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雪梅 不。这都是 ...
-
随后，师青玄秘密推进着抓捕黑水沉舟一事，但一个月过去了，收效甚微。
太平对此并未有所表示，只是让他尽力而为。
但任重对此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一天终于忍不了了，心急火燎地前往风师府找师青玄商谈。
走到半路，发现街道比往日都要躁动，，瞭望台上的号角吹响了，武神官们纷纷抄起兵器，高声呼喊着往城门跑，显然是有敌情。
任重刹住脚步，犹豫要不要赶去城楼，余光忽然瞄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墙根蹿过。
“瞎跑什么？不怕被人当成奸细砍死！”任重一把揪住阿祝的后衣领，提到半空，“跑丢了他还得到处找你……”
阿祝回头见是任重，也不挣扎了，毫不客气地冲他膝盖窝踹去。
“嘶——”任重吃痛，一不小心松了手。
阿祝没了束缚，腿脚抹油地跑没了影。
任重当即火冒三丈，誓要将这小鬼抓住吊起来狠狠打一顿，一个声音忽然叫住了他。
“任大人，公主殿下有请。”
任重回头，见是太平身边的贴身侍女，回道：“马上来。”
一场小战役结束后，任重来到了风师府。
“事情进展的如何？”
一进门，任重开门见山的问道。
此时，师青玄正坐在书案后批公文，阿祝端着一碟点心侍立在侧。
师青玄闻声抬头，瞥了一眼阿祝。阿祝会意退下了。
“就那样吧。”师青玄神色淡淡，“累了吧，先喝口茶，饭已经让阿祝去催了。”说着便站起身，往软榻走去。
任重随之而来。只见，窗边的软榻上放着一张小方桌，放桌上摆着茶杯和茶壶。坐下后，正好可以看见窗外院内的雪景。
“入冬了……”任重不禁有些出神。
“可不是。”师青玄夹出一块茶饼，准备煮茶，“新从公主那学的手艺，给你尝尝鲜。”
任重应了一声，随后又将目光转向窗外。
记忆里好像也有那么一个冬天——不过雪下得更大，他背着刚从山上砍来的柴，冒着风雪往家走，走到一条河边时，他无意间看见河边有一个衣衫褴褛的人——那么冷的冬天竟只穿了一层薄衫，半个身子泡在结冰的水里，上半身趴在岸上，已经覆了一层雪。
那不是任重第一次看见“死人”，出于好奇，上前用脚把人翻了过来，却发现“死人”鼻边的草屑微动。少时的任重一讶，以为自己眼花了——难道、这人还有鼻息？
……
“阿重，阿重！想什么呢？”师青玄把手在任重眼前晃晃。
“啊？”任重惊醒，“没想什么。”用拇指揉了揉太阳穴。
“哝，年初的春茶，特意给你藏的。”师青玄将一杯茶水推到任重面前，自己也倒了一杯。
任重盯着清透温热的茶水，似在思索什么，“不吃些茶点？”
“嗯？”师青玄一愣，“饿了呀，我让阿祝去取些茶点……”
“不用。”任重一摆手，“早上出去的时候，路过人间一点心店，顺手买了一盒梅子，想你或许喜欢。”说着拿出了一只精巧的木盒。
“给我带的？”师青玄略感惊奇，以前从不见阿重花心思在这种事上。打开盒子，里面，青色和紫色的梅子交错躺着，看着很是诱人。
师青玄捏起一颗紫色的，放进嘴里，酸甜酸甜的，的确可口开胃，“嗯~好吃！你也来一颗？”
任重的目光一闪，说：“我不爱吃酸的。”
“不酸的，很甜。”
在师青玄期待的目光下，任重泄了气，“好吧。”拿出一颗青色的，放进嘴里。
