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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玉碎 经过一个月 ...

  •   白衣巷。
      自从刑场回来,师青玄昏迷了整整五天。
      这期间,阿祝每天坚持不懈地喂汤喂药,才把师青玄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可醒来后的师青玄却再没了往日的朝气,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郁郁寡欢,一句话都不说。
      看着面容憔悴、瘦骨嶙峋的师青玄,阿祝没多说什么,只是每天定时喊他起床吃饭喝药换药,还给他炖补汤喝。
      就这么养了一个多月,师青玄终于有了点人样,也能下床去院子里走走、晒晒太阳了。
      一天下午,阿祝正在院子里扫地,师青玄躺在竹椅上打瞌睡。
      “咚、咚咚,咚、咚咚!”门毫无征兆的响了六声。
      阿祝开门,外面却什么人也没有。再低头,只见一只黄纸叠成的纸鹤静静地躺在地上。
      阿祝把它捡了起来,回到院内。
      回头,竟见师青玄已经坐起身,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刚才谁在敲门?”师青玄哑着嗓子问。
      “没人。”阿祝把纸鹤递给他,“只有这个。”
      师青玄看了半晌,才接过纸鹤,把纸展平后,开始认真阅读信中的内容。
      读着读着,阿祝察觉到,师青玄原本黯淡的眼睛竟渐渐有了一丝亮光。
      读完后,师青玄把信纸整齐叠好,收进袖子里。
      “阿祝,帮我准备些换洗衣服吧,我要去外面住一段时间。”
      “住哪?”阿祝面无表情地和师青玄对视,“我能陪你吗?”
      师青玄愣了半晌,随后微笑道:“可以啊,免得你再满世界找我了。”
      “那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嗯?什么事?”
      “别再受伤了。”
      阿祝说这句话时表情很认真,这让师青玄心房一颤,忍不住地揉了揉阿祝的脑袋,眼里的温柔几乎溢出来,正要张口时……
      “太费银子了。”阿祝补了一句。
      “……”师青玄放下手,“行,答应你,小没良心的!”
      说完,不知道是被触动了哪里的机关,师青玄笑了起来,一边看着阿祝小大人一样的脸,一边笑,而且越笑越厉害,最后倒在竹椅上几乎停不下来。
      阿祝面无表情地在旁边看着。
      多久了?他有多久没像现在这么笑过了……

      仙京 。
      经过一个月的唇枪舌战,对太平将军鸾媖的判决最终下达了。
      太平将军鸾媖因执勤期间擅离职守,在铜炉山爆发时未能及时察觉,造成严重后果。着削去仙籍,贬回人间。
      判决一出,众神哗然。
      大部分神官都认为罚的太轻了。而且铜炉山封印究竟因何损坏,铜炉山为何二次爆发,太平将军为何执勤期间擅离职守……这些事都还没搞清,太平将军自身还存在重大嫌疑,如此匆匆下达判决,自然不能令人心服。
      但作为决策者的谢怜一改往日的柔和,力排众议,着灵文殿直接下达了判决,并钦点南阳将军押送执行。
      执行前一天,慕情约了风信在瑶池边见面。
      风信虽然惊奇慕情居然会主动邀请自己,但还是去了。
      刚到瑶池,风信就看见了坐在石桌边的慕情,桌上还摆了一壶酒、两个酒杯。
      “你摆鸿门宴呢?”风信双手后背,颇为矜持地走到慕情对面坐下了。
      慕情没理他,并亲自倒了一杯酒推到他面前。
      这真让风信受宠若惊了,仔细地打量着清澈的酒水。
      “这酒没毒。”慕情翻了个白眼,将自己这杯一饮而尽。
      “……”被猜中心思的风信有点尴尬,酒也不好意思不喝了,仰头饮尽,“你别误会啊,我可不跟你一样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么想完全是对人不对事。”
      接下来,更让风信惊恐的剧情发生了——这么欠的话,慕情听了竟没上来一拳打在他脸上,而是咬着后槽牙,送了他一个“你有病吧”的眼神。就这“友好”的态度,在慕情那几乎可以算是“暗送秋波”了。
      风信立刻弯腰检查桌底、椅子——没有暗器?!
