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雾里 似乎这个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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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数月，东西天庭之间大小战役不止。
昔日的同僚拔刀相向，竭力厮杀。今天你攻我一城，明日我掠你一池。大战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哀鸿遍野。
谢怜一方因武神居多，战斗力强盛，往往能在战斗中占据上风；而太平一方则有梦唐国源源不断的供给，且常能预知对方的行动并予以痛击。双方之间各有胜负，却都损失惨重。
仙界的内战，毫无疑问引发了人、鬼两界的动乱。人间，分别支持东西天庭的国家冲突不断甚至引兵相见。鬼界，血雨探花将所辖鬼众尽数投入了征伐西天庭的战争；黑水沉舟自回归后重新清整了领地，再无动静；而其余大鬼间则各怀鬼胎，疯狂撕咬。
三界都因这场神官间的内乱陷入了无休止的纷争……
仙界，某城。
黄沙掠过，血气冲天。在交战士兵声嘶力竭的呐喊下，最后一座城池即将被攻陷。
风信率先一步登上城楼，即将射倒塔顶的凤凰旗。
“锵——”
就在风信举弓射旗的那一刻，身后斜上方的位置传来一阵兵刃微不可察的震响。
风信猛然回头，却见瓦檐上站的是慕情！
“我去，你吓我一跳。”风信放下弓箭回身，冲慕情所在的位置喊道：“你猫那干嘛？蹲耗子呢！”
慕情面无表情地把头一歪，“才逃出来几天，身上的疤就没了？”
风信“啧”了一声，挤兑道：“还不是托你的福，大卧底。”
“卧底？”慕情似乎没听懂风信的话。
“嗐，这里又没别人。”风信大度地摆摆手，“太子殿下把你卧底的事都告诉我了。你呢，在公主那好好干，争取将功赎罪，别……”
“哗——”
风信话还没说完，慕情抽刀俯身一跃，直向风信脑门砍去。
转变之快让风信差点没反应过来，“操！慕情你他娘的吃错药了？”条件反射地朝旁边一滚。
“你他娘的才吃错药了。”顺势慕情又是几连击。
被迫迎击的风信懵逼又发火，拿弓的手都不稳了。
正当他们打得如火如荼时，一只火凤从门洞中俯冲而出，强势地朝风信袭去，直接把人撞下了城楼。
城下的谢怜看见这一幕，脚尖一点，飞身接住了险些脸着地的风信。
“风信，怎么回事？”
“我……”
城楼上，太平和慕情并肩走到城楼边，俯瞰着城下混乱的战局。
城下的两人看到这一幕，皆是一愣。
“他娘的……慕情！”风信握紧弓箭，又想往楼上冲去。
“风信，别冲动！”谢怜急忙拉住风信，回顾四周——火凤依旧盘旋于空，口中喷出的火焰持续灼伤他方的士兵。不远处传来隆隆的马蹄，显然，西天庭的援兵就要到了。
“别逞一时之气，先撤！”谢怜拉着风信往后退。
即使满怀不甘，风信还是最后愤恨地看了城上的人一眼，随军撤了……
西天庭。
“叫你逞能，现在好了，伤成这样。”
师青玄扶着满身是血的任重，一步一步艰难地朝风师府走。
此时，一场激战刚过，街边净是受伤的神官和来回奔忙的医者。
任重咬着牙提起鲜血淋漓的胳膊，“我这都是为了谁？”
“我都说过不用管我的，我自己能应付，你偏不听。”嘴上这么说，师青玄还是一心担忧任重的伤，生怕走快走慢了扯动伤口，边走边吩咐小神官去请医者。
“先生，”离风师府只有几步路时，阿祝从门里蹿了出来，一把抱住师青玄的腰，“你有受伤吗？”
师青玄笑着摇摇头，“”我没事，倒是阿重伤得很重。”
“哦。”阿祝象征性地点头，看不出半点关心。
任重也冷漠地回视他，“这小鬼没人看着的吗？到处乱跑。”
阿祝斜觑了任重一眼，不说话。
“阿祝又不是犯人，找人看着做什么？他还小，爱跑爱闹很正常。”反是师青玄不满地替阿祝解释。
“哼！”
“你也别对阿祝看法那么大，旁人跟阿祝相处都好好的……”师青玄想小声劝几句。
却不想被阿祝听去了，“就是，贺公子就从不凶我！”
时隔这么久，再次从阿祝嘴里听到“贺公子”三个字，师青玄一怔。
任重这回倒没厉声驳斥，而是冷冷道：“物以类聚。”
一股电流在任重和阿祝间隐隐“呲啦”作响。
“风师大人。”一声呼喊将三人同时拉回现实。
师青玄怔愣地寻声望去，只见男相的灵文一身黑衣朝他们走来，手里抱着一摞卷宗。
同时感受到灵文周身萦绕的强大鬼气，任重和阿祝皱眉。
“灵文真君。”师青玄微微颔首。
灵文施施回礼，言简意赅道：“公主殿下有请。”
“公主？找我？”师青玄略感意外，“好，待会儿就去。”
话已带到，灵文便径直离开去处理其他事务了。
“公主殿下为什么突然召见你？”任重也有些意外。
