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山盟 让我用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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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炷香后，师青玄便替太平梳好了一个简单的编发。不同于平日英气利落的束发，此时太平墨发披肩，鬓上簪着展翅欲飞的金钗，两条俏皮的小辫垂落两侧，让太平整个人都活泼灵动了不少，一点没有败军首领的颓唐，倒让师青玄有种梦回梦唐皇宫的错觉。
“好看吗？”太平扭头问。
“好看，公主怎么样都好看！”师青玄俯视欣赏着镜中的太平，“公主殿下很久没这么打扮了，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喜欢编辫子呢。”
太平赞同地点点头，“小时候，姐姐就很喜欢给我编辫子，她说，编辫子的女孩都很可爱。因为她喜欢，所以我喜欢。”渐渐地，太平的眼神有些空洞，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他喜欢，我喜欢……”师青玄喃喃自语，“还真是。”师青玄回头望见衣架上整齐挂好的素锦长裙，难掩失落神色，“公主殿下可曾想过，以后，要去哪呢？”
“去哪？”太平缓缓放下抚鬓的手，苦笑道：“能去哪。往后，说不定要像大爷爷一样，被永远囚在这里了。”
师青玄听了内心心酸而焦急，“公主殿下，你还这么年少，你的生命不该止步于此。”
太平摇着头，动作轻缓，却带着命定般的坚决，“即使谢怜愿意放我自由远去，我这一生也无法走出这铜炉……”
“不！只要公主殿下愿意，青玄会想尽办法带你离开，无论天涯海角……甚至海外，青玄都愿意陪你去！”
“陪我去？”太平似是被这话逗笑了，“青玄，你要带我远走高飞，殿外那位，同意吗？”
师青玄一愣，突然想起被冷落在殿外良久的贺玄，脊背一阵发凉，心虚地回头看看紧闭的殿门，想里面说话外面应该听不见吧，放心道：“哎呀，他不重要，爱一起走就一起走，不愿意就……”
“不重要？”一句凉凉的疑问贴着地面从殿门外爬进来，仿佛从寒冰地狱爬出的恶鬼，最终爬上了师青玄的耳梢，冻得他一激灵。
一旁的太平斜眼看向“彭”的一声打开的殿门，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贺玄双手后背，面无表情地走进大殿，“话说完了吗？说完了走。”
语气虽然平静，但师青玄却听出自己事到临头了，立刻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太平。
“好啊。”却不想太平一口答应了，还笑容温暖洋溢地对师青玄说：“青玄呐，你家夫君寻你来了，我这姘头就不凑热闹了！”
“不不不，公主殿下你不能……”师青玄就差给太平跪下了，在贺玄气头上往前凑，纯粹找死！
但太平似乎完全没领会到师青玄的意思，“怎么，舍不得我啊？没事，来，我送你！”
师青玄脑海里自动在“我送你”后面加了两个字——上路。
太平忽地抬起左手，师青玄下意识接住。随后太平一个优雅地旋身，牵着师青玄缓缓走向殿中央的贺玄，依旧是那高贵矜骄的公主架势。
“黑水阁下，人我给你送来了，你接还是不接？”离贺玄只有一步之遥时，太平忽然问道。
贺玄懒得废话，伸手去牵师青玄的手，师青玄躲都躲不及。
“诶！”太平牵着师青玄的手一下子避开，贺玄和师青玄都是一懵，“急什么。黑水阁下将本宫的大计搅得一塌糊涂，还想这么轻易地把本宫的人也给带走了？”
贺玄一愣，隐隐觉得这公主话里有话，放下手，“公主殿下想要如何？”
太平一撇嘴，上下打量了一番师青玄，“唉，没办法，这人都是你的了，心也飞你那去了，本宫若是强留岂不自讨没趣。不如这样吧，本宫与阁下做个交易，只要阁下答应，前尘往事本宫既往不咎，人也让你带走，如何？”
贺玄眸光一动，神色不变，“什么交易？”
“本宫愿以铜炉山之神为媒，地下万藏珍宝为嫁妆，选聘黑水鬼蜮黑水鬼王为我风师之婿。本宫要你一生一世宠他爱他，护他安乐无虞。黑水玄鬼，你可敢答应？”
“！”万万没想到，太平竟会说出这种话，师青玄瞪大了眼看看太平，又看看贺玄，内心惴惴不安，不期待是假的，但……
