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转世 枪声、尖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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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玄回来了，迎接他的，是一具余温尚存的尸体。
彩色的棉花糖坠落，黏腻腻地粘在肮脏的水泥地上。他一步一步，走向他追寻了数百年的人——他还是他，与记忆中分毫不差，除了那淌着鲜血的窟窿和已经断绝的呼吸。
贺玄缓缓蹲下，抱起爱人的尸身，喃喃道：“你总是让我的满心欢喜落空。”
夜风习习吹过，却吹不走他沉默的悲伤。周遭一片混乱，枪声、尖叫声、警鸣声……只不过他的世界已然失声。
“我恨死你了。”贺玄的语调无波无澜，他捡起师青玄紧抓在手中的风师扇，捏住系在扇柄上的玄玉，道：“可我也累了，没力气再去找你了。所以，带我走吧……”
“咔嚓！”
某年夏天，某市。
一处高档小区的别墅里，一身穿蓝色校服的少年拘谨地坐在主人家客厅的沙发上，目不斜视地盯着手中的水杯，静静等待着。
不一会儿，楼梯口传来笑声，“呀，小贺来了，几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
别墅的女主人师太太走进客厅，保养精致的脸蛋上看不见一丝皱纹，身后紧跟着家里的保姆贺婶。
贺玄正想起身，被师太太按住了，她热情地握起贺玄的手，上下打量一番，夸赞道：“瞧这高鼻梁、大长腿，妥妥的小帅哥一枚！”一边说一边看向贺婶。
贺婶腼腆道：“哪里，比不得太太家的两位少爷。”
师太太听了连声谦逊，转头又对贺玄说：“就是瘦了点，不过没事，以后住伯母家，伯母给你炖虫草燕窝什么的补补。”
“哎呀，太太，这怎么行呢！”贺婶连忙推拒，“何况他才多大啊，哪吃得了这些。”
“吃得了，玄儿不天天吃嘛，多炖一盅的事罢了！”
两人又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贺玄坐在一边默默地听着。
好一会儿，师太太才忽然想起什么，“咦，玄儿呢？又在楼上玩游戏吧，小贺来了都不知道。”
“兴许是房门关了听不见，我去叫吧。”贺婶放下茶壶便上楼去了。
师太太对贺玄抱歉道：“小贺你别见怪啊，玄儿平时就这样，都被他哥惯坏了。”
“没关系。”贺玄礼貌一笑，随后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以掩去嘴角的抽搐。玄儿，是那家伙？
很快，贺婶带着小少爷下来了。
少年高瘦的身架上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棉白的睡衣，稍长的短发此刻凌乱得像一个鸟巢，眼下浓重的黑眼圈是熬夜打游戏留下的“罪证”。
师太太见了一个劲地皱眉，“玄儿，你也太失礼了，客人来了都不知道给自己收拾一下。”说着就亲自上前给儿子梳头发。
还没睡醒的师青玄迷迷瞪瞪地睁开眼，一眼就瞥见了坐在沙发上的贺玄，“他是……”认了半晌，原本惺忪的睡眼倏地一亮，“是你！”
贺玄脊背一僵，在母亲的眼神逼促下站了起来。
师青玄咻的一下跳到贺玄身前，拳头一锤贺玄的肩，兴奋道：“你要来怎么不早说，害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贺玄眼神飘到了另一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地“哦”了一声。
师青玄见贺玄这反应，以为他没认出自己，主动把脸凑到贺玄面前，“你不记得我啦，你小学暑假来我家玩过的，不记得了吗？”
贺玄眼见躲不过，于是正视师青玄。要说忘记，那是不可能的，毕竟那段回忆算是贺玄的一大童年阴影。
遥记那是一个四年级的暑假，小小贺第一次到富人家做客，尚且稚嫩的他还未见识过社会的险恶，被大人用一个豪华冰激凌甜筒“骗”去给一个打扮得像粉色小公主、声音甜美的可爱“女孩”做陪玩。起初，那个“女孩”活泼开朗，主动牵起小小贺的手，带他把小公园里好玩的游戏都玩了个遍，小小贺也玩得很开心。直到，那个“女孩”硬拉小小贺陪自己上厕所……当晚，一向乖巧懂事的小小贺吵着闹着让父母把他连夜送回了家。
