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割裂 “不了，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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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仙京，夜。
黑暗笼罩了整个仙京，神武大街上空荡荡的，只剩巡逻的士兵偶尔逡巡。
步履匆匆的灵文神色有一丝慌乱，不时回头，手里似乎紧攥着什么，正朝神武殿的方向奔走。
“灵文真君？”突然，一名巡逻的武神官从背后叫住了她。
灵文的心咯噔一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转过身，“何事？”
“不知这么晚了，真君要前往何处？”
“晚间无事，闲来走走。”
若换成普通神官，到了宵禁时间随意在街上走动，巡逻的武神官也是要过问的，何况灵文还是戴罪之身。
“灵文真君，若是无事，还请回吧，这么晚若出了什么事不好交待。”
灵文表面平静，“好，有劳。”
“无事。”
灵文心下想，回头再找其他办法，可就在她回身时，“咚！”身后，传到重物倒地的声音。
灵文错愕地回头，只见刚才叫住她的武神官已然倒地，一头带帷帽的白衣男子出现她面前。
“灵文姐，你这是去哪啊？”帷帽下传出一声低笑。
灵文的神情瞬间冷了不少，“风师大人又是要去哪？”
“我？”风师夸张地张大嘴巴，随后嬉笑道：“我来找灵文姐啊！”
一听这话，灵文有些急了，“我说过，那事我不会同意！你也是，趁一切还来得及，赶紧收手！”
“唉——”风师似乎觉得很无奈，“我倒想听灵文姐的，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灵文神色一凛，预感事情不妙，“什么来不及了？”
风师不再答话，而是一边转身，一边说：“你的拒绝最好再想想。跟我来吧，我有件东西要送你。”
“不用想了！我也不要你的东西！”
“不是什么金贵玩意儿，灵文姐，你最好来看看。”
灵文心里堵得慌，但直觉他说的那样东西不简单。
神武殿。
谢怜一人坐在殿内批公文。
今天恰巧花城有事回鬼市，长夜漫漫，谢怜着实不想一个人回冰冷空旷的寝殿睡觉，只得奋笔疾书。
按理说，武神的五感是极其敏锐的，何况谢怜是其中的佼佼者，但可能是太困或是心不在焉，侍者慌忙地冲进内殿时，他还一脸迷糊。
“怎么了，有事慢慢说。”见侍者摔得着实惨烈，谢怜亲自上前扶。
“太……太子殿下不好了，南……南天门发生兵变了！”
“！”听到这一消息，谢怜首先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不能怪谢怜迟钝，不管是曾经的神武时代还是如今的仙乐时代，神界已经太平千余年，即使中间有过一次大乱，那也是最高统治者君吾欲“清理门户”自上而下发动的，至今还没有一个或一群神官有胆子敢在仙京发动叛乱。
“就……就在刚刚，南边传来火光和喊杀声，然后有人通报，说……说是风师煽动叛乱，现在南天门已经尸横遍野了！”
“这不可能！”谢怜脱口而出，如果叛乱的消息对谢怜来说是震惊的话，那首义者是风师那简直是难以置信了。
为了亲眼验证，谢怜以最快的速度赶去了南天门。
当他带着手下赶到半路，对方竟也杀来了。
此时，谢怜才发现，反叛者不是某些神官，他们的数量多得远远超乎谢怜的预期。
素来庄重严肃的神武大街此时火光冲天，不少神官已经杀红了眼，迎上人看也不看，直接一剑砍下。
“太子殿下！”
谢怜寻声望去，满身是血的风信带着南阳殿的人从另一侧杀出。
“风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谢怜高声喊道。
“不知道啊！鬼知道哪个狗娘养的大半夜不睡觉起来叛乱，闲得蛋疼啊他！我操了，我真操了！”风信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把敢挡他路的人一箭射穿。
“现在形势如何？”谢怜好不容易和风信的人马汇合，立刻马不停蹄地往情况最严重的南天门赶去。
“明光殿、泰华殿还有奇英殿的人马已经在各方集结了，很快就能赶来！”
“那玄真殿呢？慕情在哪？”
“鬼知道他猫哪呢！我刚在通灵阵里喊人的时候他就没动静！”
“先不管他了，我们……”
“哇啊——”一阵惨叫过后，锵锵的凤鸣从南边传来，二人同时抬头，只见一只火凤一飞冲天，照亮了整个仙京的夜空。
谢怜的瞳孔骤然放大。
“我操！那不是风师吗？！”旁边的风信指向对面的塔楼。
“哪里？”谢怜立即转头。
只见，夜幕下，身着一袭白衣的风师悠然踱步在高高的塔楼顶端，那宁静安好的画面，与塔下血腥杀戮的景象形成强烈的反差。
