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未了 “全都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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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暮，铜炉山又一次地动山摇，方圆百里内，鸟兽竞走，百木震荡，人心惶惶。
此时，太平观，寝殿。
三个黑鬼偶躁动地在寝殿内横冲直撞，打碎、撕破、撞翻了不少名贵瓷器、字画、桌椅，弄得满屋狼藉。
而太平麻木地坐在床边，手里紧紧握着诛心的剑柄，喃喃自语：“不可能……怎么会……不会的……”
另一边，偏殿。
“嗯……啊！”阿祝突然双手抱头，面目狰狞地倒在地上，看上去十分痛苦。
“阿祝！怎么了？”正在一旁喝茶的师青玄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前一把抱起阿祝，抚着他大汗淋漓的脸，焦急道：“哪疼？告诉我？头吗？”
但阿祝没办法回答他，瘦小的身躯拼命缩成一团，紧咬牙关。
师青玄把他抱到床上，以为他是头痛发热才会流那么多汗的，想拿冷毛巾来敷着，一摸额头才发现阿祝竟浑身冰凉，流的汗也是冷汗。
师青玄急得没办法，忙出门喊惊蛰来帮忙。惊蛰看见阿祝这幅模样，也是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把脉。
“怎么样，怎么样？”师青玄忙问。
却见惊蛰一脸惊悚，“师先生，这小孩……你从哪找来的？”
“啊？”焦急上火的师青玄不明白惊蛰为何要在这性命攸关的时候问这种问题，“我在乞丐堆里捡到的他，看他孤苦伶仃，就招到酒楼做伙计了。”
“可……这小孩看着明明有气息，我却摸不到他的脉搏！”
“什么？这怎么可能！”师青玄自己上手在阿祝的手腕上摸了下，摸不到！又趴在胸口听了听心跳，左边，右边，都没有！
“师先生，你确定这小孩是活人吗？”
“我！”确认阿祝没心跳、脉搏后，师青玄也是又惊又悚，“唉呀，现在先不管这个了，快看看有什么办法救他吧！”
惊蛰满脸复杂地看着师青玄，良久才道：“好，我勉力一试。”
“好好好，惊蛰姑娘，拜托你了。”
两人忙活了整整一个时辰，又是扎针又是灌药还贴符的，才把阿祝的痛止住了。
看着阿祝抓着自己的手，平静地睡在床上，师青玄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惊蛰理好针线包，转头对师青玄道：“师先生，若还有什么问题，叫我便好。”
“好，”师青玄忙谢道：“有劳惊蛰姑娘了。”
惊蛰笑笑，“无事。”又看了眼熟睡的阿祝，面露难色，“师先生，这孩子……”
师青玄猜到了惊蛰的忧虑，道：“放心吧，惊蛰姑娘，阿祝是个好孩子，会乖乖待在我身边的。”
“嗯……话是这么说，但，人鬼终究殊途，师先生不怕惹火上身吗？”
师青玄微愣，随即垂眸浅笑，“这有什么好怕的，缘分把这孩子送到我身边，我就有义务好好待他，至于未来会发生什么，那都是以后的事，过好当下吧。”
惊蛰见他心意已决，便不再说什么，交待几句便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后，师青玄小心地趴在床边，用指尖轻轻地描摹着阿祝的五官。
自他捡到阿祝以来，已经过去四年，当初的小小孩长大了不少，成了一个大小孩，五官逐渐长开，露出了小少年清秀的容貌，不再是一扔到人堆里就认不出来了。也越来越像……
“怎么会这么像呢？”师青玄呢喃着，眼里泛起柔光。