想到这，贺玄鼓起勇气，上下扫视眼前的少年——清秀不失朝气的五官、邋遢随性的衣着、二气十足的傻笑，跟“可爱”一词已经完全搭不上边了。贺玄悄悄松了口气，说：“记得。”
“我就说你记得嘛！”得到肯定答案的师青玄十分满意，又张牙舞爪道：“我听我妈说，你以后就住我家了对不对？别客气哈，当自己家一样！我房间里有游戏机哦，要不要一起玩？……”
师青玄劈里啪啦地说，贺玄一句话也插不上。倒是师太太和贺婶在一边看得笑意满满，感叹还是小孩子好啊，没几分钟就熟络了。
随后，师青玄主动请缨，带贺玄去准备好的房间。二人走到一楼最里面的一扇门前，打开门，一间干净整洁的卧室出现在眼前。
“当当当！贺先生，您的房间到了。”师青玄夸张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贺玄走进房间，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洁白柔软的大床，床的左侧是衣柜，右侧是书桌，里面还有一间独立浴室。
贺玄踩着黑白花纹的地毯，环顾一圈卧室。师青玄靠在门上，看着贺玄清癯的背影，笑道：“时间太仓促了，房间有些简陋，你将就一下。”
贺玄一木，回身道：“不会，挺好。”
第二天，早上。
贺玄穿好新学校的校服——白衬衣、灰色毛背心、西装裤，走出房间。
此时，贺婶还在厨房里准备早餐，师太太已经坐在客厅里涂指甲油了。
“小贺起了？粥已经放桌上了，趁热吃啊！”因为指甲油没干，师太太只能小幅度地摆摆手。
“好。”贺玄礼貌地问过早安，走向餐厅。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杂粮粥、豆奶、培根三明治等早点。餐桌的另一边，坐着一名身形微福的中年男子，一见贺玄便放下手中的报纸，笑道：“是小贺吧，长这么大了，伯伯都认不出来了！”
“伯父好。”贺玄站在桌边，微微颔首。
“快坐快坐，别拘束，当自己家一样。”师先生笑眯眯地摆手，示意贺玄坐下，扭头对厨房里的人喊道：“老贺啊，你儿子来了，还不快出来看看，昨天不还念叨吗。”
“有什么好看的，多大人了。”嘴上虽这么说，司机老贺还是擦着手从厨房里出来了，对贺玄招手道：“来，儿子，上新学校的第一天，老爸跟你说几句话。”
闻言，贺玄听话地站起身，跟自己老爸出去了。
师先生在背后怨道：“老贺你真是，好歹让孩子先把饭吃了。”
“没事，就几句话。”
老贺把贺玄拉到门口，神神秘秘地掏出一个盒子，递给贺玄。
贺玄接过打开，发现里面是一部崭新的智能手机，“爸，你这……”
老贺拍拍儿子的肩，说：“你这么大了，是该有部自己的手机了。手机里，有爸给你存的八百块钱，到新学校后别拘束，该花就花。周末多跟同学出去玩，增进一下感情。”
“我用不了这么多钱……”
“用不了你不会先存着吗？好了，快去吃饭，吃完爸送你和小少爷去上学。”
当两父子回到餐厅时，师青玄已经坐在桌边吃了。
“小少爷早啊！”
“贺叔早——”师青玄耷拉着脑袋，显然是昨晚没睡够，嘴里机械地咀嚼着面包片，颇有些食不知味的感觉。
“好了，我先去公司了，孩子们好好吃啊！”这时，师先生站起身。
“先生，待会儿我送你吧！”老贺忙道。
“不用，孩子们第一天开学，别耽误了。今天我自己开车就行。”
说完，老贺还是执意把师先生送上了车，等两个孩子吃完早饭，便开车送他们去学校了。
车上，师青玄照常东倒西歪地摊在后驾驶座上，跟以往不同的是，后座多了一个人，让他有些伸不开手脚。
贺玄静静地坐在窗边，神情淡漠地看着窗外的风景，耳上戴的一对黑色耳机衬得他耳垂至脖颈的皮肤更加白皙。
师青玄无意瞥见贺玄的侧颜，竟有那么一刻的失神——这颜，这气质，这身材，怎么看，都像是校园文里的男主。
师青玄悄悄凑近贺玄，小声道：“嘿，学霸，跟你说件事。”
贺玄蹙眉，摘下一只耳机，“你叫我什么？”
“学霸啊。”师青玄上半身歪得不成样子，让贺玄一时没找到他身体的着力点在哪里，“你不用谦虚，我爸从我上初中起就经常跟我吹嘘你学习有多么多么牛，才初一就自学完初中三年的课程，高一就拿下全国数学竞赛金奖等等。”
贺玄盯了师青玄几秒，最终“哦”了一声。
“不过，虽然你是学霸，但高二才转来我们学校，适应的了吗？毕竟我们学校的教学进度跟普通学校不一样。”
“慢慢适应吧。”贺玄不咸不淡道。
学霸就是学霸啊，师青玄默默想，总能以最淡定的语气说出最屌的话，“哦，不对，被你说跑题了，我正事还没说呢！”