      “你有完没完!”憋火的慕情一掌拍在桌面上,可怜的桌子就这么魂归西天。
      “……”看他青筋暴跳的模样,风信总算确认眼前的是没被掉包过的慕情,当即松了口气,“得了,有话就说,少跟我磨叽,我明天还有事呢。”
      风信这么一说,慕情反倒舌头打结似的,一脸别扭。
      其实风信早就猜到慕情找他干嘛了,就替他开口说:“是为了太平殿下吧。”
      闻言,慕情一愣。
      “嗨,就这点事你跟我腻腻歪歪的,真看不惯你这样。”
      看不惯你就别看!话刚到嘴边就被慕情生生咽了回去。
      “还是头一回见你对一个姑娘这么上心,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啊。”风信也不看慕情的脸色,继续感慨道:“当初是谁说‘老婆儿子最重要’‘有了老婆就忘了老大’的,啧啧啧!”
      “呼——”一个拳头凌风朝风信的脸飞去,幸亏风信反应快,一掌挡住。
      “嘁,装不下去了是不是?”
      被戳了痛处的慕情原地暴起,“今天给你脸了是不是?”
      话没说完,两人就开始拳脚互殴。鉴于两人很久没这么痛快地互殴了,因此这一仗,两人打得格外用心。你一脚踹我肚子上,我一拳挥你脸上。脚用了用拳,拳用了爪。站着打不行跪着殴,跪不住了躺着滚。总之,打踹撕扯,极尽所能。最后,我的腿缠住你的腿,你的手锢住我的手,两个人都动弹不得,还不肯放手,拼命较劲。
      为了扳回一城,慕情用仅剩的武器——嘴,一口咬在风信手上。风信吃痛,随后以牙还牙,一口咬下。
      “啊!操!”
      低头一看,咦?咬偏了,咬嘴上了。
      正当风信准备松口时,慕情反咬上来,咬的更狠,直接把风信咬出了血。
      “我操了!”风信怒火烧脑,也反咬回去。
      二人又这么撕咬了几回合,最后,还剩一点理智的慕情先受不了了,“唔嗯……他妈的!我真……操了!”骂完一把推开风信。
      还处于打鸡血状态的风信趁机掀翻慕情。
      被压进草丛里的慕情还想挣扎,但一招失手马上被敌人缴械,四肢动弹不得,只剩嘴还能骂骂咧咧。
      终于占得上风的风信哪肯轻易放手,死摁着他头,“慕情!你他娘的鳖孙……”
      “哗——”一道强光忽然照到两人身上,风信和慕情同时闭了眼。
      “………………”谢怜、花城外加一众神官。
      站在路边的众人,看着草丛里一上一下的两人,鸦雀无声——只见,两人同是衣衫凌乱,面色潮红,嘴唇红肿甚至……流血,“战况”不可谓不激烈。
      看清众人后,慕情、风信当场石化。
      站在最前面提灯的谢怜竟一下找不出适合的词语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大脑当机良久……
      “风信,你别……欺负慕情!”
      “………………”慕情。
      “………………”风信。

      太平观。
      “师掌柜,你来了!”开门的惊蛰看见师青玄面上一喜,“你快劝劝我们殿下吧,自从回到道观,殿下已经三天粒米未进了!”
      “啊!这怎么能行,快带我去见公主殿下!”师青玄把包袱交给阿祝,自己跟着惊蛰往公主寝殿赶了。
      路上,碰到迎面而来的霜降。
      “霜降,你又去哪?”惊蛰问。
      “有事,出去一趟,公主若是问起来就说……”霜降越过二人后,突然停下脚步,回头,“不过,她现在应该没心情管我去哪了吧?”
      “你!你这什么态度!”一向好脾气的惊蛰气得脸红。
      “哼!”说完,霜降没再理会二人,径直离开了。
      无奈,惊蛰只好向师青玄道歉,“让你见笑了,她平时就这样。”
      “无事!”师青玄忙表示自己很好。
      其实霜降如今的态度,师青玄倒不觉得奇怪。坊间早就传闻,公主近侍、二十四节气之一的霜降,乃前朝宰相的孙女。梦唐女皇上位前,屠杀了一众反对她的大臣及其家人,霜降的祖父就在其中。她会恨梦唐女皇甚至女皇的女儿,都合情合理。但师青玄的疑惑是,以霜降的身份,女皇怎会放心把她放在自己女儿身边还成为近侍的?
      说完,二人已经来到了寝殿,余下的八节气都在——她们或插花或拭剑或下棋,但都神情郁郁。
      “公主就在里间。”惊蛰为师青玄打开殿门,言辞切切,“请你,一定要好好劝我们公主!”