“好吃吧？我就说好吃！咱们的阿重眼光不错！”师青玄很高兴地又捡了一颗紫色的丢嘴进里，配着茶喝。
一旁的任重静了片刻，再次开口道：“接下去，你打算怎么做？”
师青玄知道任重指的是什么，明知故问道：“什么怎么做？”
“黑水玄鬼。”
“暂时没有，还在查他的行踪呢。”师青玄漫不经心道。
“再这么下去，公主殿下那边怕不好交待吧。”
“无妨，出了什么事，我担着。”可能是坐久了，师青玄的眼皮不觉有点沉。
“你若没进展，不如……让我试试？”
“嗯？”师青玄闻言扭头，忽然眼睛没来由的一花，随后整个人向前倾去。
任重眼疾手快接住。
“我……这是怎么了？”师青玄手背扶着额头，一股诡异的睡意席卷而来，紧接着浑身无力。
但任重发觉师青玄的异状后并未惊慌，只是扶着他躺到榻上。
师青玄的余光再次瞄到那盒梅子，“阿重，你……”
任重平静地坐在榻边，替他盖好被子，口中轻轻道：“一些事，你不愿意做，就让我来吧。”
“你想……做什么？”师青玄忽然意识到什么，急了，试图起身，但身上绵软无力。
“我不想做什么。”任重垂眸，“不过是给那位写了封信，约他出来聊聊罢了。”
“你给他写信？！”
“嗯。不过……是以你的名义。”
“！”师青玄拼命抬手抓住任重的衣袖，“不……”
“对不起，”任重低头将唇附到师青玄耳边，“我知道我不该这么做，但……为了你、为了公主殿下、为了新仙界……”
“新仙界”这三个字如回音般久久回荡在师青玄耳畔，直到追随他，钻入了梦境……
“轰——”一阵天崩地裂的巨响从山谷中传来。
经过一番激战，此地已是一片狼藉，神官们残破的尸身和树木的残骸混杂着横七竖八躺在泥地里。
谷底，任重深受重伤，半跪在地上，用剑支撑着身体，才不至于倒下。忍着剧痛，他紧紧盯着眼前的烟尘。
一阵岚风刮过，烟尘散尽，一道黑影渐渐现身。
任重的瞳孔骤然放大——失败了？！
从硝烟中走出的贺玄悠闲地拍拍衣袖上的浮尘，直到走到离任重几步远的地方，才像忽然发现了地上的一只蝼蚁般，抬起眼。
“这怎么还有个挡路的东西？”
贺玄走到任重面前，任重挣扎着想站起。一只手忽然拍在头顶，任重被迫抬起脸，直视着眼前那张冷峻而暗含杀意的脸。
“那封信，是你写的？”
“呵，你凭什么认为是我写的？”任重眼底满是嘲讽。
贺玄不语，只是渐渐增加了五指的力度。
就算快将他的头骨按碎了，任重也丝毫不怯，讽刺道：“你以为，你在他心里有多重要？别自作多情了！在他离开白衣巷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轰——”贺玄手上猛然用力，直接把任重打入地下三尺。
任重大脑巨震，还没缓过劲来就被贺玄粗暴地提起来。
“你那义兄真是把你惯坏了。”那声音仿佛从冰原地狱里爬出来一样刻骨、阴冷、隐含怒火，“你知道，你写的那信，有什么破绽吗？”
任重的心咯噔一下。
“没有破绽。但——他根本不会写这封信。”
任重闭上眼睛，事已至此，一切已成定局。
可等了很久，意料中的杀击没有到来，贺玄重重地把任重扔出几丈远，“滚。”
任重怔愣地倒在荒芜的雪地里，望着那逐渐缩小的背影，良久，他缓缓起身，突然，一阵眩晕感无端袭来，“噗——”血腥的气味从喉间涌出，一口黑血喷到了跟前的雪地上。
离远的贺玄忽觉一丝不对，蓦然回身，残破的树林里一团黑气痛苦地蜷缩在雪地上，止不住地痉挛……
西天庭，太平殿。