“什么？”贺玄不太喜欢别人搅乱他的清净，尤其是被废话打扰。
“就是那啥，开学班会，我要竞选班长，记得投我一票哈！”
“班长？你？”贺玄看着眼前吊儿郎当的人，不禁产生怀疑。
“拜托，我好歹是从初一就开始当班长的人，你别质疑我的能力行不行。”
虽然还是有一丝疑虑，贺玄还是忍住了，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我怎么投你一票？”
“什么怎么投？举个爪子喽！”师青玄被问得莫名其妙，“你不知道我们在一个班吗？”
“……”他还真不知道，“你……不是美术生吗？”
“怎么，你歧视美术生啊！”师青玄有些不高兴了，“美术生就不能选你们理科了？”
“不，能。”贺玄一秒认怂。
师青玄无所谓地耸耸肩，“其实对我来说，选文选理都一样。何况分班时，我的好哥们儿都去了理科班，所以我也去了。”
听到这么随性的答案，贺玄无话可说。
这时，开车的老贺听孩子们聊得起劲，插嘴道：“小少爷，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我跟贺玄说，让他选班长时投我一票呢！”
“哦，选班长啊，那小玄肯定投你啊！你们呐，在学校就是要相互照顾，以后小少爷若是碰到什么事，只管找小玄……”贺叔自顾自地说着。
后座的师青玄嘿嘿一笑，“忽然发现，我们的名字里都有一个‘玄’字诶，真巧！”
遭受两面夹击的贺玄，一时没从自己到底是不是捡来的自我怀疑中走出。
“我还听我妈说，我俩是在同一家医院、同一间产房、同一天出生的，你说巧不巧。”
“嗯？”贺玄一愣，是……有点太巧了。
“不过你知不知道，”师青玄忽然对贺玄眨眨眼，神秘兮兮的，“其实昨天不是你第二回来我家。”
“？”贺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迷惑。
“是第三回。”师青玄歪头盯着贺玄，“这事都怪我那糊涂爸妈。我俩出生后，因为在同一间病房，我们妈妈又聊得来，所有经常把我们放在同一张婴儿床上照顾。我妈出院那天，贺婶正好出去检查，我爸来接我妈时，我妈不知怎么的，竟把你抱走了，一直到家都没发现，还说这孩子今天不哭不闹的，一下子乖了好多。结果贺叔贺婶回病房时，发现你不见了，都快急疯了，抱着我到住院处打听我爸妈的电话和住址，一直找到家里来。我妈发现自己抱错孩子后别提有多尴尬了！”还没说玩师青玄就忍不住哈哈大笑。
贺玄把脸别到一边，嘴角微微抽搐……
到学校后，两人肩并肩走进同一间教室。因为来的路上，师青玄拖拖拉拉，导致他们到教室时，班里已经坐满了同学，只剩下最后排角落里挨着的两个座位还空着。
两人坐下后，开学第一堂班课也开始了。班主任先简单欢迎了一下新同学贺玄，然后就开始新一学期的班委竞选了。
最先竞选的是班长、副班长、团支书这类“大官”。师青玄第一个举手上台，经过一段慷慨激昂的演讲，台下掌声雷动。贺玄默想，这口才，竞选班长可惜了。理所当然，投票时，师青玄几乎以全票当选。
但师青玄似乎没有满足，他扫了一眼全班，最后把目光锁定在“几乎”中唯一的“例外”上。
师青玄疯狂眨眼暗示：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贺玄：……你还缺我这一票？
在师青玄灼热的目光下，贺玄缓缓举起了手。
“好，恭喜师青玄同学，再度连任班长！”
“啪啪啪啪啪！”班里又是一阵沸腾的掌声，还有人吹起了口哨，显然师青玄在班里的人缘不是一般的好。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的支持！”师青玄一边做作地挥手致意，一边走回座位。
坐下后，师青玄拿肩膀撞撞坐得笔挺的贺玄，小声道：“你不竞选个学委当当吗？你成绩那么好，要上的话我给你拉票。”
贺玄余光瞥了一眼满脸真诚的师青玄，说：“不了，没意思。”
“有意思的！为班级服务怎么没意思，试试嘛！”
“不。”贺玄一口回绝。
师青玄还是不甘心，一个劲地怂恿。由于动静太大，招来了班主任的点名提醒。
“青玄，作为班长，要带头遵守班级纪律。”
“抱歉，老师。”挨了批评，师青玄立刻板身坐正，那乖巧端正的模样，的确有几分班长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转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