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亡徒 我需要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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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天庭，城门。
“慕情，他娘的，你给老子出来！”
从清晨到晌午，精力旺盛的南阳将军已经在城下骂了个把时辰了。
一旁的随从都快挨不住头顶毒辣的太阳了，颤颤巍巍地走到南阳身边，说：“将军啊，你都骂了这么久了，累了吧，不如咱们先回营地喝口茶？”
“喝你奶奶的茶！今天慕情那鳖孙不出来，老子就不走了，跟他耗这了！”
“……”随从。
城上的人听了南阳将军一早上气贯长虹的叫骂，惊恐、愤怒之余不无佩服，连过路的风师都忍不住往城下多看了几眼。
“不愧是巨阳将军，天下男人之表率啊！”师青玄点头称赞道。
“……”趴在城墙上的阿祝继续保持着往城下看的姿势，假装自己什么也听不懂。
“我已经让人通报公主殿下了。”身后，任重从门洞里走出，“他一直在下面骂也不是一回事，总不能让外人觉得咱们西天庭的玄真将军像个置气回娘家的小媳妇儿躲在城里不肯出来吧。”
“咳咳咳！”话一说完，楼上就传来一阵刻意的咳嗽声。
两大一小同时抬头，只见玄真将军冷着一张脸，抱臂站在城楼上，身后跟着一名不知道该往哪看的随从。
慕情拿眼角瞥了一眼楼下的人，语气清冷而凉薄道：“风师大人，你们一家三口来城楼上一日游？”
“……”师青玄。
“……”任重。
“………………”阿祝——一家三口？那我成什么了？
“咳！玄真将军，误会！”师青玄尴尬地朝楼上招招手。
慕情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正当他要步入城楼时，太平身披战甲从里面出来了，“师兄，老朋友来了，不打个招呼再走？”
慕情脚步一顿，“有什么好招呼的，骂累了自然回去洗洗睡了。”
“哦？”太平意味不明地歪头一笑，“难得来一趟，又在下面骂了一早上，就这么轻易走了，不合适吧？”
慕情神色一凛，来不及阻拦，太平已经一个瞬移，立在了城楼上——飘飞的衣袂仿佛神鸟张开的翅膀。
还沉浸在骂战中的风信忽然发现城上多了一道黑影，还没反应过来，那道黑影已从城楼上一跃而下，连点烟尘都没见着，太平已经欺身上前。
“我操！”风信迅即伸手去取弓箭，但还是慢了一拍。
太平的长鞭清脆地打在风信脚边的空地上，若不是风信躲得及时，此刻怕是身上已经有了一道鲜血淋漓的大口子。
风信毕竟是坐镇一方多年的武神官，迅速回击。
事实上，整个仙界，都没几个人见识过太平真正的实力，毕竟骄横的性格和惊艳的容貌已经足够吸引眼球，至于是不是古今第一女武神，没有多少人在意，甚至在发动叛乱那天晚上，谢怜都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没和太平正面交战。
风信很幸运地尝到了头鲜，三个回合后被太平一招制服，虽然身上没受任何伤，但比受伤更耻辱的是……
“他奶奶的！太平你个死丫头，有种把我放下来，咱们再打一回，把我吊起来算怎么回事！”
是的，没错，太平没有粗暴地动手替自己的师兄把南阳将军揍成猪头，而是把人用鞭子把人的手脚给绑了，倒吊着挂在城楼上，悬“尸”示众。
风信再次被这位公主难以置信到了——作为一个娘们，太平公主平时爱逛妓院也就算了，能把一个殿的武神官都喝趴下也就算了，但、但、但她是什么力气？！能把他一个大男人单手拎起来，直接提到百丈高的城楼上，简直了……
“弓箭手听令！凡有人敢擅自靠近南阳将军，企图放他下来的，一律射杀！”
“是！”
风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玩意儿？！你打算把我就这么吊着！有你们这么虐待战俘的吗？士可杀不可……喂，太平你走什么？给老子回来！”
第二轮骂战开始了……
夜，西天庭，地牢。
被吊了整整一个下午、皮都快烤焦了的风信，终于被五花大绑地扔进了地牢里。
“嘶——”随便动一下胳膊，被鞭子勒出血痕的伤口都生疼。风信咬着牙，翻身坐起，尽量调整出一个舒服的坐姿。
“操，慕情那小子，下回千万别落我手里，否则……”
“否则怎样？”
“！”风信猛地抬头，发现慕情正倚在牢外的石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尽是嘲讽。
