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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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明仪没有半路敲晕师青玄，二人顺利到达了鬼市。
一入鬼市，师青玄就被眼前光怪陆离的景象吸引了，自动松开搭在明仪肩上的手，跑到前面四处打量——卖人腿的猪屠夫，拿洗澡水熬汤的鸡精，浓妆艳抹的鬼妓女······无不令他眼花缭乱。
眼见人就要跑得没影了，明仪一把逮住几乎要没入鬼堆的师青玄，没好气道：“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
“当然没忘！”师青玄被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我这不是在帮明兄你刺探敌情吗！”
明仪心中冷笑，你自己想玩才是真吧。
不过，明仪本就不打算认真打探鬼市，预计等时间耗得差不多了，就回去交差。于是和师青玄约法三章后，就没再管他。
重获自由的师青玄，如游鱼入海，又开始四处撒欢。
明仪则在不远处的地方，慢腾腾地跟着。
逛着逛着，明仪就看到，师青玄在前面跟一摊主聊得火热。
走近一看，发现那摊主是个女鬼——整张脸上半部分被厚厚的刘海遮着，下面则露出一张豆蔻少女的脸。
半面妆女？
那半面妆女正向师青玄推销一件锦衣，明仪瞄了眼锦衣，察出了一丝诡异。
“别浪费时间了，走吧。”明仪冷声道。
“啊？”师青玄正聊得高兴，听了这话不免扫兴。
见状，半面妆女鼓动道：“好郎君，给你家夫人买件锦衣吧！”
“？”
“就是啊，夫君，给奴家买件锦衣吧！”
“······”
这人又发什么神经？！
明仪完全不想理他，抬腿就要走。
“你怎么又要丢下我！”师青玄连忙扯住明仪的袖子。
“你有完没完？”明仪不耐烦地想把人甩开。
“哎呦，郎君，自家夫人是凶不得的！”半面妆女起哄道：“快给夫人买件锦衣赔罪吧！我家锦衣不光做工精美，而且用料上乘······”
“······”这鬼怎么回事，没搞清楚状况就上来搅浑水。
师青玄见状，也极其做作地嘟嘴扭胯，“夫君~人家要那件锦衣嘛！”
明仪感觉自己的隔夜饭要吐出来了。
“哼！夫君，你连件锦衣都舍不得给我买，莫不是要省钱留给那莺莺！”
“······” 什么玩意儿?鬼的莺莺燕燕，这人脑子有病吧！
二人的争执很快吸引了不少看热闹的鬼众。其中，有不少色鬼见师青玄姿容脱俗，纷纷吹起了口哨。
师青玄见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戏瘾也上来了。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条丝帕，作泫然欲泣状，道：“夫君，别去找那莺莺了好不好？你天天不着家，奴整日以泪洗面啊！咱还有老人孩子要照顾呢！嘤嘤嘤~”
“嘿，这年轻人，看着道貌岸然，没想到这么不负责任······”
“可不，知鬼知面不知心呐，啧啧啧！”
鬼众一时议论纷纷，将批判的矛头都指向明仪。
师青玄也演得十分卖力，十指攥紧手帕，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面对好心群众的劝解，还极其到位地咬紧下嘴唇，坚强又娇弱地“嗯”了一声。
此时的明仪，深深感受到，自己的卧底生涯刚刚开始，就面临着巨大的危机。
不行，再这么下去迟早把花城引来，更重要的是——他丢不起这人！
“行了，买！”明仪吼道。
“哦，好耶！” 师青玄立刻收起眼泪。
一旁的半面妆女也喜形于色，转身去取那件锦衣。
“咦，我的衣服呢？”回头才发现，那件锦衣竟然不见了！半面妆女怒道：“谁偷了我衣服？”
众鬼连忙否认。
明仪拿眼睛瞄了瞄师青玄。
师青玄不咸不淡道：“哎呀，衣服不见了，好可惜啊。”
“去别家买？”
“不了，咱们还有要事在身呢，怎么能把时间浪费在购物上！”
“······”那你刚才闹个鬼！
这次，师青玄似乎读懂了他的表情，眨眨眼，道：“怎么样，明兄，鬼市好玩吧！”
“······”好玩个屁！
“诶，明兄，你说我们刚才闹了这么大一出，再这副模样走在大街上，岂不是很容易被人认出来？”师青玄特别熟练地把胳膊搭在明仪脖子上，一脸坏笑。