风师像是感受到塔下灼热的目光般，偏头望向二人，被风吹起的帷帽下，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塔顶的人。
“快看！那是风师吗？”
“风师？他在上面干什么？！”
“是他！是他发动的叛乱！”
谢怜心脏如擂鼓般咚咚作响——不对，不可能，他……不是青玄！
“呵。”塔上，风师一挥广袖，掀开了帷帽，月光下，一张被半面黄金面具遮挡的脸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不过不是风师，而是传闻早已葬身火海的太平公主鸾媖！
不明真相的人早已目瞪口呆。
“什么！太平公主？！”
“不可能！她不是早就死了吗？怎么会……”
“风师呢？风师青玄在哪？”
一切都说通了。谢怜面色逐渐苍白。难怪……难怪他一开始就觉得青玄不对劲，再次飞升后性情大变也就罢了，可终年离群索居、游荡人间，除了重大会议绝不回仙京……这太不正常了！又联想到这些年铜炉山时不时的异动、鬼界的骚乱……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瞬间爬上谢怜的脊背。
“我操了，我真操了！其他人都来了，慕情那婊子呢！”身旁的风信又骂开了。他的脸色比谢怜好看不到哪去，因为他忽然记起，十三年前，押送太平公主的事本来是他负责的，但太平观出事的那天晚上，第一个抵达现场的却是慕情和玄真殿的人。如今，太平公主没死，那她是怎么活过来的？风信脑海里第一个冒出的就是慕情——爱情真他妈令人脑残！
谢怜也不废话，脚尖点地，三步就跳上塔顶。
“青玄呢？”
太平似觉好笑，没想到事到如今谢怜问的第一个问题竟是这个。
“什么人能守口如瓶？自然是——死人。”
“！”谢怜暗暗握拳，“今晚的事，是你干的？”
“可不。”
“为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太平连嘲讽的笑都懒得给谢怜了，她缓缓踱步，游走在高塔的外沿，似在回忆什么，“我以为，你看到我的那一刻，就该明白了。”
谢怜闭上眼，极力平缓胸膛的起伏，“你想给他报仇？”
太平踢开脚边的碎瓦，冷笑，“你说呢？”
“你要我的命？抱歉，我不能给你。”
“哼，谁稀罕你的狗命！”太平狠戾地瞥向谢怜，恶声道：“我是来替他拿回，本不属于你的东西！”
几天后，白衣巷。
被独自抛弃在小院的阿祝像往常一样搬了张凳子，坐在木盆边剥毛豆。
“咚咚咚！”门被敲响了。
阿祝站起身，擦了擦手，去开门了。
门一打开，就看见师青玄笑盈盈地站在门口。不同的是，他不再是几天前那副穷酸的衣着打扮了，此时的他，白衣素雅整洁，腰缠锦带，长发被一精致的银冠束起，虽不显奢靡，却端的是一派儒雅风流，比当初他还是师掌柜时候更具风采。
“阿祝……”
不等师青玄弯下腰，“嘭!”阿祝反手就把门关上了。
“……”吃了闭门羹的师青玄无奈地又敲了敲门，“阿祝，是我呀，开门好不好？”
“不开！”门里的阿祝拒绝得果断干脆。
“为什么呀？生我气了？”
“你是坏蛋！”
此时，“坏蛋”师青玄有些哭笑不得，“我怎么成坏蛋了？”
“你不要我了！”
“我哪里不要你了，我这不是来接你了吗？”
“你就是不要我了，也不要贺公子了！你跟另一个黑衣大哥哥走了！你是坏蛋！”
师青玄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抛妻弃子的渣男，“阿祝，那天把你一个人丢在这，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但当时，我是真的有很紧急的事要去处理，一时没顾上你……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好不好？”
“哼！”
“……”完了，真生气了。其实现在师青玄的法力已经恢复，想进去轻而易举，但他若这么贸然进去，难保阿祝不会更生气。
哄了很久，阿祝还是不肯开门，师青玄想等阿祝气消了再来接他算了。
正要转身时，“吱嘎——”门开了，一个小小的身影蹿出来，抱住了他。
“阿祝……”
“呜呜呜～”一阵隐忍的抽泣声传来，小小的肩膀微微发抖。
歉疚涌上心头，师青玄连忙蹲下身，紧紧抱住怀里的小人，“阿祝，对不起，先生再也不会丢下你了，再也不会了……”
“你……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千真万确！”
“嗯……阿祝相信先生！”阿祝揉了揉哭红的眼睛，抬起脸，“那我们现在去哪？”
师青玄摸了摸阿祝毛茸茸的小脑袋，笑道：“先生带你去个地方，那个地方不算好，有时甚至会不安全。但先生一定会护你周全的。”
阿祝乖巧地点点头，“那东西要理吗？”
师青玄一愣，抬头环顾熟悉的小院，叹了口气，“不用了，这里的东西，那里用不上。”
阿祝似乎并没觉得这个回答有多奇怪，也不问什么地方是家里的东西都用不上的。