风信的脸瞬间由痛苦转为阴沉，“他娘的慕情，特地来看我笑话是不是！”
“是啊。”慕情非常痛快地承认了，毕竟能近距离欣赏这货狼狈不堪的模样，机会可谓是难得一遇，还是在他占尽上风的时候，现在他恨不能抚掌称快。
“你这背信弃义的狗东西，好了伤疤忘了疼，看我不……”
“不怎么样？”慕情满不在乎地换了个姿势站着。
“不把你按在地上操得求爷爷告奶奶，我跟你姓！”
“你操我？你有这能耐吗？”
“当然有！不信你试试。”
“试试就试……”话一脱口，慕情就一激灵。操！被这家伙绕进去了。
总算在言语上占得上风的风信更来劲了，开足了火力越骂越难听。
倒是慕情不说话了，一脸“你究竟是什么品种的傻逼”掏出了钥匙，“哐”地一声开门进来了。
骂了一天都没尽兴的风信见他进来了，调了一个枪头继续骂，“怎么，堂堂玄真将军打算用私刑啊！”
慕情摸到腰间的斩马刀，风信瞧见了但不屑一顾，觉得他不敢在这动手。
结果慕情抽出刀后高高举过头顶，大有将风信劈成两半的架势。
“喂喂喂！你干嘛？操不过我想动刀啊……我操！你来真的？！靠……”
“咻——”斩马刀凌空落下，直劈到风信胸前。
“哐——”一阵金属的震响后，刀刃劈入地牢的地面几寸，绑在风信的绳子“噗滋”一声松开了。
风信瞪了眼地上的绳子，又抬头瞪着慕情。
“愣那干嘛？走了，真打算死那啊。”慕情径直往外走。
风信任大脑发了会儿热，最后在慕情不耐烦的催促下，起身跟出了牢房。
二人顺着石阶，一路走上一处隐秘的门洞。
慕情停下脚步，说：“走吧。”
风信的脚步一顿，“你呢？”
“我留着。”
“为什么？”
“我叛变了，你不记得了吗？”慕情一脸理所当然。
“你说什么？”原本熄灭的小火苗“噌”的又燃起来了，风信一把揪住慕情的领子重重按在墙上，骂道：“慕情，你这头喂不熟的白眼狼，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脑袋被磕得七荤八素的慕情直接破口大骂，“操！你吃我良心干嘛！”
“太子殿下待你素来不薄，当初在通天桥上还不计前嫌的救了你，你竟还有脸在背后捅他一刀，真不嫌臊啊！”
“那我可真是谢谢他了！”慕情本就面薄皮白，又被人踩了痛脚，脸登时红了大半。
“你……”明知跟这畜生讲再多道理都没用，风信还是犯贱地期待他能有些许良知，但现在看他梗着脖子理直气壮的模样，风信都快看不起自己了。
看来，对付畜生，只能用畜生的方法，说不服，就打服了绑回去！
想到这，风信勾手就是一拳，直往慕情脸上招呼。慕情抬手挡住，旋即依葫画瓢地打回去，也被风信格住了。
两人你来我往，拳脚相加，招招到肉。若不是担心动静太大引来守卫，怕是整座城楼都已经被拆了大半了。
“那边有动静，快去看看！”
“是！”
“！”慕情。
“！”风信。
“放开我！”慕情低喝道。
“你想得倒美！”被揉得五官都快变形的风信死活不肯放手。
但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人的心都如擂鼓般。
风信余光瞄到一个隐秘的角落，趁其不备，一把揽过慕情的腰，二人旋身滚进了暗处。
刚刚还抵死相拼的两人下一刻便含情脉脉地贴身抱在一起，恶心得慕情恨不得一巴掌把身上的人呼开。但又知道，如果被守卫发现，两人都没好果子吃，硬是忍气吞声。
晦暗的角落里，两人仿佛静止的雕塑，将呼吸压得一低再低。外面的人听不见半点声响，但里面的人，呼吸乃至心跳都比平时放大了十倍百倍不止，在对方耳畔立体环绕。
这尴尬的姿势、暧昧的心跳，将时间一分一秒拉长。等脚步声逐渐远去，慕情忍无可忍地推开风信，回头低骂一声。
风信也不再纠缠了，两人之间光速隔开老远的距离。
“我只把话说最后一遍，滚！不然我现在就把人叫回来。”慕情利落地起身，抬脚往楼下走去。
“你若是真心叛变，为何要放我走？”许是刚才气糊涂了，风信竟现在才想到这个问题。
慕情语顿片刻，最后嗤笑道：“老子高兴！何况老子还没把你打服，按在地上操得求爷爷告奶奶呢！”
风信听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滚吧，趁老子还没改变主意。”慕情背过身，不再看他。
再纠缠，结果只会越来越糟，风信怀着不甘，转身离开了。
望着风信跌跌撞撞的背影，一向爱看他笑话的慕情竟然笑不出来，一股异样的感觉顺势上涌，堵得他喉头难受……
“师兄可真是念旧之人啊，”太平清泠的声音从暗处响起，“人我白天抓的，晚上就让师兄放走了。”