你也知道自己闹大了······等等，明仪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半炷香后，明仪一身黑色女装，跟师青玄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
“哈哈哈哈哈！明兄，早知如此，何不一开始就从了我！”师青玄拍着明仪的肩，得意得近乎张牙舞爪。
明仪面色灰白地别过脸，想逃离这个疯狂的梦境。
路上还碰到不少刚才围观的鬼众。
“小娘子，你郎君回家了没？”
“回了回了，在家跪搓衣板呢！”
“呦！这女郎好生标致，是你谁啊？”
“我好闺蜜！今天带她出来见见世面······”
师青玄似乎跟谁都能自来熟，特别热情地回应鬼众的问候。明仪僵着脸看向别处，好像这样就能装作他和师青玄不认识一样。
二人七拐八拐走进一条小巷。
突然，十来只野鬼从暗处蹿出，迅速包围了二人。
明仪扫了眼这群乌合之众，神色如旧。
发现情况不对，师青玄立刻抽出风师扇，把明仪护在身后，“你们想干什么？知道自己拦的是谁吗？”
“呦，小娘子，你家郎君呢？给你买衣裳去了？”为首的野鬼色眯眯地盯着师青玄，手脚还不老实地往前贴近，“不如，让小爷我送你一程？”
“滚！”师青玄毫不客气道。同时“哗”地一展风师扇，对身后的明仪说：“明兄，你躲远点，这里交给我！”
“你······”明仪张了张嘴。
“哎，不谢不谢，我说过会罩你的。”
“不是。上头有规定，神官下界不能擅用法力。”
“······”师青玄一脸牙疼地收回扇子，从背后抽出剑。
很快，师青玄就跟那群野鬼打作一团。虽然他平时不怎么用剑，但对付几只野鬼，绰绰有余。
明仪也乐得清闲，抱臂旁观。
不一会儿，所有野鬼都狼哭鬼嚎地倒了一地。
师青玄一派从容地收了剑，转头看向明仪，邀功似的说：“怎么样，明兄，我说过会保护你的吧！”
明仪刚要开口，突然，为首的野鬼出人意料地从地上跃起，举起利爪，怪叫着冲向师青玄。
师青玄反应不及，手背上被划出了好大一道口子。殷红的血从伤口中渗出，瞬间刺入了不远处的明仪眼中。
明仪眸底一寒，如魅影般闪身上前，一把掐住了那鬼的脖子。
还没等师青玄和众鬼反应过来，明仪手中一紧，面色青白的野鬼顷刻间灰飞烟灭。在场的——包括师青玄都惊愣在原地。待回过神来，幸存的野鬼立马嗷嗷嗷地逃命去了。
明仪拍拍手上的灰，转过身，不由分说地抓起了师青玄受伤的那只手。
“诶，喂，你！”师青玄反应不及，下意识地挣扎了几下。
“别动。”明仪面无表情地掐了一下师青玄的手心，疼得师青玄龇牙咧嘴，不敢动弹了。
“明兄你就不能对我好点吗？”
“没空。”明仪抓着师青玄的爪子左右翻看了一下，确定伤口没毒、人应该死不了、顶多手残后，随意地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料给他包扎。
师青玄看着明仪如此“关心”地给他检查并替他包扎，不由地心头一暖，“明兄，你太够意思了，想都没想就冲上来救我。”
明仪听了，不冷不热道：“你有事，我没法交差。”这是实话。
“别谦虚了，明兄！”师青玄特别哥们儿义气地用另一只手锤了锤明仪的肩，“看在你这么仗义的份儿上，从此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了，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
最好的朋友？明仪暗中冷笑。
“够了。找间客栈休息吧。”
“好！”
鬼市，某客栈。
幽暗的房间里，师青玄侧身而卧，一只手臂抱着另一只受伤的手，安然酣眠。
对面，明仪沉默地坐在床榻上，凝视着这张和他记忆里极其相似的脸。
“黑水，来之前都不说一声，不够意思啊！”不知从何处，传来花城凉凉的话音。
明仪动都没动，漠声道：“冒昧造访，不敢惊扰花城主。”
“呵。”花城从暗处走出，目光落在了熟睡的师青玄身上，挑眉道：“这就是你那位小娘子？”
“花城主说笑了。”明仪站起身，不动声色地挡住了花城的视线,“有事就去外面谈吧，免得······”
“听见又何妨，”花城玩笑似的说：“杀了便是。”
明仪沉默片刻，道：“此人我还有用。”
花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行吧。”
第一次鬼市之行结束后，君吾对地师青眼相加，当即将卧底鬼市的任务交给了他，对外则严格保密。
此后，地师便常年在外，鲜少露面，与仙僚们的接触更是少之又少。唯一能称得上关系密切的，只有师青玄。
一次，刚从鬼市回来，还没进门，就见殿里出来的小侍童就给他递了个眼神。