很少人知道，自上回太平在战场受伤，便一直闭关不出。公务也很少管了，大多是各殿先汇报给灵文，再由灵文整理传递给太平。重要的事都是太平定期召见身居要职的神官。
如今，太平突然传召风师，不免奇怪。
“兴许是有急事，我去去就回。”
“我陪你去。”
“别了，你身上还有伤呢。”师青玄果断回绝，“来，阿祝，扶着你阿重哥哥。”
“……”阿祝。
“……”任重。
鬼的哥哥！阿祝&任重。
“我不需要个小鬼……”
“别逞能了，”师青玄硬是按着将任重交给阿祝，“别看阿祝人小，做事可稳重了！”
双方一脸“我很嫌弃你”的表情被迫捆绑在一起。
师青玄看着两人“其乐融融”的画面叮嘱几句便放心地前往太平殿了。
来到太平殿后，师青玄被侍者引入内殿。殿中，太平盘腿坐在神台上，闭目养神。
就在他进殿的那一刻，一侍女闪身从侧门离开了。师青玄莫名觉得这侍女的背影有些眼熟。
“青玄来了？”一双凤目缓缓睁开，凝笑着看向师青玄。
“公主殿下，近来身体可好些？”师青玄施礼问。
“好的差不多了。”太平走下神台，转身向茶室走去，师青玄跟上。
茶室中，太平行云流水般煮茶倒茶，师青玄便盯着汩汩冒出的水泡出神。
“青玄那十年，在人间过得如何？”
“嗯，啊？”师青玄没想到太平传他来就是问这些，但还是恭敬回道：“聊以谋生罢了。”
“那应该去过不少地方吧，听说玉恨生为了酿出人世仙酿，可曾访遍名山大川，只为寻找最清甜的甘泉，最丰润饱满的糯米，以及失传已久的古法酿酒技艺。”
听到这，师青玄微微尴尬，“去是去过不少地方，但坊间传闻大多夸张失真。”
“不然那些传闻怎会有趣动人呢？”太平低低笑道：“不过青玄的确比以前变了不少。”
师青玄垂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哦？哪变了？”
“眼神。”
师青玄抬眼。
“以前的青玄，眼神最是明亮纯粹，如今却像蒙了层雾，让人看不到底。”
“人总是会变的，”师青玄浅笑，“至于变好变坏，那是不同人的看法。”
太平深以为然地点头，“只不过有一点，太平至今不明。”
“公主请讲。”
“不知青玄在飞升后的十年里去了哪，那段时间我也派人寻过好几次，得到的答案都是随友人出海了……”
师青玄的表情微不可察地一僵，随即从容道：“青玄是与一位经商的友人出过海，在海上漂过一段时间。”
“哦——”太平点点头，“大海茫茫，危机四伏，能一起经历海上风浪的友人，想必与青玄交情匪浅吧。不知青玄可否给太平引荐引荐。”
师青玄捏着茶杯的手指一紧，脸上笑道：“其实也没多大交情。当时我囊中羞涩，便托他捎上我去海上捞金罢了，之后也没再联系过。”
“那行吧。”太平似是放弃了这个打算，接着问：“青玄，你今天刚打完一仗，来分析一下战局吧。”
见回归正题，师青玄暗暗地松了口气，将今日打的几仗和当下的战局客观分析了一遍，太平耐心听着。
分析完后，太平闭了闭眼，问：“青玄以为，我方胜的概率，有几成。”
师青玄一顿，除了这个问题着实不好答，还有……“我方将士都在拼尽全力，输赢……”
太平抬手打断，“青玄，我叫你来不是让你说好听的，我想听实话。”
师青玄眉头一紧，除了不知该不该吐露实情外，心底还有一分疑惑，论对战局的评判，他可能连灵文都不如，何况公主殿下，可公主殿下又为何要特地叫他来问这些。
最终，师青玄还是实话实说道：“如今的战局，虽然看上去是僵持不下，但事实上，东天庭一方还是把有很大的先机，在武力方面我们的确难以匹敌，至于供应物资……梦唐国国主已经尽最大的力在为我们提供了，但实在经不起长期消耗，要赢，我们必须速战速决。”
“对，就要速战速决。”太平很肯定师青玄的这个观点，“可是，我们若想速战速决，必须在武力上胜过他们一筹，我们该怎么做呢？”
师青玄拧眉，“这……”
太平起身，于室缓缓踱步，最后停在窗前，眺望着窗外渐沉的夜色，不经意地开口道：“青玄，你可听说过，铜炉山献祭之法？”
师青玄一惊，“铜炉山？献祭？”
“对。”太平深吸了一口气，“以人、神或鬼，献祭铜炉山，不仅能平息其怒火，还能交换其无尽的法力。”
师青玄突然意识到太平想做什么，倒吸一口冷气，镇定下来后试探性地问：“公主殿下，希望谁来献祭？”
“青玄你觉得，谁献祭最合适？”太平又将皮球弹给师青玄，“此人，不仅要求灵力强大，最好，还能与铜炉山的属性相契合。”
灵力强大？契合？那只能是……“鬼王？”
太平转身面对师青玄，凤目中流露出一丝杀机……
“什么？公主要你去抓鬼王？疯了！”
风师府内，师青玄和任重单独在反锁的密室里，商讨对策。
师青玄意外平静地坐在案桌前，神情肃穆。
“拿鬼王献祭铜炉山，真亏公主殿下想得出来！”任重吊着受伤的手臂，在密室里来回踱步，过后，任重似乎想到了什么，“公主说鬼王，哪位？”