“敢。”声音很轻，却仿佛有万斤重，震得师青玄心房猛颤。
“好！”太平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正要将师青玄交予贺玄时，师青玄忽然反应过来了。
“喂喂喂，你们怎么回事，包办婚姻啊？要嫁的人是我诶，你们问过我的意见没有！”
两人同时看向他。
贺玄的表情仿佛在说，有必要吗？
太平噗哧一笑，“青玄说的对，是本宫疏忽了。现在问你，你愿不愿意将你的余生托付给眼前这个男人，与他生死不弃，白首不离吗？”
闻言，师青玄一怔，久久说不出话。是啊，他愿意吗？按理说，他是愿意的。但，眼前的这个人——这个被他和他哥毁了前半生的人，他真的了解吗？若没有，一时冲动就和他在一起，会不会到最后还是一场空？
见他久久不答话，贺玄渐渐地心生焦躁，他在犹豫什么？他后悔了吗？
“师青……玄，你……”
“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呢？”师青玄幽幽开口了，“你究竟是明兄，是黑水沉舟，还是贺玄？……我不知道”
闻言，太平无奈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有缘无分吗？
她再次抓紧师青玄的手，要带他走。
就在这时，师青玄抬起头，湿润地望向贺玄深沉的双眸，说：“可，不论是哪一个你，我真的都好喜欢啊！”随即，歉然一笑，“如果可以的话，请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我的余生，去了解一个真正的你。”
贺玄的瞳孔微微扩大。
太平窃窃一笑，“这么说，青玄是答应了？”
“嗯。”青玄坚定地点点头——不论如何，他都想再博一次，哪怕飞蛾扑火、不得善终。
看着含情脉脉、一眼万年的两人，太平平生第一次被强行喂了狗粮，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一把将人推到对方怀里。
“行了行了，既然都答应了，就别磨磨唧唧了，本宫宣布，礼成！”
突然被推了一把的师青玄本来还一脸懵逼，但一看见贺玄同样懵逼的表情，两个人同时笑喷了。
终于，经历那么多年的弯弯绕绕，两人终于在神明的见证下，礼成了。
“好了，进洞房、喝合衾酒什么的，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本宫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差点被冲昏头脑的师青玄这才惊醒，不无尴尬地说：“公主殿下，还是让我们两个陪你一起出去吧。”
太平摆手回身，“你啊，眼下要紧的是看好你的新婚郎君，别让他被哪个小狐狸精勾了去。
师青玄脸噌地一红，“公……公主殿下你说什么呢！”心里道，他敢！
“黑水阁下，算起来，我是青玄娘家人，你若敢辜负他，别怪我这小姨子不留情面。”
“这是自然。”贺玄仍旧面不改色。
“好，本宫记下来。至于接下来的事，与你们小两口无关，在一旁看着就行。现在，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正式请降前，师青玄还是不放心，拉着贺玄一起潜入东天庭的大本营，找谢怜和花城商谈相关事宜。
谢怜见师青玄安然无恙，心里松了口气。却见他是和贺玄一起来的，心里不由得惊奇。
屏退旁人后，两人单独谈了会儿。
“你们……这是什么情况？”谢怜瞧着师青玄眼巴巴地目送贺玄离开的模样，心中暗笑。
“啊？”师青玄回头对上谢怜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后，脸刷地红了，“什、什么情况？”
“你脖子上……”
师青玄下意识地捂住脖子，可惜已经晚了，结巴道：“有这么明显吗？我来之前还特地挑了高领的呢。”
谢怜憋着笑，“看你这容光焕发的模样，哪有一点做了阶下囚的样子，倒更像是……怀春了！”
“太、子、殿、下！”
“好了好了，不笑你了，我们来谈谈正事，关于太平……”
看着谢怜探究的表情，师青玄微微尴尬，“太子殿下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啊。”