慕情竟不觉吃惊，沉声道：“他曾救我一命，还他罢了。”
“哦，是吗？”太平从背后缓缓靠近，“确定，不是和仙乐太子做了什么交易？”
慕情抿嘴不语。
“师兄，你知道的，太平最痛恨的，就是背叛。师兄也会背叛太平吗？”
“鸾媖……”慕情叹了口气，“师兄不会害你。”
“不会？”太平柳眉一挑，“师兄怎么证明？”
“你想我怎么证明？”
太平化出一柄弓箭，递给慕情，指着风信逃离的方向，说：“还有一点时间，够师兄证明了。”
慕情毫不犹豫地举起弓箭，瞄准远处的人，就在箭即将射出的那一刻，指尖忽地一顿。
太平也不催，倚在墙边，静待师兄下一步行动。
“嗖——”利箭破空而出。
远处，即将逃离城门的风信，忽觉一道劲风从背后袭来，一支利箭擦着耳朵深深刺入了前方的城墙，“我操了！哪个鳖孙放的箭！”风信立刻躬身而行。
等等，慕情该不会是被发现了吧……不对，他都叛变了，照他那德性，就算被发现了，估计打死也不会承认的。想到这，风信觉得还是自己先保命要紧，回去再找太子殿下商量……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哦？呵。”太平冷笑，“从师兄踏进城门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慕情认命般闭上眼，“为什么现在才揭穿我？”
太平垂眸，眼里的光黯淡不少，“师兄，我现在需要的是帮手，不是敌人。”
慕情急了，“太平，你还要胡闹多久？非要将仙、人、鬼三界搅得天翻地覆，才肯罢休吗！”
“胡闹？在师兄眼里，太平是在胡闹吗？可太平是认真的。师兄，你我兄妹二人联手，重新打造一个新仙界，不好吗？”
慕情闭上眼，“你有几成把握能打赢谢怜？何况谢怜身边，还有一个疯狗一样的花城！”
太平沉默了，回身在窗前踱步。就在慕情以为太平有所松动时，太平再次开口了，“师兄，你之所以帮助谢怜，阻止我，是真的觉得，谢怜这个第一武神，当的好吗？”
慕情一愣，一直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自从大爷爷战败，人间贡奉的香火就一年不如一年，神官间更是明争暗斗，整个仙界混乱不堪。后来，谢怜即位，勉强稳定了局势，香火贡奉也有所回转，可实际上，很大一部分都进了千灯观的口袋，这又引起了众多神官的不满，只不过碍于花城的淫威……”
“太平！”慕情想阻止太平继续说下去。
可太平哪还有顾虑，“武力高强又如何，心怀济世之心又如何？无众神信奉，无决断之威，仙界到头来还是那个群龙无首、一盘散沙的仙界。谢怜若真能坐稳那第一武神的位置，我又何能煽动如此多神官，起兵造反？何况今日，即使我不反，来日也会有人反。既然如此，我何不做那反的人！”
“如果失败了呢？”
“失败了？”太平佯装讶异地看向慕情，“师兄你觉得，事到如今，我还会在乎失败的后果吗？早在太平观大火的那晚，我就想明白了，与其做个寂寂无名、裹尸荒野的落难神仙，倒不如直捣九重天，死我也要拉着整个仙界给我陪葬！”
“嗡——”慕情觉得脑袋都快炸了，有被太平气的，也有替她担惊受怕的。
他不知道，当初那个天真可爱的小师妹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莫名的，他只觉得无力与悲哀，千言万语堵在嘴边竟汇成了沉默。或许，大国师说的对，太平本就不适合飞升成神。
“师兄，谢怜之所以派你来，就是为了在最后时刻给我致命一击吗？”
“我说过，我不会害你……”
“那你也不许帮他！”
慕情抬眼，眼神复杂地看着太平。
“我需要你的帮助，但不需要你的保护，我已经长大了，不需要你们再一个个拼了命的挡在前面，替我遮风挡雨。”太平走到慕情面前，郑重道：“师兄，你今日可以不相信我的能力，但来日我会证明给你看。你的去留由你自己定夺，若是愿意留下，那今晚的事我也可以当做没看见。只有一件事不允许——那就是不能帮着谢怜对付我。”
慕情知道，太平话已至此，便再无转圜的余地，“好，我留下，答应你的条件。”
“好。”太平嘴角一扯，露出一个短暂的微笑，“祝师兄一夜好眠，太平先行告退。”说罢便转身离去。
今晚的月色真浅啊，皎皎的，让人不觉寒凉。
慕情抬头望天——也不知那傻逼到哪了，别半路上被野鬼勾了去，那他可真就白费一夜劲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亡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