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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劫爱 我早已万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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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天庭。
祭台已经搭好,大理石砌成的高台上,一口巨大的铜炉滚滚地冒着青烟,那是即将炼化绝境鬼王的神器。而铜炉之中布下的法阵,将直接把从鬼王身上获取的力量通过法阵传输至铜炉山。一旦献祭成功,源源不断的铜炉山之力将会通过铜炉传回此地,这将会成为他们战胜东天庭的利器。
离献祭开始只剩一炷香的时间了,太平、灵文、慕情已经在高台上落座。
慕情望着铜炉,内心五味杂陈,“太平,你若踏出这一步,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太平转头,看着慕情面若凝霜,笑问:“师兄何时这么婆妈了?”随后移回视线,“我早已万劫不复。”
“当、当、当——”三声钟响,众神官屏息凝视。
祭台上,机关缓缓启动,石板应声分成两半向两侧打开,随后,是一座黑色的铁笼。
“哐、哐、哐——”当铁笼完全现身,众人大惊。
“空……空的?”
“黑水沉舟呢!”
太平双目大睁,“怎么回事?”
一旁的灵文也是惊疑不定,立刻通灵负责羁押玄鬼的神官。
“风师怎么在那?”慕情忽然指向祭台后。
听到慕情的话,太平和灵文齐齐向祭台看去。
只见,祭台后,师青玄长发披散、赤着脚走上祭台。从铜炉里滚出的热气将祭台的台面烤得炙热,将他的脚都烫出了水泡。
“青玄!”一种不好的猜测浮现在太平脑海中,下令风师抓捕黑水沉舟时,她无意间透露过,能献祭铜炉山的不止绝境鬼王,还有法力高强的神官。
近年来,风师仰仗太平的信任,一直在西天庭担任要职,在多场战役中也有出色的表现。而当今梦唐国的国主,便是当年他救下的男童,一直在国中大建风师庙。如今的风师坐拥万千信徒,法力亦不可同日而语。
难道他想……
师青玄走上高台,俯视着下方沸腾的火水,内心竟不觉丝毫慌乱,仿佛这就是他的归宿。
“他想做什么?替黑水沉舟献祭?疯了吗他!”慕情着实难以置信,冲底下的人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拉人!”
“啊!是是!”底下的人见自家将军发令,立刻回过神来,向祭台冲去,可还没跑出几步,“轰——”远处传来一阵爆炸的巨响。
“不好啦!公主殿下!黑水沉舟越狱了!”这时,有一名神官跌跌撞撞地跑来。
慕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到现在了,用你们禀报!”
“不是啊!他朝这边杀来了!”
慕情脑袋瞬间“嗡——”地一响——这是闹哪样?
“来人,随我去堵黑水玄鬼!”慕情抄起家伙就准备带人杀过去了。
可还没等人集结齐,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爆炸接连在远处炸起,但这次不是从黑水玄鬼杀来的地方传来的。
“黑水玄鬼还有同伙?”
“不好啦!东天庭的人从外面杀进来了!”
“什么?!”这下太平再也坐不住了,飞身落在楼顶上,朝爆炸方向望去——东侧的城楼已经炸开了大洞,还不止一个,而且从外观推测,洞是从里面炸开的!敌人正在源源不断地涌进,看样子东门的士兵很快就要挡不住了。
“黑水玄鬼!”太平咬牙切齿,对底下乱成一锅粥的众人喊道:“听我令!现在,先别管黑水玄鬼了,立刻集合,随我前往东门抵抗敌军!”
“是!”
祭台上,师青玄望着接二连三的爆炸,犹如一记记重拳狠狠打在胸口,“为什么……”
“啊——黑水玄鬼来了!”
一团黑气游来,师青玄似乎感知到什么,抬头望去。
尚未离去的太平察觉异样,试图前去阻挡,“青玄,小心!”
听到太平的呼唤,师青玄立刻惊恐地回头,喊道:“公主殿下,别过来!”
还没等太平反应过来,一道水帘将整个祭台死死围住。
“青玄——”
水帘内,脚步声在背后缓缓靠近。
“为什么?”
脚步声蓦然一顿,“什么为什么?”