是啊，这世间可尚存唯二的鬼王呢。
“血雨探花在东天庭重重保护下，自身又无人可以匹敌，即使抓了他，太子殿下估计也得疯。”师青玄冷静分析到。
“那只剩……”脑海出冒出了另一只鬼，任重忽然气消了不少，“黑水沉舟怕也不好抓吧，谁知道他缩哪呢？”
师青玄缓缓点头，“是不好找。”
听师青玄这话，任重一激灵，“不是，你真打算抓他啊？”
“不然呢？”师青玄理所当然道。
一种古怪的表情覆上了任重的脸，“我们本身就与一位鬼王为敌了，若再招惹另一位，岂不是与大半个鬼界对立，难保不会引火烧身……”
“公主殿下自然考虑到这些。但如今，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了。”
任重面色深重，的确，以东西天庭双方的实力，东天庭一向压他们一头，说难听点，极有可能，他们的战败只是时间问题。因此，献祭鬼王这个方法，表面上是自取灭亡之策，实际上却是他们如今唯一的出路了。若再不能兵行险招，等待他们的只有毁灭。
但任重还是有疑虑，“我再问你一遍，你真下定决心，抓他了？”
师青玄抬头望向任重，目光沉稳而平静，“是。”
送走任重后，师青玄没有回房间洗漱睡觉，他来到后院的一棵老树下，果然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
他悄悄地走上前，一把抱起了蹲在地上拿铲子挖坑的小人，“在玩什么呢？”
被人忽然抱起的阿祝像是受到了惊吓，手脚在半空中扑腾几下，认出来人后就放弃了挣扎，“先生……”
师青玄笑着把小家伙抱在手上，问：“你挖坑做什么？藏压岁钱？”
“……”阿祝低下头，指着树下的几坛酒，没想到，师青玄告诉阿祝不用收拾小院里的东西，阿祝还是把这几坛酒带回来了。
师青玄揉揉阿祝的小脑袋，把他放下，说：“我跟你一起埋。”
“嗯。”阿祝乖乖地点点头。
两人一起蹲在坑边，师青玄拿着小铲子继续挖着，阿祝抱着膝盖蹲在一边看。
师青玄边挖边问：“阿祝，你跟我多久了？”
“十七年。”
师青玄登时一愣，十七年，有这么久吗？再回头看看阿祝，孩子还是当年的那个孩子，容貌未变，个头也只比捡到他时长高了那么一点点。似乎这个孩子忘了长大，而他也从未变老……师青玄失笑道：“你们鬼界的小孩都长得那么慢吗？”
阿祝没搭话，因为坑挖的差不多了，他就把几坛酒一坛一坛地放进去。
“
“时间过得真快。”师青玄垂下眼帘，似乎陷入了长久的回忆，“阿祝，跟我之前，你在做什么？”
“乞讨。”
“乞讨？嗯，好像是。”说完师青玄的嘴角微微扬起，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心事，“话说回来，乞讨这行我以前也干过呢。”
阿祝略带探询意味地瞥了一眼师青玄。
师青玄便继续道：“是啊，和以前丐帮的兄弟们一起，现在想想，这行还真挺有意思的。不过……到头来，还是我害了他们……”
听着师青玄逐渐失落下去的语气，阿祝也没出言安慰，只是埋头做着自己的事，一点一点把土推回坑里。
待心中那股潮水退去，师青玄继续漫不经心地问：“那在这之前呢？”
阿祝歪过脑袋，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在流落街头之前……阿祝，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阿祝沉默了一会儿，说：“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我阿娘病了，想吃鱼，我就去河边抓，结果不小心掉水里了看似漫不经心地继续问：“那再在着之前呢？”
阿祝歪过脑袋，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在流落街头之前……阿祝，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阿祝沉默了一会儿，“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我阿娘病了，想吃鱼，我就去河边抓，结果不小心掉水里了……”
“……原来是这样。”师青玄叹了口气，把目光移回土坑里，想起了当年干娘说过，酿酒就像一段经历，你把所有的时光与记忆装在里面，把它埋进土里，等它慢慢发酵，等时机一到，再把它挖出来，就像启封了经年的往事……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雾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