“当然。”谢怜垂眸，“我曾和你们大国师做过交易，只要太平从今往后再无反心，我会放她自由离去。”
听到这话，师青玄不由得惊讶，“原来当初，是国师大人……不过，如此偏袒太平，众神官怕是不服吧？”
“这事我会处理。”谢怜笑着道。
此时，帐外。
贺玄低头靠在树上，无所事事地冥思。
花城站在他对面，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着他。
过了一会儿，贺玄实在被盯烦了，抬眼道：“花城主，有话直说。”
“我只是好奇，”花城假笑营业，“原本你我说好，你开门、我放人。可那风师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巴巴地又把人送回来了。”
贺玄淡声道：“如今大局已定，，他回来与否无足轻重。”
“哦？”花城的眼底冒出一丝寒意，“万一那风师联合太平整出什么新蛾子，怎么办？”
贺玄波澜不惊地对上花城的眼神，正要开口说什么。
“难不成，风师把你睡了？”
此话一出，贺玄的万年冰山脸差点没绷住，噎了很久才说：“花城主真会说笑……”什么叫他把我睡了，明明是……！
见他这反应，像是验证了花城随口一句的猜测，轻叹了一口气道：“啧啧，男人啊！”
贺玄还想辩解什么，突然，“哗啦——”帐中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两位鬼王大人瞬间警觉。
“哎呀，青玄，小心点！我就随便问问。”
“太子殿下，这话是能随便问的吗？”
“啊？哈哈哈！我这不是怕青玄初次体验，身上不会有什么不适嘛！”
“……这么说来，太子殿下在这方面的经验挺足？”
“……咳，这不都老夫老妻了嘛……”
“那么太子殿下，当初你在上天庭默认亲过的人，该不会是血雨探花吧。”
“……”谢怜万万没想到，难得八卦别人一回，却被翻了老黄历，“不过，像黑水阁下这么沉稳内敛的人，想必不会做什么过火的事吧。”
“呵，可不嘛。以前我以为他是真·道貌岸然，没想到他是真·纯情。”
“……”贺玄。
“……”花城。
两位拥有革命友谊的鬼王大人坚定地对视一眼后，一左一右掀开了帐帘，抬步走了进去。
“……”师青玄。
“……”谢怜。
“二位，聊好了吗？”分明问的是两个人，但贺玄的目光精准无误地落在了师青玄身上。
师青玄心虚地抖了下手，差点把第二个茶杯摔碎在地上，随即用求救的目光看向谢怜。
谢怜干笑了两声思考措辞，谁知碰上了花城受伤的表情，立刻表示，“聊好了！”
“……”师青玄。
“好。”贺玄上前，一把拽师青玄往外走。
“贺贺贺兄你别生气！有话好好说……诶，你慢点！”
贺玄把师青玄拉到一处没人的树林，直接把人按在树上，眯眼俯身，“道貌岸然？纯情？”
“你你、你听我解释！”师青玄把手抵在贺玄胸口，虽然他也不想摆出这种良家妇女被恶霸欺凌的姿势，但他一看见贺玄那双冒着精光的眼睛，就真怕这只恶鬼把他一口吞了。
“解释？狡辩吧。怎么，对昨天的体验不满意？阶下之囚，要求还挺多。”
师青玄一脸震惊地看着拥有禁欲系面孔的贺玄，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种虎狼之词，都快怀疑眼前站着的是披着贺玄皮的某鬼了。
突然，师青玄狡黠一笑，“是不满意。”随后踮脚咬住贺玄敏感的耳垂，“所以，以后要多跟夫君讨教几次，慢慢磨合嘛。”
“彭——”贺玄的脸瞬间涨红，连退数步，“你还要不要脸？！”
“某人技术不行，还怪我不要脸。”师青玄满不在乎地倚在树干上，肆无忌惮地欣赏贺玄窘迫的神情。
贺玄憋了半天，愣是没想出一句回怼的话，最后咆哮道：“你给我等着！”
“哈哈哈，好好好！我等着，奴家等着你呢，夫君～”随后性感地一咬下唇，那骚里骚气的神态，让贺玄恨不得把他的脸按进地里去。
一个时辰后，受降仪式正式举行了。
东西天庭分成内外两拨，以谢怜为首的东天庭浩浩荡荡地包围住铜炉山的出口，而西天庭的残部则参差不齐地排在铜炉山山前，虽是投降，脸上却毫无战败的畏缩。
师青玄和贺玄站在两营之间隐秘的树林里。
师青玄叹道：“但愿这场仪式能让太平解脱吧。”
贺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往后，你打算去哪？”
“嗯——”师青玄认真思考片刻，嬉笑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自然是夫君去哪，奴家就去哪啊～”