“你利用我……”师青玄回过头,煞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贺玄沉默了,既未辩解,也没再靠近一步。
“花城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大费周章地被我抓回来,然后与他里应外合……”师青玄死死地盯着他。
贺玄第一次不敢直视师青玄的眼睛,同时,几日前花城的话还在耳畔回响——黑水,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单论实力,这场战争的胜利者只会是我哥哥……到时候,惩治叛军,你觉得,该给你家风师安个什么罪名……劫持仙乐太子在先,协助谋逆分子潜入上天庭在后,怎么想,罪名都不小啊……不如这样,我们合作,事成后风师交由你处置,如何……
或是真的太累了,又或是脚被高温炙得灼痛,师青玄瘫坐在祭台上,顾不得什么形象了。他也是真的蠢,还巴巴地跑牢里去跟他道别,想放他走……现在想来,真他妈恶心!
脚步再一次毫无征兆地逼近,贺玄走到他跟前,蹲下,“跟我走吧。”
师青玄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跟你走?去哪?皇城,破庙?”
“你不是答应过,要跟我回鬼蜮吗?”
“哈?”这话如今听来只觉得可笑,“鬼王阁下你是演戏演上瘾了?想再搭个背景板,找我这个傻子陪你继续把绨袍之义的戏码演下去?滚!”若是当初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就算了。如今他什么都知道了、什么都想起来了,还想把他当猴子耍?如果现在他有一战之力的话,就算不同归于尽,他也要给眼前这混蛋放点血。
“就算死,我也要与公主殿下共进退。滚吧!”
“共进退?”贺玄似觉得好笑,捞起师青玄的下颚,沉声道:“你也不看看,爆炸发生后,还有谁有心情管你死活!”
“……那也不用你管!”也是脾气上来了,师青玄一把推开贺玄,贺玄没有防备,向后仰去,随后两个人都狼狈地瘫坐在地上。
外面的战火没有一刻停止,不断像他们逼近。
贺玄心知事态紧急,不再顾及了,站起身,一把抓住师青玄的手臂,“跟我走。”
师青玄恼了,掌心汇聚灵力,直接打在贺玄身上。他本以为贺玄会躲开,没想到他生生受了这一掌,身躯一颤
“气撒够没有。”贺玄声音闷闷的,凑到师青玄耳边,说:“没的话,我问你一个问题——那种喜欢,究竟是哪种喜欢?”
此问一出,师青玄整个人僵住了。
“啪!”一掌劈下,师青玄眼前一黑。
城门。
太平化出火凤,俯冲向滚滚入侵的敌军,东天庭的武神官招架不住,被轰出了城洞,当烟尘散尽,太平以为可以去处理下一处破口时,一阵诡怪的尖叫刺破了裂空,是成群的死灵蝶通过门洞涌了进来,太平的眼神愈发狠戾。
不远处的慕情看到这一幕,心下一惊,立刻回身支援。正转身时,身后传来兵器摩擦空气的锐叫,慕情条件反射地向后挥刀砍去,两支金箭应声折断。
“操!”慕情翻了个白眼。
果不其然,风信的叫骂声随之而来,“不想死得太难看,趁早束手就擒。”
“做梦!”慕情转身一跃,一道风刃破空而出,上方的风信空手接住,一掌劈散,慕情则已近身上前,一刀批向风信。风信也早预料到般闪身一躲,转手三支金箭射出,慕情亦是躲开。
两人打得正火热时,射空的金箭意外射到城根下的巨石上,“轰——”的一声巨响,直接炸裂。
慕情无意中一瞟,隐约看见一道金光,心下生疑。
风信强势逼近,“我今天一定要将你这叛徒缉拿归案!”
“那得等你抓到我再说!”应付敌军的前锋,本就耗费了慕情太多气力,面对满血状态的风信,的确有些勉强,但慕情骨头硬的很,被逼到城墙了都没松懈一分,就想着找机会把这厮一刀劈出脑溢血。
“慕情,你他娘的又玩什么花样?埋好坑等我跳是不是!”
被风信这么一吼,慕情反倒不明所以,以为风信在讹他,“是啊,有种别怂!”
不知为何,离城墙越近,风信的进攻反而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犹豫,慕情发现了,回以更猛烈的攻击,灵力在刀锋汇聚,劈出去,直接把风信震得数尺远。
慕情也被反弹向后,正为这一击窃喜呢,风信像是看见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吼道:“慕情,后面!”