      “一定。”师青玄真诚地回道。
      进入里间,隔着一扇绘有大漠孤雁的屏风,师青玄可以看见太平公主一袭广袖白衣、长发披散、静坐在寝殿中央的背影。
      “公主殿下。”开口后,师青玄才发现自己竟有点哽咽。
      “是青玄吗?进来吧。”太平的语调出奇的平静。
      师青玄绕过屏风,才看清了寝殿的全貌——环形的寝殿被一圈屏风隔成里外两间,屏风上画的是一幅完整的将军出征图,从一白甲将军领兵出征,穿越茫茫大漠,直捣敌营,生擒贼首,到班师还朝,百姓箪食壶浆,女皇携领满朝文武出城相迎……
      太平安静地坐在一张小小的方桌边,桌上摆满画笔颜料,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鬼偶。她正在给鬼偶描鼻子眼睛,旁边还有两个已经画好的黑鬼偶。
      这三个鬼偶师青玄见过,太平未飞升前一直把它们带在身边,或许是有灵性,三个鬼偶会一直绕着太平飞,且未经允许他人是看不见的。太平分别称他们为“老爷爷”“病爷爷”和“死爷爷”。师青玄不知道这三个不吉利的名字是怎么来的,但太平一直坚持这么叫。
      等最后一个鬼偶也画完了,太平把它们整齐的排成一排,摆在垫子上。
      “公主殿下可用过午膳了?”师青玄柔声问。
      太平也不看师青玄,道:“没胃口。”
      是啊,怎么会有胃口呢。师青玄心想,自己被贬回凡间,母皇病重,原本追随她的势力迅速倒戈,而政敌却异军突起,现在的她连皇宫都不能回,只能暂居于太平观,换谁不憋屈,何况是自小骄傲到大的太平公主。
      “殿下,即使没胃口也该吃点,不然伤身子。”
      太平显然听腻了旁人的良言,反劝道:“青玄你不该来的,如今我已是戴罪之身,会连累你。”
      “是大国师让我来保护你的。”
      “啪!”听到“大国师”三字,太平手中的画笔瞬间掉落,“你说什么?你大爷爷给你传消息了?他回来了?”
      “是……是传了灵纸,但会没回来,我就……不知道了。”师青玄忽然有些慌了。
      “他为什么不回来!”太平一把掀翻了矮桌,三个黑傀儡同其它画笔颜料一起被摔翻在地,“他不要太平了吗?”吼着,几颗晶莹的泪珠顺着太平的脸颊流下。
      三个黑鬼偶好像感应到了太平的情绪,一下活了过来,飞到太平身边,围着她转圈。用油墨画成的五官神奇地变换着各种鬼脸,还一上一下在太平周围翻转跳舞,似乎在逗太平开心。
      但太平一点都不开心,将脸埋在手臂里,“他为什么要一声不吭地离开?为什么现在连小爷爷都躲着我?我做错什么了!”
      委屈、愤怒、悲伤一下涌上了太平心头,长这么大眼泪还是头一回连珠般落下。
      师青玄即使交友再广,安慰女孩子的经验还是少得可怜——还是像太平这样压根不像女孩子的女孩子,头瞬间大了。
      “公主殿下,你别伤心了,两位国师大人怎么可能不要你,他们那么疼爱你,现在暂时离开肯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等过一段时间,他们一定会重新回到你身边的!”
      在师青玄和三个黑鬼偶一通手忙脚乱的安慰下,太平渐渐止住了泪水,毕竟太平从不是个爱哭的女孩子——不,有时候连女孩子都算不上,师青玄不合时宜地想。
      不哭后,黑鬼偶们拖来了一块湿毛巾,师青玄拿着小心翼翼地给太平的眼睛消肿。
      可能是真的难过累了,师青玄喂来的粥太平也勉强喝了几口。
      “你们干什么!”
      “此乃公主寝殿,尔等怎敢乱闯,放肆!”
      “我等奉女皇之命,前来宣读圣旨!”
      殿外传来侍女们与人争执的声音。
      “殿下……”
      太平抬手,示意噤声。
      很快,侍女们没能拦住来者,一帮人气势汹汹地闯进了寝殿,还推到了不少屏风。
      此时,太平已端坐在主位上,审视众人,师青玄侍立在侧。
      对方搬来了一张椅子,就放在太平对面,随后训练有素地两侧让道。
      武国公肥胖的身躯在侍从的搀扶下进了寝殿,坐在那张椅子上。
      刚坐下,就认出了太平身边的师青玄,瞪圆了双眼,“你小子没死!”
      师青玄冷冷道:“托国公大人的福,侥幸捡回一条命。”
      “哼!”武国公并未在此事上多做纠缠,就像踩了一脚地上的蚂蚁却发现它从自己鞋缝里溜了一般,何况他今天是为更重要的事而来。
      他看了旁边的太监一眼,那太监会意,立刻上前。
      太平认出了那是母皇身边的亲信太监。
      太监拿出一份圣旨开始宣读,大意是女皇为促进边塞和平,派太平公主鸾媖前往大漠和亲。“殿下是女皇陛下唯一的公主,她怎么可能舍得让殿下远嫁蛮夷!”圣旨刚宣读完,师青玄就忍不住了。
      “放肆!国公在此,岂容你信口开河!”