“酒呢？”
“酒？”师青玄再次陷入怅然，如今酒窖里的酒都是当初他和贺玄一起酿的，如今带走，怕只是徒增感伤吧。
“不了，就放这吧。说不定，哪天他会想起来……”回来取酒喝呢……
带着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师青玄带着阿祝回到了起义军的大本营——一座终年冰雪封冻的仙山。太平公主施了法，才使山顶一直保持着四季如春的景象。
自那夜叛乱以来，仙界彻底分裂成了东西两派，一派是以谢怜为首的东天庭——其中包含了原上天庭大多数的武神官，一派是以太平公主为首的西天庭——主力军是当初君吾亲自提拔、在仙乐时代遭受降职乃至流放的武神官。两大阵营虽然目前为止尚未发生大规模的冲突，但众人都心知肚明的是——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随着仙界的分庭抗礼，人间各国也自动分作两派。大多数国家还是支持以谢怜为首的东天庭的，但大陆第一大国梦唐国及其番属国都毫无疑问地划归西天庭的势力范围之下。
与仙京往日的祥和安逸不同，此时的西天庭，到处充斥着躁动与不安，仿佛末日降临般。神官们都在忙碌地清点着殿里的人与物，没有人注意到风师的到来。
师青玄抱着走累的阿祝穿越戒备森严的城门，很快，迎面便走来一人。
“你怎么把这小鬼带来了？”一声质问从前方传来，语气中带着熟悉的不耐烦。
“总不能把他一个人扔在皇城吧。”师青玄揉揉阿祝毛茸茸的后脑勺，“放心，我会看好他的！”
阿祝像是被两人的对话吵醒似的动了动，无辜地看向来人。
任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师青玄怀里的阿祝。如果当初在白衣巷时，任重对阿祝的存在只是漠视的话，如今应该是警惕了。
此时的任重早就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显得成熟刚毅，个头也早超过了师青玄，因此当他带着俯视阿祝时，气场的威压自不必说的。
阿祝受不住似的委屈地呜咽一声，把脸埋进师青玄的颈窝里。
师青玄心疼地拍拍阿祝的背，怪道：“阿重，你别吓到阿祝了，他还小。”
任重的表情像是吃了只苍蝇——他小？鬼能轻易让你看出他的大小？指不定他比你还大呢！
“好了，不跟你说了，阿祝赶这么远的路也累了，我先带他去休息。”说罢，便抱着阿祝往府邸去了。
刚过拐角，阿祝的余光便瞥见了一名腰挂□□的武神官，微微蹙眉——他也投靠西天庭了？
东天庭，神武殿。
“哥哥，那天晚上你就该第一时间通知我。”
“哎呀，当时事态紧急，即使你能赶到，也不见得能挽回局面。”
“至少能给那丫头一点教训。”
“唉，三郎呀，你忘记我们答应过慕情什么了？”
“哥哥你还信慕情那厮的话？”花城倚在桌边，有些不可见的烦躁。
“但他想保护太平这件事毫无疑问。”
“所以哥哥就让他去西天庭做卧底，劝降太平公主？哥哥你觉得可能吗？”
“以太平的性子……的确不太可能。但至少有慕情看着她，她不会做出什么过火的事。”
“哼，以慕情那厮的尿性，万一真叛变了呢，哥哥该如何？”
“这……应该不会吧……”话一说出口，谢怜自己都有些不信，虽然慕情那反复无常的性子在铜炉山大战后好了不少，但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花城这么一提醒，谢怜也不禁有些担心了。
“他若再真敢叛变，我一定……”
“我操了，我真操了！”
花城的“一定”还没说完，风信招牌性的叫骂已经到殿外了，并且以极快的速度朝两人袭来。
“他奶奶的，慕情这婊娘养的敢给我叛变，忘了通天桥上是谁救了他的狗命了吗？啊！”
风信边走边骂，估计是从南阳殿那边一路骂过来的，脸都骂红了。
“太子殿下，我请求出战，去西天庭把慕情那厮绑回来给你谢罪！”
“风信啊，你先缓缓……”
“缓什么缓！再缓都不知道那畜生还能做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来！”
“你先冷静一下，听我说……”
“冷静不了，早知道他是这么个东西，早八百年我就该一箭射死他！”
谢怜还想劝，风信直接大手一挥。
“太子殿下，你就是心太软了，都到这时候了，还跟他客气什么！你不用动手，我来！”
“哎，风信，你别……”
早已怒发冲冠的风信哪还听得进谢怜的话，摔门就出去了。
“三郎，现在，该如何是好？”谢怜无奈地看向花城。
花城倒不担心，反而呵笑道：“哥哥不必担心，总归是要闹一闹的，不然怎么显得我们那位大卧底是诚心叛变呢？”
“……”谢怜。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割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