慕情愣住,回头一瞥,一圈金光逐渐将他吞没。
“操!”风信想也没想就冲上前拉人,却不料一齐被吞入了金光。
我这是……在哪?
后颈的钝痛忽地袭来,师青玄吃力地抬手捂住伤口,手脚一挣扎,耳边便传来哗哗的水声。他错愕地睁眼,发现自己单穿了一件薄衫,下半身泡在一池棕色的液体里——那液体闻着有股药香。
药池?!
四下环顾,这里竟是四面屏风围成的小空间,屏风上是清一色的泼墨山水画,闲逸幽远。药池边的一个小木架上,放着药材、花瓣、香料和浴巾等沐浴用品。
这究竟是哪?
师青玄无力地靠在池壁上,氤氲的药雾蒸得他头脑虚浮、浑身发热。他回想昏迷前发生的事,爆炸、敌军、水帘、贺玄……
“先生。”
师青玄猛地惊醒,回头看去,只见阿祝端着一碗药站在岸上,衣衫整洁,神情肃穆,与当初在清风酒楼、风师府侍奉他时无异。
但师青玄一改往日的和颜悦色,直截了当地问:“这是哪?”
阿祝沉默片刻,答道:“这里是黑水鬼蜮,幽冥水府。”
师青玄只觉气息不顺,“你一直跟在我身边,就是为了监视我?”
阿祝不答,只是半跪在池边,舀了一勺汤药,递到他嘴边,“先生,先喝药吧。”
“别演了!”师青玄别过脸,一手打翻药碗,“把我当猴耍有意思吗,贺玄?”
霎那间,整个房间陷入沉寂。
“你若还想见到你的公主殿下,就乖乖把药喝了。”贺玄冷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什么意思?”
见他有所松动,药碗再次端近,“喝药。”
师青玄斜瞄了药碗一眼,抢过碗一饮而尽,“啪!”喝空的碗被摔碎在池边,“现在能说了吗?”
“昨日,太平公主率领整个西天庭抵御敌军,但因实力悬殊,节节败退,不得已退守铜炉山……”
“你说什么?!”师青玄愕然回身,“公主殿下被困在铜炉山了?”
这突然的转身让贺玄一愣,而师青玄看到他的模样也是一惊。
此时的贺玄已经变回本相,这倒没什么问题,毕竟在自己的地盘谁还会费事披一张皮呢。但师青玄这才意识到,不论在皇城还是海上,贺玄竟一直保持着“明仪”的容貌。
果然是个大骗子,从头到尾没露过狐狸尾巴,亏我还……师青玄气鼓鼓地回过身,重新把自己泡进水里。
贺玄目睹他光速变脸的全过程,怀疑自己说错什么了。
“你把我抓回来,又泡澡又送药的,想干什么?”
“……”说实话,他还真没认真想过这问题,人都费那么大劲抓回来了,放吧,说不过去;不放吧,留他这么个人除了偶尔烧火做个饭也是要啥啥不会。何况以他们现在这关系,总不能……
感觉又跟花城那厮做了桩亏本买卖!
“鬼王阁下,你辛辛苦苦去西天庭走一遭,放着奇珍异宝不拿,看见天仙美娥不取,独独拐了我这么个病痨子回来,不是我说,你这桩买卖,着实亏的不轻啊!”身后久久不见动静,师青玄忍不住嘴欠了——大不了让他把我的头也拧下来!
“干脆你把我放了得了,及时止损。任我在外头自身自灭,也好过留着我这一张仇人的嘴在贵府上浪费粮食。”
“你想走?”
师青玄默默地与他对视。
“你想得到美!”
“砰——”屏风外传来门被暴力关闭的声响。
师青玄缓缓滑入池中,像是耗尽了精力。
不行,不能就这么放弃,公主殿下还在等我……
使劲浑身的力气,从水里起来,师青玄湿漉着上身,淌过药池,想去拿对面架子上的衣服。
可不知是不是药力的作用,四肢竟绵软到无法支撑他走到药池另一侧。
“哗——”一阵剧烈的水花过去,药池表面再无动静。
几秒过后,“啪!”伴随屏风接连倒下的声响,贺玄冲进了房间。
“师青玄!”