夜。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寂静的夜空，趴睡在阿祝身边的师青玄猛然惊醒。
门外传来混乱的脚步声和人的叫喊，师青玄替阿祝捂严被子，就去外面查看。
只见，太平观的道姑们四下惊逃，而主殿那边竟冒出了熊熊火光。
师青玄立刻拦下一道姑询问情况。
“是……是公主，她要放火烧了道观！”
“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公主殿下把整个主殿都反锁了，侍女姐姐们也在里面，这分明是要纵火自焚！”
越说越离谱了！师青玄转身冲进偏殿，连被子抱起了沉睡的阿祝就往殿外跑。
跑的过程中，阿祝被颠醒了，“先生……”
此时，师青玄已经跑出了观外，把阿祝藏在了一个隐秘的角落，随后给他紧了紧被子，道：“阿祝，听话，待在这里，等我回来。”
阿祝的眼睛在月光的照映下显得晶莹发亮，良久，才缓缓点头。
安置好阿祝，师青玄重新往主殿跑。
这火势比师青玄想的还要严重，火光几乎包围了整个主殿，即使在方圆十里外的人都能察觉到太平观的熊熊大火。
“啊！公主！”一道姑双手捂嘴，惊恐地望着楼上。
师青玄抬头一看，只见楼上，太平手舞诛心，一剑砍死了一名她的贴身侍女，血液溅在她纯白的衣裙上，看着格外刺眼。一回头，半张满身鲜血的脸暴露在众人眼前，在火光的照映下显得愈发狰狞。
“殿下！”师青玄感觉自己坠入了一个无边的噩梦。
但此时，形势已容不得他多想，他打湿外衣，招呼上几个胆大的道士和小厮，撞开殿门冲进去救人。
当师青玄领着一群人冲进前殿，八节气已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师青玄一眼就看到了倒在炉边的惊蛰，马上上前扶起，并掐她的人中，过了很久，惊蛰才悠悠转醒。
“惊蛰，你还好吗？”
“公……公主殿下……嘶——”
师青玄低头一看，发现她的腹部已经被刺破，索性没伤到内脏，忙喊人来救治。
将惊蛰交给他人后，师青玄继续往内殿走。
在燃烧的寝殿里，太平背对着殿门，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殿下！”师青玄忙上前查看，瞬间呼吸一堵——只见，与那半张仍旧绝美的面孔相比，另半张脸已经被大火灼得面目全非。
“轰——”火舌迅猛地吞没了二人身后的殿门，堵死了二人的出路。
师青玄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抱起昏迷地太平，朝寝殿深处跑去，那有一扇通往里院的小门。
“嘭——”顶上的房梁断裂，无数燃烧的木屑纷纷落下，太平也终于被这动静震醒。
“青……玄……”
“公主殿下，你醒了，太好了！”师青玄见太平醒过来，大喜过望，“你先忍忍，我这就带你出去。”
说完，脱下自己的外衣就盖在了太平身上，一股做气冲过了火雨。
“咔嚓!”一声脆响传入太平耳中，抬头一看，是一根即将断裂的梁柱，“青玄，小心！”
师青玄抬头一看，立刻心道不好，可他们离门口还有几步远，不可能两个人都出去了。
随着一声巨响，燃烧的梁柱倒下，在那前一刻，太平被丢出了火海，在草地里接连滚了五圈后，才生生被一块巨石拦下了。
一阵眩晕袭来，太平还是忍着背部的剧痛，撑起上身。
“轰——”一团热潮袭来，寝殿的后室瞬间塌陷。
看着一点一点燃烧殆尽的太平观，和再也没出现在视线里的人，太平仿佛已经魂归天际，耳畔的轰鸣犹如尘世的喧嚣她也听不见了。
“太平！”一声怒喝从身后传来，太平还是瘫坐在地上，任由冷风吹袭。
“丫头！”慕情扑上前检查太平的伤势，看见太平毁掉的半张脸，瞳孔巨震，“你还伤哪了，快告诉师兄。”
“没了……”太平喃喃道。
“什么没了？”