明仪会意，进去后，“哐”的一脚把殿门踹开了。
“哟，谁惹明兄生气了？火气这么大。”
只见，往常他坐的位子上，师青玄一手葡萄一手书，抖着二郎腿很是自在。
“滚下来。”
“我不！”师青玄丢了一颗葡萄在嘴里，含糊道：“反正这位子平日里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让我来坐。”
“是风水府太小了，让你来我这闹海？”明仪沉着脸走到案前，扫了眼堆叠整齐的公文，说：“你动我东西了？”
“动了。”师青玄丝毫不见愧色，晃了晃手中的画本，邪笑道：“地师大人，不正经呐，平常办公的时候就忙这些？”
明仪瞥了眼书页上不可描述的内容，面无表情道：“这不是我的。”
“不，这是你的——”师青玄把书一合，“我送你的。”
“有病吃药。”
“哎，明兄，别这么抗拒嘛！都是男人，懂的。不过，看你这反应，你该不会······”
“嗞——”轻薄的纸页突然“噗呲”一声起了火，师青玄一惊，急忙甩手一扔，但指尖还是被火舌狠狠地燎了一下。
“你干什么？一点玩笑都开不起！”师青玄愤懑地瞪着始作俑者，眼神里还带着点说不清的委屈。
看他吃了苦头，明仪心情似乎愉悦不少，转身去翻柜子，“有屁快放。”
闻言，师青玄反倒沉默了。
就在明仪纳罕师青玄竟真乖乖闭了嘴时，师青玄突兀地开口了，“明兄，你······这几天一直在人间云游？”
明仪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后漫不经心道：“不然呢？”
“哦，那就好。”得了明仪的答案，师青玄仿佛松了口气。
很快，明仪找出一个青色的小瓷罐，丢给师青玄，“应急用的。”
师青玄接过瓷罐，踌躇半晌，又问：“那你还记得，上次呈给帝君的鬼市地图吗？”
“记得。”明仪回身从书案上抽出一本公文翻看，“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师青玄心虚得眼睛乱瞟，无意间就瞟到了明仪那双幽黑的眸子——疏离、冷郁、锋芒。明明认识这么久了，可他却从未看透明仪的心思，不免有些郁闷。
“我陪你去过一趟鬼市，总觉得，嗯······我也不知道对不对啊，记错了你别生气！总觉得图上有几个标注怪怪的······明兄，你确定没画错？”
明仪像是一点没察觉出师青玄话里有话，头也不抬道：“那是初稿。何况鬼市地形复杂，我到现在都没彻底摸清，有错很正常。”随即补充道：“待会儿我让人拿一份，你看看哪里奇怪。”
“啊，哦，咳，是这样啊！哈哈！”见明仪解释得如此坦荡，师青玄尴尬得低下头，去掏那罐膏药以作掩饰。
冰凉的绿色药膏涂在烧伤处，灼痛感立刻消失了。
抹着抹着，师青玄似乎想起了什么，随口道：“明兄，以后你得好好管教你殿里的人才行。今早，我在神武殿门口撞见你殿里的一个小侍童，袖子里不知道藏了么东西，鬼鬼祟祟的，还差点被巡逻的武神官发现了，幸好被我掩饰了过去，不然你也得受牵连之责。”
一旁的明仪，此时抬起来头，眼中浮现一丝杀意，“是么？”
“嗯。”师青玄还在捣鼓那小瓷罐，没注意看明仪的表情，“后来我不放心，就让人跟着他，一直跟到南天门······咦，明兄，你这药哪来的？真好用！回头送我几罐。”
明仪立刻收回了视线，道：“神医馆配的，喜欢自己去要。”
“切，小气！”师青玄不满地撇撇嘴，继续说道：“唉，明兄，你说你，堂堂天界地师，整日不是潜伏人间，就是混迹鬼市，一年到头神龙见首不见尾，有时候我都怀疑，你要么是帝君派去人间的卧底，要么是血雨探花安插在上天庭的眼线。”
说完，师青玄还拿扇柄捅了捅明仪，玩笑道：“喂，我猜对哪个？”
明仪抬眼，与师青玄四目相对，“你哥今天不是要下界暗访吗，你不去？”
师青玄一皱眉，“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哥了？连我哥今天要下界暗访都知道。”
明仪藏在袖下的拳头一紧。
“哦！”师青玄猛地起身，睁圆了瞪视视明仪，“你提醒我了······我答应我哥今天会早点到的，跟你聊天又聊忘了！”
话音刚落，师青玄便着急忙慌地往外走，“完了完了，迟到了我哥又该骂我了！”还不忘回头说：“我先走了，改天请你喝酒！”
直到师青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明仪紧攥的拳头才缓缓松开。
原来，这世上没有所谓高明的骗子，只有一心相信骗子的傻子。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