没有回应,却见药池池底有一个身影正苦苦挣扎。
贺玄想也没想就跳了进去,也不知道抓到了哪里就把人一把拉起。
“咳咳咳!”再次重获呼吸的师青玄剧烈地咳嗽起来。
还没等他咳完,贺玄已经忍不了了,只觉怒火烧顶,怒道:“你脑子是不是有病!自杀一次不够自杀两次!这么浅的池水连只耗子都淹不死你也好意思往里钻!脑子被驴踢了!……”
师青玄愣愣地看着眼前正怒骂他的贺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好像认识他这么多年,贺玄一直是以极端理性克制的形象出现在他面前,如此暴怒、歇斯底里,除了杀他哥那次外,只有他离开白衣巷的那次以及现在。
“我没想自杀。”趁着贺玄喘气的间隙,师青玄冷不丁地开口了,贺玄一愣。
“池底太滑,不小心滑倒了。”
贺玄表情一僵,无意间低头看见师青玄的衣襟不知道什么时候敞开了,露出大片嫩白细滑的肌肤,立刻不自在地别过头,甩开手,硬声道:“既然没事,继续泡吧,还有一个时辰……”
“这话我只问你一遍,”师青玄将贴在脸边的湿发捋到耳后,“随你答不答。”
脊背僵硬了很久,“你说。”
“阿重,他究竟是怎么死的。”师青玄心脏一紧,这个问题,堵了他太久了。
“这话我也只答一遍,随你信不信。”贺玄转身,直面师青玄,“人不是我杀的。”
胸中的淤血仿佛在那瞬间散尽,师青玄瘫坐在池中,无力地垂着头。
“他是被人毒死的。”
“!”师青玄猛地抬头,瞪着贺玄。
“你最好想想,那天他来围剿我之前,碰过什么,吃过什么。”
师青玄咬着牙,绞尽脑汁地想,“那天我只见过他一面,他来我府上坐了会儿,喝了茶,带了梅子……”一道光在脑中闪过,“梅子……”
“什么梅子?”贺玄眯起眼。
“他说从人间带回来的,我吃了几颗就晕了,他怕是在里面下了药。可他也吃了,没事啊当时……”说着说着,师青玄都快语无伦次了,阵阵钝痛从头顶袭来,灭顶般的难受。他紧紧抓住头发,好像要把整个头皮都揪下来。
“喂。”贺玄按住他的手,让他渐渐放松,“那天他去找你前,公主的侍女找过他。”
听了这话,师青玄眸里的光微黯,似乎猜到了他想说什么。
“之后,他才突然决定,替你来抓我。”
“你说这话,是何意?”
贺玄顿了片刻,冷声道:“你不觉得,你那公主殿下也有机会对任鬼下手吗?”
一丝怒意在师青玄眼中显现,“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
“所以我说,信不信由你。”
“我不信。”师青玄挣开贺玄的手。
贺玄心下莫名恼了——这人怎么还是看人做事全凭感觉,不过脑子,被骗了这么多回了还不长记性!
“你根本就不了解太平。”师青玄似是读出了贺玄的心思,“太平她最重情义,绝不会出卖阿重的性命。以她的性子,即使身逢绝地,也定会拼尽全力,杀出一条血路,绝不牵连。”
贺玄静了静,他不了解太平,但他了解师青玄……情理上说不过去的事很难让他接受。
“你想怎么样?”贺玄知道,即便真有可能是太平害了任重,师青玄也不会弃她于不顾,就像当初义无反顾地要回到师无渡身边一样,与其让他想尽法子逃离,不如……
“放了我。”师青玄别开眼,不看贺玄了,“囚着我对你没好处。若太平真败了,我也是叛军榜上的一员,你何必引火烧身……”声音渐渐弱了下去,他知道自己从没资格要求贺玄做什么,但他也没有任何筹码让贺玄放了自己,可他必须回铜炉山。
“好。”良久,贺玄终于松了口,师青玄反倒觉得是自己听错了——他真的答应了?
“不过,”贺玄缓缓凑到他的眼前,距离之近,使师青玄忍不住屏息,“我绑你来这么久,你怎么就没想过原因呢?”
“……”师青玄愣了愣,邪恶的念头涌上来——很久没恶心这混蛋了。忽而笑靥如花地凑到贺玄耳边,贺玄浑身一僵,“难不成,是为了那一个月的炮友之谊?”
“咔嚓!”师青玄倚着的石栏突然被捏得粉碎,“炮友?……”
师青玄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一种大难临头的危机感笼罩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