      “信口开河的是你们!”
      “来人,给我拿下!”武国公一声令下,两名壮汉随即上前。
      “谁敢!”太平抬手挡在师青玄前面,“谁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要他全家陪葬!”
      两个壮汉闻言面面相觑,不敢在上前。
      “我敢!”武国公一拍扶手,站起身走到太平面前,“太平,别耍小孩子脾气,听舅舅话……”
      “呵,笑话,你算我哪门子舅舅,你不过是一个外室之子,连庶出都算不上,凭借龌龊手段上位,还真把自己当回事!”
      “你!”
      “吾乃太平公主,尔等岂敢在本宫面前放肆!”
      “太平公主?哼,都是过去了!”
      闻言,在场众人皆是惊愣。
      “如今,女皇陛下崩逝,命本公为摄政王,辅佐先太子之子登基。而你,梦唐鸾媖,私纵群鬼,屠戮百姓,现着剥夺封号,废为庶人,押赴大漠作为媵妾陪真正的和亲公主联姻。”
      此话一出,寝殿内一片寂静。
      “……这不可能!母皇不会这么对我,你在捏造圣旨!”太平怒然起身。
      “啪!”一声脆响,一记耳光将太平扇得连退三步,幸好师青玄及时将她扶住才没狼狈地摔在地上。
      “庶人鸾媖,还敢在本王面前放肆,来人,给我拿下!”
      “你敢!”师青玄紧紧护住太平。
      太平捂着脸呆愣在师青玄的怀里。
      手下见太平公主大势已去,立刻涌上前。师青玄拼命抱住太平,身上中了好几拳,但还是不肯放手。
      “啊!”突然一声惨叫从人群后来,随后第二声、第三声……伴随着一声声惨叫,武国公的手下纷纷痛苦地跪地、捂住脚踝。
      拉扯自己的力消失后,师青玄错愕地睁眼,只见阿祝持着一柄与其身量不符的宝剑,割伤了一个侍从的脚踝,又侧身将其撞倒。
      “公主殿下!”阿祝冲太平喊到。
      太平一惊,原本呆滞的目光瞬间被愤怒填满。她接过阿祝扔来的宝剑,反手一挥,一名侍从血溅当场。
      敌方气势一馁,他们刚才可能是忘了,眼前这位,即使失去了公主与武神官的身份,但只要手里有一柄剑,就是梦唐第一女武神。
      “不怕死的都上来。”太平单手持剑,神色凌厉,任何一个有眼色的,现在都不敢上前送死。
      但武国公却没多惊慌,一招手,几个手下便窜出寝殿,随后九节气就被押了进来。
      “殿下!”
      “公主殿下!”
      “你们……”太平看着侍女们,手里的剑握的更紧了。
      “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一,跪下接旨谢恩,二,与你的侍女们道别吧!”
      此时,师青玄恨不得扑上前撕烂这张肥脸,但被阿祝死死抱着。
      良久,太平最终开口了,“好,鸾媖接旨!”
      “殿下!”师青玄。
      “公主殿下!”九节气。

      铜炉山。
      灼灼的熔岩河边,谢怜和国师并排站立,对岸是历代鬼王诞生之地,君吾就站在连接两岸的石桥上。
      “你……真的想好了吗?”谢怜还是问出了这句废话,即使他知道,一旦君吾下定了决心,任何人都无法改变。
      “当然。”君吾答的平静,“只要你记住自己的承诺。”
      谢怜心中不禁一酸,咬牙道:“我会的。”
      “那就好。”说完,君吾坦然地向对岸走去。
      此时,已经濒临崩溃的国师再也忍不住了,声嘶力竭地大喊:“殿下!”
      闻声,君吾止步回头,戏谑道:“一大把年纪了,眼泪怎么还是说掉就掉。”
      国师立刻擦掉眼泪,嚎道:“殿下,真没其他办法吗?实在不行,我替你在下面顶着,能顶一日是一日啊!”
      “就你那点法力,省省吧!”君吾再次转身,背对二人,“少在我面前哭丧,看着就烦,识相的就滚,当心我再把你丢出去。”
      “殿下——”
      这回,君吾没再理会国师,大步向前走去,奔赴他既定的命运……

      是夜,初代鬼王白无相献祭铜炉山,三界震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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