“全都没了……”
仙京，神武殿。
满殿的神官都在为昨日太平观失火一事吵吵嚷嚷，座上的谢怜使劲揉着眉间都快掐出血了，倒是花城若无其事地站在旁边偷画哥哥的小像。
迟来的慕情本想悄无声息地溜到位置上，但还是引来了不少关注，惹得慕情浑身不自在。
很快，风信带着惊蛰和霜降进来了，众神官看慕情的眼神更肆无忌惮了。
风信也感受到了众人的目光落在自己和慕情身上，虽然自从那件事发生后只要两人出现在同一场合都会受到众神官额外的注意，但风信心里还是憋屈的想骂娘。于是，他挑了个离慕情最远的位置，这距离几乎回到了二人还没和解的时候。
又等了一会儿，谢怜见人都到齐了，便宣布会议正式开始。
“首先，请惊蛰姑娘来为我们重述一下昨夜太平观发生的事吧。”谢怜道。
经昨晚一难，十节气除了侥幸得救的惊蛰和临时外出的霜降逃过一劫，其余皆已遇难。
走出队列时，谢怜发现惊蛰的眼睛还是肿的。
惊蛰诺诺地开口了，“昨日傍晚，公主殿下无端将自己反锁在寝殿里，连晚饭都没吃。等到晚上，内殿忽然出现火光，我和众姐妹立刻前去查探。谁知，刚到外殿，公主殿下就执剑走出殿门，还没等我们出口相问，就对……就对我们姐妹痛下杀手。我等能力不及，皆倒在公主殿下的剑下。随后，意识模糊间，我看见公主殿下推翻了烛台，纵火烧了内殿……”
此话一出，众神哗然。
“但是！”惊蛰又补充道：“我们公主平日里待我们姐妹一向极好，昨日一反常态，肯定是受了什么刺激，甚至……这整件事说不定是有人作祟！惊蛰再此恳请仙乐太子下令彻查！”说着便要跪下。
谢怜连忙上前用手扶住，“惊蛰姑娘，不必如此，查清这整件事的缘由本就是我的责任。”
“哼！彻查？这还有什么好查的。”一旁的霜降冷冷地开口，“事实显而易见，她先是放纵恶鬼为祸人间，后因事情败露被贬，又被梦唐女皇剥夺公主身份，命为媵妾将远嫁大漠。心理自然崩溃，决心寻思，死前还要拉上几个点背的！”
惊蛰听完，悲愤交加，指着霜降道：“霜降！公主殿下生前带你不薄，你怎么能如此含血喷人！”
剥夺身份？滕妾？远嫁？谢怜惊愕地看向花城，花城摇头——他怎么从来不知道这些？！
“含血喷人？呵，白无相教出的徒弟，心思能正到哪去？”
霜降此言一出，在众神中激起千层浪。
“什么？太平公主是帝君……哦不白无相的徒弟？！”
“难得白无相就是梦唐双师？”
“这就说通了啊，难怪刚飞升那会儿太平公主就敢如此骄横，原来……”
谢怜沉声道：“霜降姑娘，不论说什么话都要考虑后果。”
“太子殿下，你何必处处维护鸾媖那丫头，就因为她是你和玄真将军的师妹？”
“什么？！”今天的重磅消息真是一个比一个让众神官震惊。
太平公主的刁蛮任性和目中无人大家都是有目共睹，但没想到一向公正无私到不通人情的仙乐太子会包庇这么一位公主。当初还传闻玄真将军对太平公主有意，瞎了瞎了！
听到这话，花城和慕情同时冷了脸。
“霜降，你主子刚遭不幸，你就急着往她身上抹黑，以后不怕遭人非议吗？”慕情寒声道。
“至少我没在主子还喘气的时候就弃主而逃。”霜降反口回击。
慕情脸色更难看了。
“喂！这里可是神武殿呢！说话注意点！”风信忍不住吼到。
“咳咳咳！”众神官中传出了几声刻意的咳嗽。
霜降被这一吼，咬牙切齿地闭了嘴。
慕情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好了，今天的事就先到这，南阳继续调查太平观失火一事，其他的，散会！”谢怜率先离座，花城紧随。
来到后殿，谢怜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
“哥哥，你是不是该和我说点什么？”
谢怜动作一滞……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