贺玄一脸冷漠，“说人话。”
“……”新婚蜜月还没开始呢，就对我横眉冷对了，这夫君还能不能要了？师青玄打心底想。
“那就回白衣巷喽，毕竟里面还藏了那么多酒没喝呢。”
这个回答倒让贺玄满意了。
两人重新将目光移回两大阵营之间的空地。
此时，铜炉山的石门缓缓打开了，太平一袭白衣从黑暗中现身。即使历经了这么多磨难与挫折，她依旧是如此的明艳不可方物，叫人移不开眼，也不由得感叹，如此佳人竟落得如今的下场。
很快，她便走到贡桌前，透过金质的面具，毫无怯色地直视供桌后的谢怜。
谢怜笑盈盈地望着她，“公主殿下，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太子殿下。”太平嫣然一笑。
谢怜莫名一怔，但很快被太平打断。
只见她端起贡桌上摆好的酒，一杯递给谢怜，谢怜忙接过。
太平恭敬地举起另一杯酒，温言道：“太子殿下，此前小女不自量力，多有得罪，如今自食恶果，甘愿披荆请罪，从今往后，生死去留由太子殿下定夺，唯望殿下宽恕座下之人，太平感激不尽！”
这番说辞，不待谢怜评价，身后的西天庭众人便忍不了了，“公主殿下，你何必自折腰身，让他们蹬鼻子上脸！大不了属下跟他们拼了！”
“就是！公主殿下，我等愿追随你，跟东天庭拼个鱼死网破！”
很快群情激烈，这是谢怜等人始料未及的。
但太平随即出言安抚，众人才再次平静下来。
“太子殿下，请吧。”太平对谢怜抱歉一笑，随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谢怜自是无话可说，也干了。
接下来，便是交接人质的阶段，谢怜退后与随从交涉，太平的余光中瞥见前方人群中的一个身影，不易察觉地一笑。
“抱歉，让公主殿下久等了。”交涉完后谢怜回身，却意外发现太平不知何时退了几步。
“无事。”太平仍露出温和的笑，但下一秒，手中金光一现，一柄金弓化于手上，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弓射向谢怜，速度之快竟连谢怜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花城脸瞬间一黑，拔刀斩断了射向谢怜的金箭，“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太平斜嘴一笑，“哦？是吗？”
“嗯……”身后，谢怜忽然感觉腹部一阵剧痛，差点跪倒在地。
“哥哥！”花城立刻转身扶住谢怜，“你找死！”
花城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一声惨叫。
“你干什么？自己人砍自己人！”
“啊——”
“不好，奸细混进来了！”
“反了，反了！”
“哇！霜降将军！”
谢怜双目大睁看向身后，只见霜降拔剑而出，砍向身边的武神官，随之还有好几个武神官也拔剑向四周乱砍。
本来，一小波叛乱，单靠花城也能很快镇压的，但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太平公主出来的石门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恶鬼，见人就撕咬。
“哇——这群鬼怎么又出来了！”
“不好，我们中计了！”
“是她！就是她，就是梦唐鸾媖私纵铜炉山群鬼！”
一旁小树林里的师青玄见这变故也瞠目结舌。
“你们商量好的？”身后，传来贺玄冷冷的质问。
“没有！”师青玄想也没想。
贺玄闻言，语气缓和下来，“难倒这是公主殿下的底牌？”
“不可能！”
“你确定？”
其实师青玄也不确定，只是从刚才开始，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只是一直想不出是哪里不对劲，立刻回头紧紧盯着不远处操纵群鬼、大开杀戒的太平。
太平杀人他不是没见过，只是从未像今天这般疯狂、血腥甚至残忍。
最后，师青玄的目光落在了太平的发髻上，顿感脊背一凉，“不……不对！”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山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