要离开房间前，贺玄问：“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什么孩子！我已经十八岁了，你该叫我小姐！”显然不满意对方把自己当小孩的少女气得跺了跺脚。
“是是是，小姐，请问你尊名？”
“哼！”少女似乎还没消气，但还是大方道：“青儿。”
午餐，阿妈做好饭菜亲自端来贺玄临时待的屋里，青儿也跟着进来了。
贺玄吃着饭，却见青儿从书柜上抽了本书，坐窗边看了，而此时阿妈已经离开了。
“青儿小姐，你不下楼吃饭吗？”
“阿妈让我等你吃完收完碗筷再下去。”青儿略显幽怨地瞥了贺玄一眼，显然是催他吃快点。
贺玄从善如流地加快了进食速度，等吃完青儿上来收拾碗筷时，贺玄无所事事地用指尖敲打着桌面，漫不经心道：“你识字？”
闻言，青儿瞪了他一眼，“我是学生，当然识字！”
“你是南城女子学院的学生？”
“关你什么事。”说完，青儿扭头就要走。
“这是你房间吧，”贺玄环顾了一下屋内的陈设，可能是当代女学生性格都比较英气，除了书籍笔墨外房间里并无针线胭脂等女子物什，衣柜贺玄也不会擅自打开，但见青儿对屋子的熟悉程度，答案也就不言而喻了。
“是啊，所以你伤好了就快走吧，免得我天天和阿妈挤一屋。”
就在青儿要走到门口时，楼下，忽然传来阿妈的声音，“你们怎么回事！怎么能擅闯民宅呢！”
闻声，青儿吓了一跳，碗筷也顾不上了，跑下楼去，“阿妈！”
看着青儿离去的背影，贺玄继续用指尖轻敲桌面，陷入沉思。
“你们这群蛮子，我要去官府告你们！”楼梯口传来阿妈骂骂咧咧的声音和青儿的哭喊，以及一阵马靴踩踏木质楼梯发出的凌乱的脚步声。
“嘭！”房门被粗暴地打开，任重出现在门口，神色略显焦急地闯进屋内，“大人！”
贺玄双臂枕在脑后，目光冷淡地看向他，“你还可以再慢点。”
任重低下头。
贺玄走下床，看见屋外阿妈睁圆了眼睛瞪着擅自闯入她家的宪兵，怀里抱着小声啜泣的青儿。
贺玄剜了任重一眼，随后走到门边，轻声道，“抱歉，阿妈，青儿小姐，是我的手下鲁莽了，我代他们向你们道歉。”
阿妈转而又瞪向贺玄，一时说不出话来。倒是青儿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大眼睛已经红透了，小声控诉道：“你们太欺负人了，不经允许就擅自闯进来……”
“青儿！”阿妈小声而严厉地唤了句，转而又把青儿往怀里紧了紧，说：“既然老爷您已经没事了，就请你带着你的人马离开。”
贺玄没回应，而是道：“任重。”
“到！”任重走出房门，向阿妈和青儿各鞠了一躬，并诚挚道歉，“抱歉，是在下鲁莽了，冒犯了二位。”
青儿被任重的举动吓了一跳，见此，阿妈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下了最后的逐客令，贺玄识相地带任重和宪兵离开了。
夜，司令府。
一团缥缈的云雾中，两个人影上下交叠缠绕。身下的人受余潮的催动，浑身兴奋地颤栗，额间的发丝也被汗水浸湿，粘在脸上。
贺玄居高临下地俯视身下的人，他的呼吸同样沉重，但还是试图伸手，去触碰对方的面颊。明明此人近在咫尺，欢愉中的浪嚎也清晰地停留在脑中回转，但就是！就是如雾中花、水中月般，看不清、触不及……
在一阵预料中的头部镇痛后，睡眠中的贺玄猛然惊坐，再次清醒地置身于空荡荡的房间。
他吐出一口气，倒回床上，手臂遮住眼睛，梦中的一切都那么清晰地在脑海里回放，除了——那个人的脸。
贺玄下床，披上外套，来到书案后，打开一层暗格，取出里面的画轴。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打开，只定定地盯着封皮看，脑海中又回想起决定离开天界的那一天，在太平殿里的场景……
“帝师大人是真的决定了？”太平略扫了一眼帝师递上来的辞呈，就放置一旁。
“是。”帝师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目光下垂。
太平叹了口气，“帝师大人，自太平继任以来，一直受您照拂，若无大人的全力协助，太平不可能有今日的成就，天界也无法维系至今。对于你的离开，太平和众仙僚都是万般不舍。”
“公主殿下天纵奇才，下神万不敢揽功。”