“你说什么？！任重被黑水玄鬼杀死了？”太平一掌拍在书案上。
下面跪着的小神官瑟瑟发抖，“是……是的，逃回来的武神官亲眼所见。”
太平眼前一阵发黑，“风师……他知道了吗？”
“还、还没来得及禀报……”
“从现在起，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许把这消息传到风师耳朵里，听明白了吗！”
“是，是，小神明白！”领完旨意后，小神官手忙脚乱地退了下去。
太平瘫坐在座位上，使劲揉着眉心。
一直躲在门外的灵文走了进来，“公主殿下。”
太平着实有些脱力，“铜炉山那边怎么样了？”
“一切准备就绪。”
“好。不过，任重这边失手了，抓捕黑水沉舟的事，怕是……”
“我会布置更多人手，去人间搜罗鬼怪的。”
“嗯……”太平疲惫地闭眼，蹙眉似乎在思索什么。
灵文看在眼里，便问道：“风师那边，公主打算如何？”
太平动作一顿，随后说：“待会儿我亲自去一趟风师府。”
“公主殿下费神了。”
太平摇摇头，“不……任重对青玄而言，意义非凡，若是知道……怕是……”
一踏入风师府，太平就闻到了一股梅子的清香。
殿内，师青玄正拿着一把小铲，侍弄一盆绿梅。旁边的炉火上，温着一壶茶水。
“青玄，做什么呢？”太平笑盈盈地走进门。
师青玄瞧见，忙起身，“公主殿下怎么来了？快进屋坐。”引着太平在榻上坐下，师青玄从炉上取下陶壶，给太平沏了杯茶。
太平吹了吹热茶，一股梅香在鼻尖萦绕，“梅子茶？”
“嗯，后山的梅子煮的，可甜了。公主尝尝。”
太平闻言，顿了顿，放下手中的茶杯，指着桌上含苞待放的绿梅问：“这哪来的？”
“前些天，阿重从后山采的，怕养不活，送我这来了。”
太平挑了挑眉，她记得，任重素来不爱这些花花草草，这绿梅怕是采来哄青玄开心的。
“抓捕黑水沉舟的事……青玄你知道了吧？”一番忖度后，太平谨慎地开口了。
“嗯。”师青玄继续拿剪子修剪着枝桠。
“抱歉，我们不是故意瞒你的，只是……”
“公主殿下何必自责，”师青玄抬眸一笑，“是青玄办事不利。”
太平小心察看师青玄的脸色，说：“不过，如今行动也失败了。”
师青玄的目光闪了闪，轻声道：“总会有其他办法的……”
二人沉默片刻，太平品茶，师青玄修剪绿梅。
“青玄，有件事，我还是得通知你一下。”太平放下茶杯，坐正后直视青玄。
师青玄见她忽然严肃，微愣，“嗯。”
“任重在追捕黑水沉舟的过程中……殉职了。”
“咔嚓！”一剪子下去，殷红的鲜血染红了娇嫩的枝丫，师青玄怔怔地瞪着太平。
“青玄……”太平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夺过师青玄手里的剪子，问：“痛不痛？”
师青玄仿佛失了魂般，久久没有反应。
“阿重他，怎么……殉职的？”
太平沉默良久，“是黑水玄鬼，他杀了任重。”
“嘣——”
师青玄像是听到了另一个难以置信的消息，像质疑也像挣扎，呢喃道：“这不可能！他不会……”
太平无奈而悲哀地看着师青玄，脑海中忽然冒出了在张府的那个画面，轻语道：“逃回来的人，都看见了。”
这句话，仿佛致命一击，师青玄再也说不出任何话了，就这么呆呆地坐在榻上，任由鲜血流淌。
“不。这都是我的错……”
在返回太平殿的路上，青玄最后说的一句话一直在脑中回旋。