“恕太平直言，太平还是无法理解大人必须离开天界的理由，大人若是想寻人，完全不必亲自下界，太平愿倾天界之力替大人寻找。”
找不到的。贺玄心下默想。
太平见帝师这般神态，揣测道：“帝师大人……最近可又是做噩梦了？”
贺玄一愣，“不，没有。”好几年没做那梦了。
太平心下狐疑，“太平斗胆一问，帝师大人你要寻的，究竟是何人？”
此问一出，帝师再次沉默了，倒是太平心底一亮。
“罢了，帝师大人若是真觉得累了，便暂时卸职，下界游历一番吧。帝师大人何时愿回来，天界的大门永远敞开。”太平起身进入后殿，很快又出来了，手上拿着一个画轴，递给贺玄，“临别前赠大人一份小礼，希望对大人寻人有帮助……”
想到这，贺玄两指按在太阳穴上，“睡了吗？”
片刻后，另一边有了回音，“何事，大人？”
贺玄摸摸下巴，说：“我想想。”
“……”被半夜叫醒的任重“腾”地从床上坐起来，这老鬼今天又没吃药？“大人可是又做噩梦了？”
“没有。”贺玄面无表情地否认。
“大人若不敢打开画轴，卑职愿意代劳。”
“……”这小鬼成精了？贺玄把画轴丢回暗格，起身往回走，“白天让你查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又转移话题！任重倒回床上，闭着眼回话道：“查好了，救你的那名女孩，叫青儿，今年十八岁，是南城女子学院二年级的学生，目前和养母生活在养父生前留下的两层楼房里，地址是……”
听完基本信息的报告后，贺玄说：“明天给我安排辆车，不用配司机，顺便把南城女子学院的地址给我。”
对面沉默良久，最后任重缓缓开口：“大人，恕卑职直言，您今天的行径与某些社会不良分子十分类似。”
“我这么做自有我的道理。”贺玄板着脸训斥道：“另外，现在是新时代了，以后你不必叫我大人，叫先生。”说完，就挂断了通灵。
另一边，任重默默放下手，思绪在明天要不要给车底装个炸弹炸死那鬼渣之间徘徊。
第二天，南城女子学院。
随着一声铃响，女学生们结伴走出校门，原本清冷的校园一下子热闹起来。
青儿提着书袋和两个小姐妹走出校门，一路上有说有笑的。
即将过马路时，一个小姐妹忽然停了下来，“你们看那！”
另外两人也停了下来，只见，马路对面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靠在上面，手里点了一只雪茄。
“好帅啊！”两个小姐妹看清男人模样后忍不住犯花痴，只有青儿的脸色白了白，催促两人快走。
对侧，贺玄注意到三人，挥了挥手。
“哇哇哇！他是在向我们招手吗？”
“不对吧，他是在跟青儿招手吧！”
“真的诶！青儿，他是你谁啊，男朋友？未婚夫？”
“不、不认识，快走吧……”
“哇——”两个小姐妹起哄的同时，贺玄已经朝他们走来了，“青儿小姐，可否有幸借步说话？”
“天呐，原来是追求者！”两个小姐妹已经脑补了一出恋爱神话了，“快快快，答应他！”
就这样，青儿被两个小姐妹毫不留情地推了出去。
虽然快入秋了，青儿还是穿了一条格子裙，前梳的辫子上扎着两个蓝色蝴蝶结。
青儿丧着脸面对迎面走来的贺玄，很识趣的小姐妹二人已经跑开了，给两人留下发挥空间。
“青儿小姐，冒昧找来，贺某是想为前天的冒犯道歉。”
“哦。”青儿冷淡地应了一声，“好了，现在我接受了，你走吧。”说完便向转身离开。
“但是，”贺玄也挪了一步，不动声色地拦下青儿，“光道歉贺某还是觉得良心难安，不知能不能请青儿小姐吃顿饭聊表心意？”
“大可不必，我阿妈不会允许我跟一陌生男子单独吃饭的。”青儿绕过贺玄朝前走去，即将拐弯时，“！”
两个吃瓜小姐妹躲在拐角处，扶扶眼镜，眼神中透露出正义的吃瓜光芒。
“！”原本还在想说辞的贺玄就看见青儿被两个着装相似的女学生推了出来，还一边说：“她答应了！”
然后其中一个一把抢过青儿的书袋，“青儿，你放心去吧，你阿妈那边我们会帮你说的。”
“对啊，你和这位先生吃好玩好，不用急着回家。”
在一阵秋风凌乱中，青儿：“……”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青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