太平晃晃脑袋，现在，实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一击不中，让黑水沉舟逃之夭夭，今后他难免不会与西天庭为敌。又折了任重，对西天庭而言可谓雪上加霜。东天庭那边应该已经大致了解情况了，为了避免他们趁机反扑，她必须早做打算。
走到半路，撞见一只熟悉的小鬼跌跌撞撞地迎面跑来。
“你叫阿祝，对吗？”
一直默默低头走路的阿祝抬头，只见太平居高临下地审视他——那双安在寻常女子身上千娇百媚的凤目，生在太平脸上却是寒光四溢、凌厉威仪。
“是的，公主殿下。”阿祝恭敬地垂眸，施礼。
太平眯起眼，瞧见这小鬼的脸上有一条被忙乱擦抹过的灰痕。阿祝意识到太平的目光，忙用袖子在脸上胡乱擦了一通，躬身行礼。
“本宫没记错的话，这些年，是你一直陪在青玄身边，是吗？”
“是。”
太平思量片刻，说：“这几天，风师的心情不好，你要小心伺候着。刚刚风师说要一个人回屋静静，你不要打扰，但要按时叮嘱他用膳、就寝，明白吗？”
“是……”阿祝脑海里忽然一阵灵光闪过，“等等，公主殿下，你说，大人想一个人回房静静？”
太平叮嘱完，本打算直接离开，但这个看似恭顺、胆怯的小鬼竟突然冒失地喊住她，着实令她一惊。
“是。怎么了？”太平有些狐疑地上下打量阿祝。
但阿祝此刻正聚精会神地在脑海里查看风师府的画面——从大殿，到寝殿，再到花园……没有，哪都没有。
不对劲！
这是阿祝脑海里冒出的最后一个念头，还没想明缘由时，他推开挡在前面的人，拼命地往风师府跑去。
“这小鬼竟如此无礼！”身后的侍女既惊又怒。
但太平觉出了一丝不对劲，“走，回去看看。”
进了府邸，阿祝发现平日分散在府中各处的仆从竟一个也不见踪影，心中的不安更甚。
以疾风般的速度将整个风师府寻了一圈后，都没有，只剩……
阿祝冲进师青玄的寝殿，来到浴室前，门竟被锁上了。
“怎么回事？”此时，太平正好赶到寝殿门口，还未进门，就看见阿祝一脚踹到了浴室门上，“咔嚓——”门应声而裂，直接碎成数瓣。
门“开”了，阿祝却像是看到什么血腥的画面般，双目圆睁、面色惨白。
不祥的疑云无限扩大，太平再也撑不住剧烈跳动的心脏了，吼道：“究竟是怎么回事？青玄呢！”
直到走到浴室门前，太平同样惊呆了。
烟雾缭绕的浴池深处，师青玄一袭白衣瘫坐在池中，左手搭在岸上，枕着头；右手垂入水中，从腕间流出的血染红了近半个浴池。红白交错下，竟是别样的血腥残忍。
“青……青玄！”太平还愣在原地时，一阵水花在眼前炸起，一道黑色的小小身影冲入了池中。
近身后，阿祝一把拉起了泡在水里的右腕，鲜血依旧在汩汩地流，可能是水打湿的缘故，让师青玄原本就瘦削的身体显得更加单薄，但平静安详的神态却与平时睡着了无异。
反应过来后太平也立刻跳入浴池中，帮助阿祝把师青玄抬到岸上放平。
“青玄，青玄，青玄……”太平捧着师青玄尚且温热的脸庞，试图将他晃醒，但并未奏效。
一旁的阿祝已将自己的衣角撕成好几个布条，双手颤抖地紧紧缠住了被割开的手腕上，另一边冲外面吓得手足无措的仆从们大喊：“去请医神官！”
“哦哦哦，是是、马上……”当即有几名侍从跑去请神医了。
将伤口包扎好后，阿祝脑中仍是一片混沌。
残破的谷，苍白的脸，被黑血浸染的雪地……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雪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